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日后有了好的再给你送去,以免外人看南院太冷清。”
谢正钦低声说:“前三年是守孝,理应清静哀思,忌嬉闹作乐。”
“你做得很好!”谢父大力肯定,话音一转却说:“但你十七岁了,若非守孝与应举,亲事早已定下。”
谢正钦会错了意,立即摇头:“秋闱在即,我想先把亲事放一放,免得分神。”
“我儿一贯自律好学,为父从不担心你的课业。”
谢衡失笑摇头,索性直白叮嘱:“正钦,你母亲去得早、外祖家又离得远,清心寡欲守孝三年,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因此我做主挑了秋月,你只管用,其余一概有老嬷善后,绝不影响日后议亲。”
“什么?”
谢正钦止步,瞠目结舌半晌,才无奈说:“您未免太为儿子着想了。”
“为父是看你时常演练拳脚骑射、出城打猎,精力旺盛非常,怕你憋坏了身子。”谢衡语重心长地坦言。
谢正钦哭笑不得,低喊强调:“我那只是在强健体魄!”
“人皆有七情六欲,到了年纪的男人,不宜过分隐忍。”谢衡自认教导得当,末了严肃告诫:“但是,切不可贪/欢纵欲!”
谢氏父子秘密交谈,外人一无所知。
西院上房前,乔瑾提着小包袱等候,待羞红了脸的郑秋月出来后,才轮到她被谢夫人训导。
“公子竟然看上你,真叫人意外。”许佩兰端坐上首,慢悠悠喝茶,说:“许秋月为通房,是我和大人共同的意思,但你是公子亲自挑中的,少不得也许为通房。”
通房?
犹如晴空降下一道焦雷,震得乔瑾脸色发白,连饥饿也忘了,她抱紧包袱,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我这身子才十四岁,怎么能况且,通房没名没分,召之则来挥之即去,夜里陪床白天捶腿,一个不慎就挨打挨骂,何其可怜?
“不过,”许佩兰换了个坐姿,威严告诫:“公子正忙于应举,此乃一等大事儿,严禁丫鬟献媚打搅!记着,只有他要你的,他读书,你就离远些,明白吗?”
乔瑾陷入了沉思,久久未回神。
小丫头一声不吭,许佩兰沉下脸,昂首喝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乔瑾猛地回神,忙答话:“夫人息怒,奴婢只是太惶恐,一时间吓住了。”
“哼。”许佩兰嗤笑一声:“你惶恐什么?”
乔瑾心中不安,故意怯懦说:“奴婢才进府月余,正如大人所言,笨手笨脚,哪里配伺候公子呢?”
“无妨,兴许公子就喜欢笨手笨脚的,日后细心服侍吧。”许佩兰举起帕子掩嘴,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躺,眸光锐利,微笑说:“南院事多人少,当差必然辛苦,往后每月除定例之外,记得回这儿,我许你领双份儿钱。”
“啊?”
她这算什么?收买丫鬟?乔瑾满脸疑惑。
“往后你照我说的去做,好处少不了。”许佩兰顿了顿,眼神幽深,冷冷道:“但,若敢抗命你尽管试试!”
乔瑾浑身一凛,为了活着走出西院,只能先答应:“不敢不敢!您的意思,奴婢明白了。”
“还有,此事不可外道,省得其他下人眼红。”许佩兰气定神闲,仿佛只是交代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是。”
“下去吧。”
乔瑾告退后,惶惶不安,暗忖:密谈无凭无据,假如将来出事,继夫人肯定矢口否认,反正如王茂兴所言:谢府有的是银子买奴婢!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清晨,南院观星亭上凉风习习,开阔幽静。
张诚站在栏杆前俯瞰园林,困惑问:“公子,一个郑秋月已经够麻烦了,您为何还主动讨了乔瑾?”
