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含章看见张氏这幅眉开眼笑的模样;就知道张氏这时候肯定不会放她离开的。她心想,钟涵不是一向对她淡淡的吗;怎么一早上的她就遇了他两回?莫不是反悔了,想上门解除婚事来了?温含章心中忍不住转了好几个念头。又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管他有什么招数,她接着便是!
于是钟涵进来时,就看见温含章一幅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眼神尤其发亮。
他顿了一顿;对着张氏微微一笑;温含章顿时理解了什么叫满室生辉,只听到张氏鼻息微微一顿,钟涵还没行礼,张氏就迫不及待让丫鬟搀扶住他,满口道好。
温含章顿时有些无奈。
钟涵确实生了一幅好皮囊,他嘴角噙着一抹春风般的笑容,朝着张氏作了一个揖,遗憾道:“先前不知老太太如此和蔼可亲,子嘉真应该早些过来向老太太请安。”钟涵,字子嘉。
钟涵如此作态,张氏也笑道:“你们年轻人忙,不比我这老妇人一天到晚的没事干。”
钟子嘉脸上有些羞涩:“之前府上有孝在身,我不好上门拜见,待得府上出孝,我又忙于今年春闱,后头考中了翰林院又是公务缠身,直到今日才上门,子嘉心中实在抱歉。”
张氏:“翰林院不比军中,宁远侯府和永平伯府在军中多年经营,这么些年却只有你一个人考上翰林院,你刚去,也没人可以讲解提携,不想别人看轻,自己私下多加努力也是应该的。”
温含章就兴致索然地见着这一老一少一来一去互相抬轿子,等到试探出相互间的诚意,也消除了些先前的隔阂,她娘居然和钟涵彼此交换了个了然满意的眼神!后头的对话才蜕去了几分虚情假意。
钟涵见着这位厉害的未来岳母,确实是有些胆战心惊的,脑子一会儿就一个出神想起她泼他热水时凶神恶煞的嘴脸,十分担心未来岳母不给面子,叫他在温大姑娘面前丢了脸。
可真的面对面,又发现这是一位十分通情达理的老夫人,不仅通情达理,还十分善解人意。
他说春日里头百花齐放,老太太无事真应该出去走走。
张氏就说自己年纪大了不爱动,府里的孩子时常进奉些花卉盆景给她,看着园子里的风景也挺好的。
钟涵瞥一眼张氏满头鸦发,从善如流地说起盆景四大家,不仅诗意盎然更别有特色。
张氏居然道:“说起盆景,伯爷新近送了几盆十八学士给我,听说子嘉十分喜欢茶花,叫章姐儿带你去看看,好茶花可不易得。”
说着,就叫温含章引了钟涵出去。温含章脸上有些发烫,不是羞的,而是窘的。她娘这意图可太明显了。
看着钟涵嘴角笑意十分明显,温含章索性大大方方地带了人到荣华院的小花园,将钟涵领到那几盆万紫千红的十八学士前,就不说话了。
钟涵赏了一会儿花后,似是百无聊赖,居然转头问她:“温姑娘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温含章心想,这人真会恶人先告状。她直白道:“之前我还以为钟公子就会翻人白眼,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得钟公子以礼相待。”
钟涵想起自己认错人的那几回,摇了摇头,笑道:“我之前有眼不识金镶玉,认错了人,让姑娘受委屈了。”
见温含章有些糊涂,钟涵索性跟她说了个明白,也为自己澄清几分误会。之前他在松鹤书斋碰到的那位永平伯府的姑娘看着他的眼神可比温含章现在还热切几分。他怎么会想到,那位姑娘竟然不是本尊,而是她的庶妹。
温含章觉得钟涵说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你是说,你之前将我身边的人错认是我?”
难道真的是两人都招了别人的算计?
这件事毕竟是他瞎了眼,钟涵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微带着抱歉道:“我之前对这桩婚事态度不够端正,若是能再关心姑娘几分,必不能叫人钻了空子。”
温含章瞥他一眼,心中不可置否。
他那可不只叫态度不端正,每次见了她都是一副嫌恶的模样,订亲四年才来下聘,平日里也不见他上门做客请安,可见他对这桩婚事的厌恶,身边伺候的人必定人人知晓。若不然,小厮丫鬟们最会揣摩主子心思,怎么样也会替他多注意几分。
老实说,若不是这桩婚事是永平侯去世前为她定下来的,又有家族中的利害关系,温含章早就撺掇着张氏解除婚约了。
钟涵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镶金嵌玉的?
温含章陷入沉思,也就不知道眼前的钟涵正在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着他。钟涵勉强压制住内心的雀跃欣喜看着温含章。
先前因为这桩婚事是侯府老太太所为,他先天就带着一层有色眼光。但剥除了这层原因,他心中对妻子的要求实在不高,温柔贤惠、在内宅之间不拖他的后腿即可。
依着这个标准,温含章本人可算十分不错了。
温含章样貌只在清秀之列,但一双凤眼却黑白分明,清透有神,难得是那一身的怡然气度,落落大方,开朗自然,看得出从小必是经过精心教养的。也就只有嫡姑娘,才能养出这一身的清高气韵了。
钟涵一边想着,一边觉得自己之前实在眼拙。
男人在面对美色时,就是容易犯一叶障目的毛病。
之前认错人的那几次,温含章都和她几位庶妹站在一起,只是容颜不比身旁的人皎皎可爱,他也是男人,自然会将目光放在貌美女子身上。
相貌不甚美貌算什么,他若想要美人,纳几个妾侍便可。
更何况温含章在梦中对他相助甚多。梦里,温含章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温婉有度,优雅娴静,不因为之前旧怨对他怀恨在心,见他被人追杀,仍是秉着一腔仁善出手相助。
温含章可没有心思猜测钟涵在想什么。她听了钟涵说的事情,一颗心就沉入了谷底,勉强应付了钟涵,回屋一见着自家亲娘那张期盼雀跃的脸,顿时颇觉头疼。
张氏笑问:“怎么不跟子嘉再多聊一会儿?”她这娘做的可够开明了吧?
