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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言之有理,是老奴欠考虑了。”陈嬷嬷垂首,状似懊悔:她在深宅后院待了大半辈子,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焉能看不出张芷惜憎恶乔瑾?宠婢和表姑娘之间,下人必然向后者靠拢,她自认无错,但同时又深知公子爱重乔瑾反复考虑后,她本打算袖手旁观,最终却看不下去了,顶着张芷惜的目光为乔瑾和秋月解围。
幸好,小乔并未怪我。陈嬷嬷悄悄吁了口气。
“果子挺甜的,待做成糖葫芦,公子不妨尝尝。”乔瑾强自镇定,平举手掌晃了晃,歉意提出:“您且容奴婢告退、下去清理伤口。”
谢正钦点点头,扭头叮嘱:“表妹小心些,别碰枝叶了,免得也扎手。”语毕,他抬起右手,臂膀不自知地把乔瑾虚虚一拢,看着像是搂抱。
“奴婢告退。”乔瑾焦头烂额,朝张芷惜告别。
“快去上药吧。”张芷惜扯开嘴角,勉强维持着贵女姿态。她目不转睛,紧盯表哥的臂膀,难以置信地暗忖:
贱蹄子,装腔作势,一味地扮可怜,专为了谋取表哥怜悯,简直无耻!
心急如焚的乔瑾却浑然不觉,她极力掩饰窘状,并着腿碎步快走,迫切赶着回房,并苦中作乐地想:幸而今天穿得多,暂时藏得住;若是夏季,薄衫易透,多丢人。
众人目送公子护着宠婢离开,脸色如常,心思却各异。
陈嬷嬷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乔瑾涨红的脸和并着的腿,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了然微笑,唤道:“公子?”
“怎么?”谢正钦止步回头。
陈嬷嬷侧身,余光瞥向张芷惜,暗含提醒地说:“表姑娘孝心虔敬、意欲做些新鲜片糕献给长辈品尝,老奴可否立刻叫几个小子进来打果子?”
谢正钦顿了顿,猛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忙赞道:“惭愧,我却没想到这些,表妹真是孝顺!既如此,快叫人把果子全打下来,任由表姑娘安排。”
“是。”
张芷惜听了,挤出微笑颔首说:“哪里,你忙于温书考功名,比不得我天天闲着。”
“你也没闲着,多是在侍奉长辈,我自愧不如。”谢正钦礼节性地赞赏。
张芷惜痴痴惦念已久,亲耳听见俊逸绝伦的表兄夸自己,登时把嫉恨抛到九霄云外,粉面含羞,矜持表示:“孝敬长辈乃是分所应当,表哥谬赞了。”
谢正钦余光一扫,见乔瑾已走远了,便道:“时候不早,表妹先回去用午饭吧,此处交给下人即可,稍后丫鬟会把果子给你送去。”
“好。”
谢正钦耐着性子客套,温和催促:“那,走吧。”
“嗯。”张芷惜柔顺跟随,步履轻盈,得意窃喜:哼,表哥心里显见是有我的!
不多久后
有苦难言走不快的乔瑾终于回到杂院,她独自一人,几乎是撞开门,转身刚要关门,却被个高腿长疾走如风的谢正钦赶上了。
“慢着!”
“公子?”乔瑾把着门,焦急央道:“无论您有何吩咐,都请略等等,容我先处理伤口。”
谢正钦几个大步,跨进了门槛,不容置喙地说:“别自个儿胡乱包扎,我已遣人去叫龚大夫了。”
“区区小伤而已,不必劳动大夫。”乔瑾心急火燎,说着就想关门。
谢正钦抬手一把挡住,扬声提醒:“当心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乔瑾身体愈发难受,脸红耳赤,急得用手腕推谢正钦的手,恳求道:“快回上房去吧,求求您了。”
“你若是受了委屈,大可告诉我,为何一再赶人?”谢正钦纹丝不动,轻而易举反制住对方,有些恼了。
乔瑾挣不脱,忍无可忍,脱口喊道:“我要换衣裳、我要更衣!”
