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茶壶吧?模样看着像外祖母房里的一件陈设银器。”张芷惜被侍女搀着,嗓音娇柔。其侍女碧桃笑着附和:“是,奴婢也觉得像。”
“哦?”谢正钦收回审视眼神,瞥了瞥珐琅壶,笃定道:“那想必是大舅敬献给外祖母赏玩的。”
“没错!大伯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天底下新鲜事儿少有他不知道的。”张芷惜笑盈盈,仗着帷帽遮挡,脉脉含情。
表兄妹交谈,乔瑾默默听着,无法自控地又感觉心口发堵,自觉多余,悄悄后退两步。
安尉迟察言观色片刻,心中有所猜测。他头一昂,高声表示:“此乃来自安国的佛朗,十分珍稀,少于八十两银子绝对不卖。”
什么?乔瑾震惊抬头,顾不得黯然落寞,当即提醒:“掌柜,您这是铜佛朗啊!”
安尉迟一改初时的热情慷慨,毫无商量余地,坚持道:“虽然是铜,但贵在珍稀,我们从家乡运来,非常艰难,请谅解。”
“可是——”乔瑾定定地凝视掌柜,无法接受,谢正钦却松了口气,打断低声问:“原来你们刚才是在讨价还价?”
“
第六十八章()
通房?妾?
谢正钦神色凝重;沉吟不语。
“怎么?不好意思了?”谢衡高坐上首靠着椅子,自以为了然;慢条斯理说:“哼;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待那丫鬟可够上心的。”
谢正钦低着头,冥思苦想。
“慌什么通房丫鬟是长辈点头放进南院的,并非来历不明;本就归你使唤。至于妾不妾的;等你娶了妻再谈。”随即,谢衡板起脸;话音一转;严厉地告诫:“但春闱在即;你若是敢偷着去外头花天酒地,绝不轻饶!”
谢正钦回神;错愕答:“您多虑了;孩儿何曾花天酒地过?”
“前程要紧;这节骨眼上千万别懈怠。等殿试过了再散心罢,但也要有分寸,时刻牢记‘适可而止’四字。”谢衡对长子满怀期望,顺势教导一番。
“孩儿记住了。”
“年后还有两场;亲友师长都看着呢,你要用功;再争口气;既光耀谢氏门楣;也能为阿善立个表率。”
“是。”谢正钦心不在焉。
谢衡天性风流,平生最好美色,故十分地理解儿子。他双手握膝,叮嘱道:“此外,今后管束好你的房里人,别纵得她们没规矩,以免失礼怠慢客人。”
谢正钦忍不住问:“区区一个佛朗壶、琐碎小事,究竟是谁禀报您的?”
“难道你犯了错还想隐瞒?大街上发生的事儿,目睹的人多了,我当然知道!”谢衡避而不答,很没好气。顿了顿,他眯起眼睛,故作随意地问:“招待不周,你可有给表姑娘赔不是?”
谢正钦登时涌起一阵烦躁,冷静答:“她面上并未动怒,估计心里也不介意,我若是郑重赔礼道歉,岂不显得她小气?”
“也是。罢了,我不管了。”谢衡倾身,试探着嘱咐:“表兄妹之间,交情想必不一般。她难得来做客,你该多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谢正钦一听,更烦躁了,严肃表示:“年后赶考春闱,潘先生布下了大量功课,方老也有吩咐,您又一再地督促,孩儿不敢偷懒,委实没空陪表妹游玩。”
“哦?她想游玩?”谢衡状似关切。
谢正钦皱了皱眉,语调平平,禀道:“今儿白天,我领着她去了绸缎庄、茶馆、首饰行、点心铺等等,几乎逛遍城中适合姑娘家踏足的铺子。期间,她曾询问城外是否有秀丽山水,听似大感兴趣。”
事实上,他原是请奶娘吴氏陪伴客人闲逛,孰料拗不过张芷惜,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陪同。本也没什么,但乔瑾借故告辞了,彼此至今未见面。谢正钦心系佳人,思前想后,隐隐担忧,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招待表妹。谁知,他刚回府不久,就挨了父亲一顿训斥!难免生恼。
知子莫若父。谢衡看清楚了,诧异发觉儿子对表妹竟无半分儿女私情!他若有所思,靠着椅子半晌,和颜悦色地说:“安心读你的书,我会安排人妥善照顾贵客。”
“多谢父亲谅解。”谢正钦悄悄松了口气。
话已至此,谢衡索性挑明了问:“钦儿,你觉得表姑娘如何?”
