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瑾点了点头,宽慰道:“可能是附近的醉鬼耍酒疯,幸亏砌高了围墙,普通人轻易翻不进来。放心,我已让老贺尽快寻两条看家护院的狗,再有贼敢来,咱们放狗咬他。”
“哼,最好咬断偷儿的腿!”王婆子恨恨道。
乔瑾笑了笑,转而谈正事,愉快道:“我特地请教了街尾的华先生,他算过了,巳时三刻是有利吉时,等开了张,恰好开饭。”
“行!”王婆子爽利笑说:“酒菜蔬果昨天已买齐了,早饭后我就开始收拾,预备两桌的客人,应该够吧?”
乔瑾颔首答:“足够了。”
此时,天色才蒙蒙亮,老贺敞开铺门,与乔瑾一道,对着匣子里的首饰小声商议,精心地摆列;贺坤则埋头打扫店堂,一丝不苟。
无名首饰行即将开业,主雇四人有条不紊地忙活。
最先赶来祝贺的,是张忠夫妇带着妹妹张霞、弟媳妇江婷。
“吁!”负责赶车的张忠勒马,一跃而下,探身打起帘子,搀妻子芸香下车。
“慢着点儿。”
芸香站稳后,便伸手搀扶小姑子和弟媳妇。
“哎呀,收拾得好干净!”提着贺礼的张霞兴奋夸道。
“乔姐姐够能干的。”月初刚嫁给张诚的江婷也提着盒贺礼,已从丫髻改梳妇人发髻了。
芸香身为长嫂,催促道:“走,咱们进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三个年轻媳妇刚迈台阶,乔瑾从茶室里出来快步相迎,欣喜扬声道:
“忠哥、二位嫂子、霞姐姐,我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贺槐也迎上前,接过马车缰绳,笑容满面道:“欢迎欢迎,诸位请进铺里坐。小坤,快上茶!”
张霞亲昵挽着乔瑾,笑答:“不止呢。我爹稍后到,打发我们几个先来帮忙。”
“那真是太好啦!”乔瑾兴高采烈,脸颊白里透红。
芸香歉意告知:“我婆母和府里的好几个姐妹都想出来,但她们忙于照顾公子、无法抽身,望姑娘理解。”
“理解理解!这我当然明白的。走,咱们进去说话。”乔瑾眉开眼笑,亲热携着朋友的手上台阶,叹道:“你们人来了就很好,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小小薄礼,应该的,祝乔掌柜开业大吉!”张忠拱了拱手。
乔瑾赶紧还礼,感激道:“多谢多谢。”
王婆子一一接过礼盒,引领客人落座。
众人谈笑风生,对首饰赞不绝口,店堂内霎时十分热闹。
半个时辰后,谢府绸缎庄的大管事张金果然来了,其随从也提着份贺礼。
以上乔瑾皆不意外,毕竟彼此有交情。
但招待客人期间,小伙计贺坤跑进茶室告知:
“掌柜的,‘金钗记’和‘玉门风’分别派人送了贺礼来!”
张家人愣了愣,不约而同望向乔瑾。
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开业?乔瑾暗暗纳闷,若无其事,微笑道:“难得同行来贺。来即是客,快请他们进来喝茶。”
贺坤答:“可他们放下贺礼就走了,说是年底忙、得赶回铺子忙活。”
“我知道了。”乔瑾点点头。
张忠颇为诧异,忍不住问:“‘玉门风’的安掌柜我认识,他也打算经营首饰吗?”
众目睽睽之下,乔瑾不便详细解释,情急生智答:“不。其实,我是看他的香料卖得非常不错,便打算也试试,不知诸位怎么看?”
