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赶忙催促:“快,快!我真是老糊涂了,任由你这么晒着,热坏了吧?”
“不热。”
谢正钦昂首阔步,率先迈步。
除了吴氏,其余人自觉殿后。
张金尊敬而不失熟稔,在后头扬声提醒:“老婆子,时候不早啦,公子的口味,你最清楚,先去安排午饭吧。”
“不必忙,我随意用些即可。”谢正钦漫步缓行,悠闲自得。
“那怎么行?你这么大的个子,读书又辛苦,每一顿都要好好吃。”元夫人体弱多病,谢正钦幼时由奶娘悉心照顾,是以吴氏视其如亲子。孩子体贴探望,她自是喜滋滋,高声叮嘱:“老头子,你陪公子说说话,我去厨房了啊,先熬个荷叶冰粥。”
“去吧。”张金乐呵呵。
吴氏兴冲冲,快速行至拐角时,又停下了——她琢磨着秋月所言,有心想叫上乔瑾、旁敲侧击几句,但转身一看:
庭院中,月桂飘香,玉兰枝繁叶茂、葱葱郁郁,树荫下有个宽肚大缸,养着一丛睡莲,花朵艳丽。
谢正钦行至缸前,状似赏花,头也不回地说:“这缸里有鱼。”
“什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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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伺候?这怎么能叫伺候?”
谢正钦诧异皱眉;沉下脸,语调平平问:“自从进了南院;究竟是你病得多、还是她病得多?你生病的时候;一般是谁照顾你的?”
秋月哑口无言;脸红耳赤。
“你生病的时候,小乔端饭煎药地照顾着;难道你认为那是‘伺候’?”谢正钦拔高嗓门。
“我、奴婢”秋月无言以对,自悔情急失言;丰满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秋月;你多心了。”
语毕;谢正钦扭头;注视榻上汗湿鬓角的病人;难掩关切之色。
秋月一听,羞惭憋屈;眼泪登时夺眶而出,“呜呜”地哭了;啜泣着解释:“公子,奴婢只是一时糊涂;着急说错话了;您别生气。因为头疼;奴婢连晚饭也没起来吃、也没掌灯,一直在屋里躺着;杏儿她们都可以作证的;绝非故意不关心小乔;求您明察。”
——柔弱多病的元夫人生前动辄哀怨流泪,哭得其独子焦急无奈。因此,谢正钦至今无法忍受不管大事小事、动不动先哭一场的女子。他昂首,克制着问:“哭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以后要多照看小乔,你们不是姐妹吗?理应互相关照。”
秋月低眉顺目,再不敢冲动,只是哭,抽抽噎噎地说:“奴婢记住了。”
陈嬷嬷看不下去了,她冷下脸靠近,耳语训斥:“赶紧把眼泪擦擦,再哭就掌嘴!公子不过问两句话,你委屈什么?居然哭起来,像话吗?你这丫头,动不动使性子,但凡换个别家公子,嘴都给你撕烂了!还不赶紧跪下赔罪?”
秋月吓得抖了抖,她观察数月后,不大害怕谢正钦,但极怕严厉刻板的陈嬷嬷,慌忙擦干眼泪,跪下磕头道:“公子,奴婢知错了,求您饶恕。”
“起来吧,今后要小心。”谢正钦不耐烦地别开脸,顺势又望向病人,淡淡吩咐:“既然你也病着,那就下去歇息。”语毕,他面朝陈嬷嬷,叮嘱道:“等她彻底养好了,再派差事,免得外人误以为我谢府苛待丫鬟。”
“是。”陈嬷嬷恭敬领命。
秋月张口结舌,先是腿软跪坐,而后猛地跪立,苦苦哀求:“公子,奴婢只是头疼,并无大病,明早、不,现在就能伺候!求您别撵人,公子开恩啊呜呜呜”
“又哭什么?”
“你不是自称头疼?”
谢正钦不屑与丫鬟斤斤计较,他目不转睛,费解地质问:“我何时说过要撵人了?”