谢正钦一愣,谨慎答:“她是大家闺秀,又是亲戚,不甚熟悉,不敢胡乱评判。”
第七十章()
偶遇长辈;谢正钦快步上前,躬身道:“请舅母安。”
罗氏抬手搀了一把;亲切地说:“无需多礼。”
乔瑾低眉顺目,随小厮们退避一侧;远远地屈膝给罗氏母女请安。罗氏略一颔首,轻轻挥手以示免礼。
“表哥。”张芷惜笑眯眯见礼。
谢正钦一板一眼地回了半礼;客气问:“昨天你说晒得头晕;好些了吗?”
“歇息后已经好了;多谢关心。”张芷惜心中不忿,按捺不住性子,扫了扫乔瑾和小厮们;故作好奇地问:“咦?你带人出去啦?”
谢正钦温和答:“外出办了点儿急事。”
“办妥了么?”张芷惜歪了歪头,点翠坠子晃悠悠;十分俏丽。
谢正钦微笑颔首。
“今儿中午有几道鹤丰名菜;祖母特地遣人叫你尝尝鲜。可惜你不在。”张芷惜抿嘴一笑。
“哦?”谢正钦登时皱眉,他一贯尊敬外祖母;当即表示:“实在不巧;竟错过了。待我回南院一趟;稍后去侍奉外祖母用晚饭。”
“不急,还早呢。”罗氏笑了笑,和蔼地嘱咐:“瞧你这孩子,热得一头汗;快回房去收拾收拾;仔细着凉。”
“是。”谢正钦欣然答应。
又是她?这个叫小乔的丫鬟;好不要脸,寡廉鲜耻,天天黏在表哥身边!张芷惜余光瞥了又瞥,认清乔瑾后,暗中万分鄙夷,但面上不显。
“我们刚才进园子里逛了逛,热得很。”语毕,罗氏举起帕子拭汗。
谢正钦会意,主动说:“既如此,舅母请回屋歇歇,一会儿晚饭再聊。”
“好。”罗氏转身回客房,经过女儿时悄悄一扯。张芷惜无可奈何,只能笑说:“那,表哥,我们先走了。”
“嗯。”谢正钦礼数周到,原地目送客人远去。
不多久,罗氏母女回到房中。
“我怎么丢人了?”张芷惜委屈噘着嘴。
“还嘴硬?去照照镜子就明白了!看看你自己,哪儿像大家闺秀?”罗氏拉长了脸,小声训斥:“哼,你的心思,休想瞒我!区区一个得宠的通房,你便喜怒形于色,日后如何辖制妾氏及庶出儿女?”
“娘,您有所不知,那丫鬟可轻狂了,恃宠而骄,屡次当着我的面勾引表哥,叫人无法视而不见。”张芷惜气呼呼的。近两年,家中长辈明里暗里地提起表兄,正合她意,朝思暮想久了,不由得视自己为谢少夫人,一心一意等着谢家下聘。
罗氏张了张嘴,面露担忧,耐心地劝慰:“还要为娘教几遍?通房丫鬟只是玩意儿,随买随卖,根本不值得为其动怒。”
“可、可是——”少女心性,张芷惜一直盼望表兄心里眼里只有自己。
“行了!别‘可是’了!”
罗氏不耐烦地打断。她考虑再三,起身摸了摸发髻,严肃吩咐:“你如此心浮气躁,太不像话。今后但凡正钦来侍奉老夫人用饭,你统统不准出席,留在房中好好反省。”
“什么?”张芷惜惊呆了,无措地辩解:“娘,我平日时常侍奉祖母用饭,这些天也不例外,并非为了趁
第七十一章()
什么叫“眉来眼去”?