“哦,原来是这样。”张忠点点头,一拍大腿,兴致勃勃说:“不少人感兴趣呢!但那些香料全产自外邦,想尝试的人,眼下只能从安尉迟手里买,若是多转两手,就没什么赚头了。”
见多识广的张金摇摇头,劝道:“不急,再看看吧。姑娘不如先专心经营首饰,等考虑清楚了,再入手香料。”
乔瑾从善如流道:“您老说得对,我也知道自己急躁了。”
“哎,不急,慢慢儿来。”张金笑眯眯。
“嗯。”乔瑾悄悄吁了口气,倍感苦恼,恨不能立刻找安尉迟说个清清楚楚。
片刻后,贺槐疾步进入,高声提醒道:“掌柜的,马上巳时三刻了!”
“哦?”乔瑾喜笑颜开,起身招呼道:“吉时将到,请诸位一同出去热闹热闹。”
“走!”
不久后
张金当仁不让,抬头挺胸,洪亮吆喝道:“吉时到——开张大吉!”
乔瑾亲自站在梯子上,轻轻一掀,红布落下,露出崭新招牌;贺槐和张忠同时点燃几挂炮竹,登时噼里啪啦,脆响声连成片,铺门口铺了一层红,喜气洋洋。
“开张喽!”张霞用力拍掌。
“开张啦开张啦!”贺坤大声欢呼。自从日子安稳后,他不再日夜忧虑胆怯,活泼了许多。
乔瑾仰头凝望招牌,感慨万千,雀跃激动。
此时此刻,假陈盛就站在不远处,扮作好奇驻足的行人,大大方方打量乔瑾,险些挪不动脚步。
夜间妓坊
“兄弟,怎么样?我没哄你吧?”王茂兴抓着只烧鸡大吃大嚼。
假陈盛喝了口酒,笑嘻嘻,狎昵答:“美!标致极了,堪称绝色。”
“那,你干不干?”
假陈盛抬袖一抹嘴,冷笑答:“干!为什么不干?横竖咱们身上都背了人命,东躲西藏的日子,老子一早就过腻了。”
“好兄弟!”王茂兴拍了拍对方肩膀,淫邪一笑,凑近承诺道:“得手后,你先上,我随后。”
第一百零四章()
“秀珠!”许佩兰心烦气躁,“啪”地摔了长长的年礼单子。
“奴婢在。”秀珠端着小茶盘匆匆进入;躬身奉上参茶;“夫人有何吩咐?”
许佩兰面无表情;白嫩纤手撑着额头;垂眸问:“小姗呢?”
“奴婢不知。她吃过早饭就出去了;至今未归。”秀珠如实答。
因为我派她赴约见陈盛去了,不知能否赎回庚帖?许佩兰忐忑不安;疲惫挥挥手;吩咐道:“等她一回府、就叫她来见我。”语毕,她故意捶捶后腰,蹙眉说:“这两日尽琢磨着往各处送年礼了;唉;腰酸背痛。”
秀珠立即问:“奴婢给您揉揉?”
“罢了;你们笨手笨脚的,还是小姗的力道最适中。”许佩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年礼单细看;头也不抬地说:“下去吧。”
“是。”
丫鬟退下后;许佩兰复又一把摔了礼单;猛地起身;焦急踱步。
半晌,她喘吁吁停下;端起参茶喝了两口;默默审视周遭:
参香甘冽悠长;提神醒脑;
暖阁暖意融融;舒适惬意;
檀木家具成套,大气雅致;
绫罗绸缎满身,珠围翠绕;
这一切,是属于谢府当家夫人的体面。
只要不出大岔子,我的后半生即可安享荣华富贵。
许佩兰气急败坏,暗忖:陈盛,你算什么东西?穷困潦倒的下贱人,连自己也养不活,却敢找上我胡搅蛮缠,傻子才愿意跟你回英州乡下过苦日子,你简直痴心妄想!
我是尊贵的谢夫人。
即使今生熬不了“谢夫人”的名分,我宁肯一辈子给大人做小,也不愿嫁去陈家喝西北风!
许佩兰铁了心,一口饮尽温热参茶,全神贯注,专注打点年礼单子。
傍晚,外出的李小姗回来了。西院众丫鬟一见,忙催她速速去给继夫人捏腰捶腿。
哈哈,急死你!吓死你!