“您、您没有撵奴婢的意思?”秋月惊慌失措。
谢正钦忍无可忍,再度别开脸,沉声说:“没有。”
“太、太好了,谢谢公子。”秋月拍着心口,脸色惨白,慢吞吞起身。可她一抬头,却对上黑着脸的陈嬷嬷,立即站直了,东张西望几眼,跑着说:“我、我去打水,给小乔擦擦脸,看她烧得满头大汗的。”
这是谢正钦第一次踏进丫鬟住的下房。他环顾四周,低声吩咐:“秋月一向多病,怕是照顾不好人,叫杏儿吧,她稳重些。”
“是。”
谢正钦凝视无知无觉昏睡的病人,又道:“这屋子如此简陋,怎么养病?叫人来收拾收拾。”
陈嬷嬷欲言又止,想了想,直言不讳地说:“按例,丫头们住的屋子都这样,但若是通房,月钱和衣食住行倒可以往上提一提。您意下如何?”
通房?
谢正钦一愣,旋即皱眉,惊觉自己距离病榻不足三尺,他最后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乔瑾,仓促转身,大踏步朝门口走,头也不回,匆匆道:“嬷嬷别误会她孤苦伶仃,你看着办。既进了谢府,断不能叫人烧出毛病来。”
“公子?”
陈嬷嬷追到门口,却见谢正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叹了口气,若有所思。
“哈哈哈”
默不作声的大夫龚超终于诊脉毕,他和善笑出声,放下病人手腕,有感而发,说:“年轻人呐,真有意思。”
“你说什么?”
“你知我知,嬷嬷又何必问?好生照顾病人,就对了。”龚超笑眯眯,起身道:“乔姑娘身体底子不错,无甚大碍,喝几剂药、清清静静地养两天,即可康复。”
“真没大碍?你可要看仔细了。”
“嘿哟,冲着公子刚才那态度,谁敢大意?”龚超摇摇头。
陈嬷嬷反手捶打酸痛的后腰,叹道:“看样子,他二人之间仍未成,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罢了,公子吩咐看着办,那我就看着办。”说着,她扫视屋子,斟酌道:“唉,难办,既不能出格,又要让上头满意。嗯大体不动,被褥帘帐换一换,再添个镜台、一套茶具,就差不多了。”
“还是嬷嬷老练。”龚超赞同道:“身份摆着呢,一个丫鬟,太奢她是受不住的。”
“可不嘛。”
数日后,乔瑾病愈,养得脸颊白里透红。
午后的南园,天光明媚,摘星亭上风细细,幽静恬淡。
“病好了?”
“好了。”乔瑾眸光清澈,屈膝道谢:“谢谢公子。多亏您传唤,杏儿才发现奴婢生病,且又请医用药,给大家添了麻烦,奴婢愧疚难安。”
谢正钦端坐书桌后,温和道:“愧疚什么?人难免生病。”顿了顿,他忍不住问:“我那天见下房简陋,随口叫陈嬷嬷给添些东西,听说你不要?”
乔瑾点点头,诚恳地解释:“公子的慷慨美意,奴婢心领了。只是,那样并不妥。府里凡事皆有例,下房都一样,忽然改了,恐引起别人——”
“非议。”谢正钦打断,靠着椅子,板着脸说:“你害怕被议论。”
乔瑾却坦言:“奴婢无所谓。倒是公子苦读十年、下个月就要应举,丝毫不能受影响。”
谢正钦脸色一缓,沉声道:“流言蜚语,上不得台面,不足为惧,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
“谁敢呀?好了,奴婢不打搅您用功,仔细大人忽然来查问功课。”乔瑾故意恐吓。
谢正钦提笔蘸墨,不慌不忙,莞尔道:“查就查,我没什么可怕的。”
“是是是,公子最厉害了。”
乔瑾回到亭边小桌,埋头调颜料,聚精会神地修饰“花开富贵”——事实上,根本没有所
第五十六章()
“什么?”谢正钦愕然震惊;立即撂下茶盏;疾步前去一探究竟。
乔瑾拎着花浇,诧异望着谢正钦和张诚一阵风似的跑了;倏尔又见秋月匆匆出来,忙打听问:“姐姐;外面出什么事了?”