谢正钦愣了愣,旋即卸下力道,任由自己被弱女子推出门外。
“嘭”一声
房门迅速紧闭。
谢正钦皱眉,冷静琢磨了会儿,渐渐起疑。他到底只是少年,一腔热血雷厉风行,担忧之下,抬手便欲叩门询问,却听身后传来一声:
“公子!”
派了小厮打果子后,陈嬷嬷不放心,匆匆赶来,恭谨禀道:“午饭已摆好了。”
谢正钦颔首,心不在焉。
“您请回房用饭,让老奴照顾乔姑娘。”陈嬷嬷自告奋勇。
谢正钦沉声问:“她究竟怎么了?”
陈嬷嬷含糊答:“公子莫急,容老奴进去问一问。”
谢正钦无可奈何,只能点头:“行吧。你去问。”她似乎不愿见我。
陈嬷嬷躬身垂手,目送谢大公子受挫的背影远去。
片刻后
“叩叩”
“谁?”
“姑娘开开门,是我。”
“公子呢?”
“回上房去了。”陈嬷嬷答。
乔瑾松了口气,慢慢开门,照面一打,她便知对方已看穿,不由得尴尬垂首。
陈嬷嬷含蓄问:“可收拾好了?”
“嗯。”
“姑娘懂得,倒无需我教了。”
身在此朝,少女本该不懂的。乔瑾略一沉思,少不得解释说:“我与秋月姐姐同住时,偶然间碰见过。”
“我早猜到是如此。”陈嬷嬷毫不意外,正色道:“恭喜姑娘。”
乔瑾周身发冷,小腹隐隐作痛,疑惑问:“何喜之有?”
“自今日起,姑娘便长成大姑娘了!”陈嬷嬷笑眯眯。
乔瑾先是失笑,继而心一颤,若有所思,毫无喜悦之色。
陈嬷嬷误以为对方难受得撑不住,便道:“姑娘稍等,公子已为你请了大夫。”
乔瑾摊开手掌,婉言谢绝道:“您看,这根本不算伤,我已清理好了,实在没必要看大夫。”
“这、可是——”陈嬷嬷犹豫不决。
乔瑾白着脸,软声恳求:“公子固然是好意,但我并未受伤,万万不敢劳师动众。嬷嬷,我有些不舒服、站不住,可否告半天假?”
“当然可以。”陈嬷嬷面露赞赏,却欲言又止,半晌才凑近了,耳语道:“我多嘴提醒一句:你若是想长长久久地跟着公子,今后务必时时刻刻尊敬表姑娘。”
乔瑾一怔,惊讶于对方竟肯出言告诫。
“千万别多心!”陈嬷嬷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一贯规矩本分、从未恃宠生娇,但并非人人都这样认为,因此、因此——”她停住了,谨慎斟酌措辞。
乔瑾会意,感激道:“嬷嬷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后会更小心的。多谢您老提点。”说完,她郑重屈膝。
“公子的眼光,果然不错!”听似没头没脑,却是由衷赞叹。陈嬷嬷和蔼道:“安心歇着吧,我替你去回了大夫。”
“有劳了。”乔瑾送到门口便被按住,只得目送,“嬷嬷慢走。”
午后,陈嬷嬷被谢大公子叫进了书房。
谢正钦端坐书桌后,罕见地呆住了,喃喃琢磨:“天癸水至?”
陈嬷嬷被逼问得急了,隐晦告知:“公子放心,乔姑娘并非受了委屈躲在屋里哭,而是害臊,且咳咳、有些不适歇一歇就好了。”
“唔,我知道了。”谢正钦低着头,吩咐道:“下去吧,好生照顾她。”
“是。”
须臾,书房内只剩他一人。
谢正钦魂不守舍,半天看不进一页书。
数日后清晨
“你、你好了?”谢正钦不自在地问。
迈出院门后,乔瑾拢紧披风,心知陈嬷嬷如实禀了,更是不自在,强作若无其事道:“好了。”
“这时节风大,下回我带你去方府做客吧,别上茶馆了,多冷。”谢正钦低声叮嘱。他以身遮挡寒风,情不自禁,走两步便瞥一眼。
乔瑾忐忑道:“方老伯亲口相邀,真叫人惶恐,想是他怕我拘束、特地约在茶馆。唉,我才疏学浅,真不值得老伯费心教导什么。”
“难得你能入方老青眼,切不可怠慢。”
一行人顶着风走向府门,半途却迎面碰见张明琏。
谢正钦快步迎上前道:“大舅,您这是往哪儿去?”