“她们一个家生子、一个外地买的,毫无交情,无论同是奸细或其中之一,相处起来都更容易暴露罪行。”谢正钦提笔蘸墨,写得一手工整有力的馆阁体。
“哎,尽快暴露吧,以免咱们日夜提防!”张诚扒着栏杆,监视远处正浇花的两个丫鬟,小声嘀咕:“秋月长相妖娆,小莲说她惯会偷懒,很不让人省心,而且每次见了您都脸红,忒明显了!”
谢正钦全神贯注写字,任由奶娘的小儿子念念叨叨,他俩相差两岁,自幼相伴长大,情谊非同一般。
“小乔倒挺乖巧,除了嘴笨手拙,暂未发现不妥。”张诚喃喃评价。
谢正钦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味深长问:“阿诚,你当真觉得她嘴笨手拙?”
“怎么?”张诚一愣,快步走向书桌,小声问:“难道您知道什么?”
谢正钦搁笔,满意浏览墨迹未干的文章,毕竟才十七岁,再稳重也有起玩心的时候。此刻他写完了功课,心血来潮,附耳教导心腹半晌,叮嘱道:“依计行事,你叫她上来,试一试便知。”
“好嘞!”张诚斗志昂扬,兴奋下去找乔瑾
“我急着去前院,你到茶房要些漓泉水,供摘星亭沏茶用!”张诚依计行事,丢下话转身就走。
“稍等!”乔瑾从未取过泉水,特地追问:“漓泉水是吗?”
“对。”张诚头也不回地答。
临时被派了新差事,乔瑾放下花浇,转身却撞上秋月,后者关切问:“我听见诚哥吩咐送泉水上摘星亭,一来一回远着呢,你人小力单,不如我去吧?”
乔瑾微微一笑,委婉拒绝:“我倒是很想请姐姐帮忙,可又不敢,怕诚哥知道了怪罪。”
“这有什么的?诚哥一贯大人大量,你多虑了。”秋月不以为然,竟抬脚就走向茶房。
“且慢!”
谢府的管教嬷嬷极严厉,乔瑾是真切担忧被误会偷懒,假如当众挨骂挨打,多难堪!思及此,她忙追赶,快步走到秋月前头,承诺道:“姐姐先浇着花儿,我送完了泉水马上回来。”
“小乔!”秋月咬唇,挫败地拎起花浇。她知道自己被防备着,却只能佯装不知,日渐烦躁。
一刻多钟后
乔瑾手提一壶泉水,拾级登上假山,于摘星亭前喘匀了气息,飞快环视一眼:
只见亭内宽敞明亮,四面竹帘卷起,引得春风流连涌动,东边一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谢正钦身穿牙色夹袍、以紫金冠束发,正伏案疾书。
乔瑾定定神,屈膝禀报:“公子,泉水送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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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死了!”
“和面不会,擀皮也不行,你说你究竟会干些什么?”
“让开;我来擀;你去看炉火烧水。”杨莲夺过擀面杖;嫌恶挤开郑秋月。
她们肯定是在为公子准备午后的加餐。乔瑾定定神,一迈进门槛便打招呼:“二位姐姐好。”
秋月憋屈地扇炉火;敢怒不敢言,胡乱点了点头;杨莲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专注擀皮,淡淡问:“你不是在公子跟前伺候茶水么?”
“哦,是这样的;”乔瑾硬着头皮;顺势告知:“公子说要静心读书;叫我沏了茶就退下;还吩咐别送糕点羹汤。”
“什么?”
杨莲倏然抬头,擀面杖“咚”的一顿;急切问:“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乔瑾明智地隐去主语“小莲”,正色答:“公子说‘别送羹汤糕点;我没空吃;得静心忙一会儿’。”
角落的秋月肩膀抖了抖,险些讥笑出声;竭力忍住。
“他、他真是那样说的?”杨莲犹未信。
四目对视;乔瑾严肃道:“句句属实;我岂敢假传命令?”
“这、这”杨莲挫败咬唇,似有所察,突然转身,却见秋月一本正经扇炉火,她忿忿跺脚,拿起筷子搅拌馅料说:“这荠菜馄饨是公子爱吃的,我费了小半个时辰才拌好馅儿,如今他不饿,可到晚膳再吃就不鲜了呀。公子总是这样,一用功就废寝忘食!”