“公子的大舅来了,在门口拦下大人的轿子。”秋月忧心忡忡;急急忙忙地追赶。
大舅?
乔瑾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扔下花浇追上去;紧张问:“等等!他是不是、是不是那个、那个嗯?”
“没错,就是那个曾派人给继夫人灌药的,据说产下的死胎是个儿子。走!瞧瞧去;我一直没见过他。”秋月两眼放光。她虽担心公子受牵累;可又不可避免有看热闹的兴奋感,提裙飞奔。
乔瑾也难以免俗;担忧惊奇,跟着往外走;但理智使她发问:“哎;咱们哪里出得去?这会子二门该有人把守了。”
“门房若问起;就说我们赶着去伺候公子呗。快点儿,晚了就真出不去了。”秋月心急火燎;暂时抛开嫌隙;拉着乔瑾顺利出了二门;她们混在下人群里,挤在门框后探头眺望:
辰时初,临城人早饭毕,纷纷忙碌起来,大多刚准备出门,因而府门口往来行人并不多。
“张明琏!”
谢衡负手昂然,勉强维持着仪态,压低嗓门,口不择言道:“你名字里虽有个‘琏’字,却是最不要脸的!”
“哈?你名字里有个‘衡’字,为人却最不公。不仅不公,还无礼至极,而且忘恩负义。”张明琏高大健硕,四十开外,脸膛红润,颇具武人气概。他的轿子横着挡住妹夫去路,理大喇喇,气势十足。
“休得血口喷人!让开,我赶着去衙门。”谢衡脸色铁青。
谢正钦夹在中间,焦头烂额,极力劝阻:“父亲、大舅,求二位长辈冷静些,有话好好说,别叫外人看笑话。”
“钦儿!此事不与你相干,立刻回书房用功去。”谢衡疾言怒色,不容置喙。
“当着大舅兄的面,你就敢这样对待慧兰的孩子?真不知正钦这几年是怎么过的。谢老二,我告诉你,张家还没倒呢!当年,若非顾及外甥,张家断不允许姑娘不明不白地去世。”张明琏怒目而视,一把扯住外甥胳膊,将其拽到了自己身边。
舅甥并肩,皆硬朗挺拔。
“看,原来咱们公子的高个子是随了舅舅。”秋月兴致勃勃地指出。乔瑾也恍然大悟,轻声补充:“嗯,公子的五官像他父亲,但体魄随舅舅,所以才有一股英武气概。”
秋月与有荣焉,得意告知:“听说,元夫人娘家祖上曾出过一位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威风凛凛!”
“哦,难怪了。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见识见识大将军。”乔瑾由衷赞叹。她们聚精会神,继续眺望:
谢衡极度不耐烦,碍于场合,却不能发作,只能提醒:“慧兰自幼体弱多病,众所周知,什么叫不明不白?她死于重病,风光大葬,谢府可没亏待她。”
“哼,你的心,越发偏了,怕是被枕头风吹到了胳肢窝。堂堂谢祭酒的曾孙,竟做下‘宠妾灭妻’的丑事。况且,那女人当年只是外室,寡廉鲜耻,伤风败俗,人人得而诛之!她算什么东西?竟几次捧着肚子向我妹妹哭哭啼啼,挑拨离间无耻下作,她欺负慧兰柔弱,你非但没为妻子撑腰,反而日夜流连狐狸窝、践踏妻儿脸面,生生气死了慧兰。”忆起妹妹,张明琏仍是恨铁不成钢,悲叹怀缅,忿忿道:“当年,倘若我们追究,你岂能安然无恙?”
谢衡怒火中烧,当即反问:“那你害得我失去一个子嗣,又怎么说?我追究了吗?假如不是顾虑孩子,我绝不罢休!再者,就事论事,何必牵扯祖上?令曾祖还是鸿胪寺卿呢,你的礼仪也不过如此。”
“彼此彼此罢了。呵呵,你能用什么罪名追究我?”张明琏嗤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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