张明琏面无表情,审视几眼乔瑾,冷冷反问:“你又带着这丫头上哪儿?”
“出去一趟,办点儿事。”
张明琏直白问:“是你的事儿?还是她的事儿?”
长辈明显不快,谢正钦皱眉顿住了。
张明琏见状,眼睛一瞪,低喝道:“走!我有话问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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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
“奴婢在。”
许佩兰微微笑着,悠闲开口:“我听说,正钦很喜欢你沏的茶,是么?”
“奴婢不敢确定。”乔瑾轻声答:“公子才传了几次而已。”
许佩兰夸道:“那是好事儿,表示他记得你。小乔,不错呀,总算开窍了。”
乔瑾咬咬牙,挤出几分羞涩。
“害臊什么?”许佩兰抬手,葱白十指尖尖,尾指养着约一寸长的指甲,她爱惜地摩挲长指甲,抑扬顿挫问:“难道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不,不不,没有!”
乔瑾吓一大跳,连连摇头:“奴婢不敢。”
许佩兰见状,不悦地训导:“为何不敢?你是他亲自挑选的通房,伺候公子是你的本分,伺候得好,本夫人还重重有赏!”
“奴婢、奴婢惶恐。”乔瑾面上诚惶诚恐。
许佩兰误以为对方因无知而畏惧,便隐晦提点:“你什么都不必做,到时一切顺着男人,就行了。”
乔瑾尴尬垂首,无言以对。
“机不可失,错过了正钦,你就只能配给小厮。”许佩兰频频抚摸腹部,语重心长道:“小乔,只要你有本事生下一儿半女,即可封为妾氏,岂不比当丫鬟体面多了?”
丫鬟?妾氏?前者乃暂时困境,后者不可取。等赎回自由身,我一定有更好的选择!乔瑾坚信不疑。
小丫鬟一声不吭,许佩兰倒未恼,反而提醒:“你别只顾臊,当心被人捷足先登了,南院有三个通房呢。”
“是。”乔瑾轻轻应声。
顿了顿,许佩兰毫无征兆地问:“前阵子,周斌找正钦谈了些什么?”
“周斌是谁?”乔瑾好奇反问。
“二姑娘的夫婿。”
“哦!”乔瑾有备而来,虚与委蛇,毫不犹豫地禀报:“两位公子聊了半天,文绉绉的,奴婢不甚明白,只记得周公子一再要求和我们公子结伴赶考,但我们公子说已经约了别人,故未当场答复。”
“他约了谁?”
乔瑾皱眉,作思索状,答:“一位荣公子,还有一个姓方的。”
“很好。”许佩兰满意颔首,随手拔下个金戒指一丢,戒指在地面滚了几圈,威严道:“赏你了!今后若做得好,还有赏!”
乔瑾涨红了脸,强忍反感,拾起金戒指的手微微颤抖,按例下跪,磕头称:“奴婢叩谢夫人赏赐。”
“回去吧。”许佩兰开始闭目养神。
“是。”
次日午膳后
烈日当空,众仆纷纷找地方小憩,乔瑾和秋月值守耳房,时刻待命。
秋月趴桌,打了个哈欠,噘嘴抱怨:“公子外出,这里本不用人守着,杨莲越发过分了,故意不让咱们歇息!”
“嗯,就是啊,没错。”乔瑾昏昏欲睡,胡乱应答。
绵绵春困难以抵挡,渐渐的,她们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