《从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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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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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襄揽过柔弱的娇躯,一手护在侧面,一手抹去她鬓边的汗,岳凌兮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摸着他的脸说:“你戴着这种面具,我好不习惯。”

    “别乱动。”楚襄小心翼翼地拿开她的手,握于掌心低声道,“出了城我们就要策马前行了,你忍耐一下,只要甩掉他们就安全了。”

    “嗯。”

    岳凌兮轻轻点头,眸光不经意掠过赤红一片的窗外,忽然想起了什么,刚要把面纱戴上,楚襄已经先一步从包袱里拿了出来,仔细蒙好她的脸,又用厚锦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以防夜里受了风。

    不久,马车在混乱之中抵达了南边的城门,不出意料,已经被重重封锁禁止任何人出入了,好在城里的士兵多半都去灭火了,这里守着的人并不多,仗着有钢锁铁门做屏障,甚至比其他守卫还要懒散一些。

    流胤驱车缓缓靠近,在横着的拒马枪前停了下来,然后大声喝道:“开门!”

    几名守卫见他是个生面孔,本欲上前将车和人一起扣下,可见到他这副凛然生威的模样不禁又泛起了嘀咕,最后,一个年纪较大的守卫走上前来问道:“你是何人?车里坐着的又是谁?现在全城戒严,谁都不能出去!”

    “放肆!”

    流胤面色骤冷,隐有发怒之兆,守卫竟被他的气势惊了一跳,刚要唤人过来,却见其他几名影卫手中的火把微微地晃了晃,恰好照亮了车轮上的徽记,他定睛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拓跋家的马车!

    守卫惊讶之际,车厢内又传来了女子的声音,说的是当地的方言,娇如莺啼,凄凄切切,直教人听得耳根子都软了下去。

    “大人,北门已经被叛军攻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妾身死不足惜,只怕连累大人在此葬送了千秋伟业啊!”

    守卫一听这话,登时浑身发麻。

    难不成这里头坐着的人是拓跋桀?

    他脑门上浮出了汗粒,还未来得及细想流胤已经欺上前来,一双黑锐的眸子紧紧地盯视着他,微带狠色,他顿时一凛,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车门刚好在此时动了一下,像是有人要出来,他以为要遭到训斥了,连忙并拢双膝行了个军礼。

    “恭送大人!”

    他这一喊,远处不知内情的守卫都开始跟着行礼,然后迅速搬开了障碍物,又将钢锁拉起,看着他们慢慢地驶出了南灵城。

    成功了。

    脱离守卫的视线之后,骏马立刻开始狂奔,车内的岳凌兮从缝隙中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城墙,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回过头问道:“流胤何时也学会夷语了?”

    “他不会,我只教了他这两句。”

    楚襄淡淡地说完,岳凌兮霎时睁大了眸子。

    他真是太胡来了!如此铤而走险,若是被人看穿了可怎么办?

    楚襄瞥了岳凌兮一眼,见她小嘴微张,一副被他惊到失声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勾唇轻笑道:“相信你夫君。”

    “我当然相信你。”岳凌兮似乎没意识到他的用词,软软地偎进他怀里,轻叹一口气,“这世上恐怕不会有你失算的事。”

    “有。”楚襄低头看她,眸中情潮汹涌,“你就是。”

    岳凌兮愣了愣,旋即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看似未作回应,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缱绻之情,绵绵无尽。

    楚襄展唇而笑。

    没过多久,马车进入了岔道,然后在一片树林外头停下来了,其余的影卫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会合之后立刻为他们换了马。楚襄小心翼翼地把岳凌兮托上了马背,然后跨坐在她背后,共乘一骑朝前方飞驰而去,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上了,到最后,黑黢黢的林荫道上就只剩下流胤和书凝二人。

    “我扶你上去。”

    流胤知道书凝会骑马,只是个头太小,不方便上马,南下江州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形都是他举着她上去,她插科打诨地逗他,身体接触那一瞬间的亲密也就这么过去了,两人皆没感觉到任何尴尬,可眼下他伸手去碰她,她却触电般地躲开了。

    “我我自己来吧。”

    书凝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又飞快地隐去了,流胤瞧得清清楚楚,再想靠近,她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背,然后甩开鞭子就冲出去了,匆忙到有些慌张。

第94章 御敌() 
本文仅在独家发表;请支持正版!一转眼,驻扎在雁门关的二十万大军即将拔营归京;收到这个消息时;岳凌兮和端木筝正坐在天阙楼喝茶。

    楼上风大,掀得轻纱来回飘荡,正好驱散了雅间里的闷热,一壶清茶摆在桌上袅袅生烟,朦胧中,王都的繁华盛景尽收于眼底。

    日子好像从来不曾这般闲适过。

    端木筝挽起湖蓝色的水袖替岳凌兮斟满了茶,柔声道:“这里的龙井向来不错;你试试。”

    岳凌兮从善如流地啜了一小口,味道确实比在西夷喝到的要更加甘醇;她想了想,好奇地问道:“此茶叶片细薄;汤色浓而不浊;想来是出自于江南的茶庄吧?”

    端木筝知她看的书多;虽不见得品尝过,但只要多看几眼大概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遂笑嗔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火眼金睛,夜家本就是贩茶起家;江南是他们的大本营,就连每年上贡的茶也都是从那儿来的。”

    原来天阙楼也是夜家的。

    纵然知道夜家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但岳凌兮并不清楚它的背景;只浅声道:“看来夜家的生意做得很大。”

    “那是当然。”端木筝把手伸出窗外;似点兵排将般随意指过视野范围内的十几家店铺,“你看,但凡招牌上印着麋鹿徽记的都是夜家的产业。”

    麋鹿徽记?