轻佻肆意;大喇喇的揶揄口吻;无礼至极。嗓音却隐约熟悉,是谁?
无端端被污名誉;乔瑾不禁气恼,倏地扭头,却见对方竟是谢正钦的大舅、张明琏!
“这二位姑娘只是客人;与我毫无交情;张兄误会了。”安尉迟吓一跳;赶紧摆手否认,忐忑对乔瑾解释说:“他是我的朋友;为人爱说笑;并无恶意;你别生气。”
恐惧出嫁的张霞魂不守舍,听了张明琏的话勃然大怒;开口就想呵斥,可她猛地回神;略一琢磨“正钦的房里人”,疑惑扭身定睛打量;登时呆住了,双目圆睁。
碰巧撞上了;无法装作不认识。
乔瑾按下不悦,深吸口气;近前屈膝道:“乔瑾见过大舅爷。”张霞紧随其后;声如蚊讷地行礼。
“唔;免了。”
语出惊人的张明琏靠着柜台,昂首抱着手臂,眼睛在两个姑娘之间扫了扫,饶有兴致地盯着乔瑾,威严问:“你为何不在府里伺候正钦?谁准你外出的?”
“公子亲口准的。”乔瑾垂眸,面上规规矩矩,心里暗叫倒霉。
张明琏慢悠悠说:“哟?原来如此。”
安尉迟旁观片刻,恍然大悟,拍手叫道:“哦!看来那天的公子和姑娘都是张兄的亲戚了?”
“哪天?你小子说什么呢?”张明琏一头雾水。
乔瑾迅速镇定,轻声告知:“公子曾带着表姑娘来过此处。”
张明琏点点头,对安尉迟说:“没错。那是我的外甥和侄女儿。”
说话间,伙计去而复返,从库房里搬出一箱釉料,放在地上“嘭”一声响,禀道:“掌柜,佛朗料取来了。”
“嗯。”安尉迟挥退伙计,开启木箱,招呼道:“姑娘请看,这就是佛朗釉料,前几日刚从京城运来。同时还有药材和美酒,以及若干名贵香料。”
乔瑾满脑子塞满了釉料,对药材美酒兴趣缺缺,忙蹲下凑近细看:
木箱方正宽大,内分两层,划分为小格,每格按色填满釉料。其中,蓝、绿、红、黄、白占大半,另有黑、雨过天青、绛紫等等。
好极了!
乔瑾反复端详,伸手检验,十分满意。
“如何?”隔着木箱,安尉迟也蹲着,目不转睛凝视秀美客人。
乔瑾微笑答:“不错。”
“哎,”张明琏仍靠着柜台,探头瞥了瞥,纳闷问:“你买它做什么用?”
“作为颜料。”乔瑾果断抬出谢正钦,一本正经地解释:“公子闲暇时经常作画,我便想着采买些新奇颜料、助一助他的雅兴。”
“哦。”
张明琏了然颔首,眉头高挑,促狭地感慨:“你这丫头倒是有心,如此地费神讨好,难怪正钦另眼相待。”
乔瑾听得很不痛快,却不能不予理睬。她隐忍地垂首,说:“偶然发现的,先买一些回去试试。”语毕,她正色问:“安掌柜,定金我已付了,还差多少?”
安尉迟欲言又止,余光一扫张明琏,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说:“三十两银。”
嗯?据之前打探的口风,岂止三十两?估计因为掌柜和张大舅是朋友,便宜卖给我。
乔瑾转瞬想通,爽快答:“好!”说完,她掏出荷包,不舍地花去三十两银。
——事实上,安尉迟原意是只收定金,但张明琏一向口无遮拦,他不敢慷慨,以免乔瑾回府挨责骂。
几次三番暗中维护乔瑾,安尉迟却当局者迷,尚未深思,认为自己只是人之常情、怜香惜玉。
买下后,张霞试着推推木箱,纹丝不动,便起身道:“小乔,你略等等,我回绸缎庄请人来帮忙抬——”
“不必!”安尉迟忙打断说:“绸缎庄是吧?我叫伙计抬过去即可。”
乔瑾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