李小姗步履轻盈,心里乐开了花。但一进门,便瞬间扮作沮丧惊惶模样。
“夫人!”
许佩兰立刻搁笔,下意识欲起身,却因要强爱面子而憋住了,端坐发问:“回来了啊。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小姗扑通下跪,抬袖抹泪,愧疚答:“奴婢没用,奴婢该死,辜负了您的信任,把差事办砸了。”
“庚帖呢?”许佩兰紧张问。
李小姗登时面露迷惑,摇头答:“奇怪得很!那人既不承认有庚帖,也不承认从茂兴手里得到过钱财。”
“什么?什么意思?”许佩兰疑惑不解。
李小姗扼腕答:“当时我再三追问,陈盛先是含含糊糊,最后干脆否认有庚帖,气得人只想搜他的身,可他长得牛高马大,我打不过。唉!”
许佩兰攥紧手帕,一阵阵地害怕,隐忍问:“你今天赴约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仔细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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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李小姗早有准备,严肃胡诌道:“奴婢按夫人的吩咐,早早赶去恒丰客栈,左等右等,苦等了大半天,直到快傍晚时,才有个自称是陈盛的人来赴约。奴婢盯着他看了又看,确实像是印象中陈家公子的模样。当时,我还没吭声,他倒一眼把我认了出来,笑我是‘马脸丫头’。”
你本来就是马脸,从小到大容貌没什么太大变化。许佩兰担心则乱,信以为真,催促道:“快接着说!”
李小姗继续道:“陈盛唠唠叨叨的,前言不搭后语,有些疯癫,奴婢与他无旧可叙,便直接打听庚帖一事。谁知他立刻翻脸了,破口大骂,骂许家不守信用、骂您贪慕富贵、骂大人仗势抢妻、骂老天无眼甚至怪罪我!当年咱们来临城投奔亲戚,他以为是奴婢一力怂恿的。”
“啧,真是个十足的糊涂蛋。”许佩兰嗤之以鼻,万分鄙夷。
“既然他主动提起大人,奴婢就顺势恐吓一番,他明显畏缩了。毕竟只是普通老百姓,谁不怕官呢?”李小姗语速脆快,“所以,奴婢趁机亮出二百两银子,要求同他换庚帖。”
“他不肯吗?”许佩兰屏住呼吸。
李小姗摇摇头,哭丧着脸答:“他一口答应了,实际却趁我不备抢走银子,卑鄙极了!而且,他还说‘你们当我要饭的?休想用二百两银打发我’。”
许佩兰焦头烂额,忍气问:“那他想要多少?”
“狮子大开口,他要五千两银子才肯罢休,否则就把秘密嚷得全城皆知。”
“什么?五千两?”许佩兰怒目圆睁。
李小姗内心乐不可支,小声透露道:“以上就够可恶的了,没想到竟还有更可恶的!”
许佩兰已然气得发抖,听了不得不按捺愤怒,问:“还有什么?”
李小姗答:“争执后不欢而散,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十分狂妄,奴婢气不过,一时冲动,就悄悄跟踪、想摸清他的下处。岂料,陈盛七拐八拐的,居然鬼鬼祟祟去找乔瑾了!奴婢亲眼目睹,他叩开乔瑾铺子后院的角门,进去就一直没出来。”
“这、那是怎么回事?”许佩兰目瞪口呆。
李小姗唉声叹气,纳闷答:“奴婢也想不通。”
沉思片刻
先入为主的许佩兰蓦地冷笑,面若寒霜,从牙缝里吐出字说:“原来如此。”
“啊?”
许佩兰的眼神像淬了毒,昂首道:“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是南院搞的鬼。”
“不会吧?”李小姗奋力装傻,“虽说咱们与南院一向不和,但大公子从何得知陈家秘密的?”
许佩兰嗤笑一声,斜睨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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