    岳凌兮凝眸观察片刻,目光忽然一滞,旋即低下头去扯腰间那块玉佩,好不容易解开了缠绕着的穗子和丝带,凑近一看,繁复的花纹中正有一角刻着那只麋鹿,栩栩如生,连昂首扬蹄的姿势都不差毫厘。

    怪不得她在夜家牙行租的宅子那么便宜。

    她神色一敛,迫不及待地问道:“姐姐,夜家管事的是谁?”

    端木筝沉吟须臾,道:“你是说族长吧?你应该在军营里见过,是与宁王一起出征、身兼兵部侍郎和监军二职的夜言修。”

    不是他,夜言修她认得,与他分明是两个人。

    岳凌兮默默地排除掉这个可能性,考虑半晌,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夜家可还有其他有权力调动三军的人?”

    听到这话,端木筝不由得捂着嘴笑了:“你这丫头,尽说些傻话,在这世上除了陛下和主帅谁还敢做这种事?”

    岳凌兮蓦地僵住了。

    是了,答案就摆在眼前,她竟然彻彻底底地忽略了,当真是一叶障目!那种临危不惧的胆色,调兵遣将时的魄力和决断,岂是寻常将领所拥有的?他是胤帝和夜太后的独子,怀揣夜家信物也不出奇,还在下车时特意为她系上了这东西

    一切都对上了。

    “兮兮,你没事吧?”

    端木筝瞧她面色忽青忽白,担忧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她霎时从思绪中惊醒,勉强弯了弯唇角道:“没事,走神了。”

    嘴上说的简单,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

    他既是天子,想必早就查出她的族亲犯了什么罪了,那是古往今来所有皇帝最忌惮的一件事,恨不得将所有相关之人赶尽杀绝才好,他却出奇的宽容,不但没有把她赶回西夷,还护送她来到王都,成为替她隐瞒身份的共犯。

    她真是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疑问尚存,心底已然生出了落差感,王爷是王爷,而陛下是遥不可及的陛下。

    若有可能,这块玉佩一定要还给他。

    困扰多时的谜团终于被解开,岳凌兮却不敢把这件事跟端木筝说,只怕她提心吊胆,要立刻带自己离开王都,那样的话,她与楚钧之间恐怕再也无路可走。她既然能为楚钧杀了明月楼的人,他在她心中所占的分量已经不言而喻,所以,自己不能让她两头为难。

    打定了主意,岳凌兮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偶尔低头饮一口茶,或是看看楼下的风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先前不曾得知真相,握着的那块玉也没有硌得手心生疼。

    就在这时,十里长街的东面缓缓驶来好几辆马车,铁木嵌铜钉的轮子,上顶五色锦华盖,前有雪白双骏并行,浩浩荡荡地穿过人们的视线,看这架势便知并非寻常人家。

    端木筝在王都待了一年多,大小世家都见过,眼下只瞄了一眼马车上的徽记便转过头对岳凌兮说:“这是顾家,一门皆是虎将,在朝中举足轻重,也算得上是王都数一数二的世家了。”

    “她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微风吹起帷幔,岳凌兮隐约从中见到几个窈窕的身影,却不知这么一大群女眷出城干什么,端木筝了然地笑了笑,解释道:“兴许是要去护国寺礼佛吧。”

    “礼佛?”

    “嗯,顾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孙子在半年前被歹人掳走了,一连找了几个月都音信全无,本以为没有希望了,谁知上个月突然从边关传来了消息,说是在蒙城找到了,这不,刚刚被人完好无缺地送回来,顾老夫人直说是上天保佑,要去佛前还愿。”

    岳凌兮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可越听越觉得这情节似曾相识,不由得转过头朝车队看了一眼,岂料帷幔里突然伸出个小脑袋,四处乱瞅了一阵,紧接着便直直地朝楼上看来,两人的视线恰好对个正着!

    太熟悉。

    随后马车突兀地停下,一个小男孩像猴子似地从车厢里蹦了下来,一边挥舞着胖乎乎的胳膊一边冲楼上大喊:“姐姐——”

    岳凌兮听着这熟悉的语调愣是半天没吭声。

    这可真是缘分啊

    顾长安见她不搭理人顿时急了,迈开小腿就往上面跑,身后一串丫鬟嬷嬷连追带喊,跺得楼梯咚咚作响,动静不知有多大,惹得过往百姓都驻足相看。

    “兮兮,你认识他?”

    端木筝终于意识到这场骚乱是因岳凌兮而起,顿时目瞪口呆,岳凌兮还来不及解释什么顾长安就已经蹿到了门口,眼睛闪闪发光,仿佛找到了宝贝。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他习惯性地往上扑,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挣扎了半天硬是没挪动一步,于是气冲冲回过头去想看看是谁,岂料瞅见那张桃花般娇俏的面容之后立刻无声无息地怂了。

    “嫂嫂”

    夜思甜哼了一声,把他提到一旁站好,道:“又没规矩了是吧?说跳车就跳车,再吓着奶奶仔细你的屁股!”

    “我错了。”顾长安皱起小脸求饶,顺手指了指岳凌兮,“嫂嫂,我是看到救我命的姐姐才这般情急的。”

    夜思甜微微一愣,“你是说在蒙城救你的那个?”

    顾长安点头如捣蒜。

    小孩子记忆力好,没道理认错人,于是夜思甜松开钳制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檀木花案边上的岳凌兮,在看到某一处之时目光略有凝滞,随后莞尔一笑。

    “我之前听长安说姑娘早早地离开了雁门关,不知去处,正遗憾无法报答姑娘的救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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