秋月偷偷白了一眼,幸灾乐祸。
旁观贤惠唠叨的杨莲,乔瑾同情地想:莲姐姐罔顾身份,几近以公子妻妾自居,她的心思,满府皆知,不知将来得个什么结果?
“唉,算了,我晚些再重新做吧。”杨莲叹了口气,恹恹一扔筷子,无精打采地洗手,嘱咐道:“这儿你俩赶紧收拾干净了,省得厨娘背地里抱怨。”语毕,她径自离去。
下一刻
秋月丢下蒲扇,蹑手蹑脚行至门口,张望一番后,她乐不可支地拍拍手,笑得直不起腰,兴奋嘲讽:
“哈哈哈,解气!好解气!”
“我就说嘛,公子早就厌烦她了,狗摇尾巴似的,整天自作主张大献殷勤,她以为自己是谁呀?哼,这下好了,公子直白吩咐不吃她做的,羞死她!”
乔瑾料定同伴会如此,她没接腔,麻利挽起袖子,一边收拾凌乱案板,一边提醒:“姐姐,小点儿声,仔细被人听去,到时又有麻烦。”
“不怕!”秋月单手叉腰,大步走到案板前,拈起一块馄饨皮,晃了晃,随手扔进泔水桶,鄙夷道:“瞧瞧,这馄饨皮厚的,就跟杨莲的脸皮一样,我擀的比她薄多了。”
乔瑾忍俊不禁,遥指菜刀,打趣说:“姐姐好利的嘴,就像那——”
“住口!”秋月佯怒,轻轻一拧同伴脸颊,娇嗔:“你这小蹄子,究竟帮谁呢?”
“好姐姐,你先帮帮我吧,咱们一块儿收拾。”乔瑾把脏碗碟放进木盆,催促道:“面团和馅儿盖上,留给厨娘处理,再擦擦案板、扫扫地,就可以了。”
秋月懒洋洋说:“我扫地。”
乔瑾点点头:“行!”
正当两人忙碌时,门外忽然传来疑惑询问:
“人呢?”
“上房、耳房都关着门,厨房也——”头发稀黄的小丫鬟提着食盒,探头高兴说:“可算找着两个姐姐了!”
“线儿,二姑娘打发你来的吗?什么事儿?”秋月认识来人。
线儿把食盒递给乔瑾,脆生生说:“我们院里做了槐花饼,姑娘尝了说味道不错,吩咐我送来给公子尝尝!”
“哦?知道了。”秋月眼睛一亮,下意识抻了抻衣裙。
“等用完了,劳烦姐姐归还食盒、碟子,直接交给厨房婆子就行。”
乔瑾颔首:“明白。”
线儿笑嘻嘻,噔噔噔往外跑:“那我走了啊!”
乔瑾微笑目送,习惯性挥挥手:“慢走。”可她一转身,却险些撞上捧着食盒也往外走的秋月,忙问:“姐姐,你这是?”
“给公子送槐花饼。”秋月眼含秋水。
乔瑾一口气梗在喉咙,缓了缓神,善意劝阻:“公子正在忙,吩咐不许打扰,还是晚膳时再请他尝吧。”
秋月摸了摸秀发,柔声说:“这饼趁热才好吃,凉了就不香了。再说,此乃二姑娘心意,公子必不会恼我的。”
“可、可是”
乔瑾有些担忧,但还没等她再开口,秋月已经迈出门槛,步履轻快,走向摘星亭。
罢了,由她去。
乔瑾摇摇头,独自清扫厨房。
不料,当她忙完回耳房喝水时,又听见外面有人问:
“人呢?”
“怎么回事?南院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嗓音听着挺耳熟,是谁?
乔瑾快步迎出去,一看,还真是个认识的!
“哟?”继夫人许氏的陪嫁丫鬟李小姗笑吟吟,拎着藕色手帕,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