温含章悠悠地叹了口气。
张氏觉得她不像是刚见了情郎的样子,狐疑道:“怎么了?”
温含章心中思绪万千。她和钟涵订亲四年,后头三年她在家中守孝根本没出过门,算一下,她遇到钟涵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几次见到钟涵,身边都跟着三位庶妹。温若梦三年前只有九岁,而温微柳、温晚夏两人虽比她小了一岁,但自小身量就跟她差不多。张氏以前还说她,出了门喜欢把庶妹们放在身边,遮了自己的光彩。温含章之前不在意,可她也没想到会有人利用这个给她挖了个坑。
温含章一贯觉得自己和庶妹的关系虽不是蜜里调油,也不似别府勾心斗角,可今日却知晓和钟涵几年的误会居然是从四年前就有人布局至今,她心惊的同时又有几分难堪。
她忍不住想,冒充她对那人有什么好处?
若想对她取而代之,温含章可以肯定说一句,别做梦了!就算钟涵真瞎了眼,宁远侯府也不是吃素的。若想叫钟涵厌恶她,温微柳、温晚夏都比她生的好,让她本人出场效果不是更好吗?
她想了想,或许还有一个可能。
那人或许之前没想到钟涵对这桩婚事如此抗拒,本是想叫钟涵对她的美貌念念不忘,等到成亲后钟涵发现永平伯府大姑娘不是心中佳人,到时他心中怨怼,温含章肯定讨不了好。
但后头那人又发现钟涵不是一个喜欢走寻常路的,因此牺牲形象在人前矫揉造作,屡屡挑战钟涵的底线,想叫他上门退亲。
温含章想不通的是,同是一家子的姐妹,她若在婚事上被人打了脸,对她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她究竟图些什么?
虽然琢磨不透此人的目的,但温含章自认不是一个喜欢以德报怨的人。
张氏如此发作两个庶女实属少见,温含章再次向张氏提起这件事时,窥着张氏的坚决,就有些疑心两个庶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但温晚夏信誓旦旦表示她十分清白。温含章想着温晚夏处在挨打状态,她也不好再细问她。
第八十七章 前事(下)()
么么哒!
温含章开了个玩笑:“有大财主愿意请吃福平楼的糕点,怎么能不去?赶紧的;我跟你的车去;叫我家马车在后头跟着。”
朱仪秀瞥了她一眼;让开了身旁的一点位置,算是答应她上车了。
温含章一上车就感叹,朱仪秀的家人可真疼她。
她家的马车已经算是华丽舒适了;可朱仪秀的车驾却是她的升级版。
里面就像一个小房间一样,车梁用上好的小叶紫檀所制,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一侧做成固定书架,朱仪秀常看的话本都摆在了上面;另一侧都是小抽格;估计放着些零碎的小玩意,车厢底也做的十分用心;不知铺了几层皮毛;脚踩在上面有种柔若无骨的触感,温含章看着案几上的茶具酒杯;想着难怪朱仪秀敢把这套羊脂白玉莲花茶具摆出来。
她刚一坐下,朱仪秀就道:“你是第一个上我这辆马车的人。”虽然她没说下句,但温含章就觉得她满身满脸写着“你不该夸我一下吗”几个大字。
温含章和朱仪秀相交多年,怎么不知道她的脾性得顺着捋才行,立刻高度配合:“我真是太荣幸了。”
听见心中所欲之语;朱仪秀浑身上下的刺毛都软了下来。接下来对待温含章就如春天般温暖了。不仅贡献出她最爱的水果;还将她娘每日不准她多吃的一小碟茯苓糕递了过来;很是不舍道:“你吃一块就好,这东西虽然不精贵,我每日能得的分量也不多。”
温含章认真地答应了,接连吃下三块。大夏朝这些个积年的公侯家都有自己私藏的糕点秘方,温含章这么多年各府的宴席吃下来,觉得这其中就属延平侯府在膳食上的底蕴最深。
朱仪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随着她嘴巴一动一动的,控诉之意越来越明显。
直到温含章掏出手帕抹了抹嘴,她立马刷地一下拉开小抽屉,将茯苓糕放了进去。抬头看到温含章戏谑的眼神,她轻咳一下道:“都快到福平楼了,留着点肚子。”
温含章应了一声,笑眯眯地拉过她的手,两人手牵手肩挨着肩坐在塌上,十分亲密。朱仪秀身上的温度一向偏低,温含章就将她的小手包在手里暖着,看着朱仪秀眼睛舒服地微眯着,温含章心中徒生出一种撸猫的心痒难耐。
朱仪秀却突然问道:“刚才出门时冯婉玉的丫鬟跟你说了什么?”
温含章一下就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大理寺卿家的冯婉玉姐妹是温含章引荐进社的。冯家是温子贤的舅家,两姐妹一向少言寡语,温含章虽看在大哥的份上,对他们多有照顾,但与两人却很少有私下的交往。
刚才她临上车前,冯婉玉突然让丫鬟给温含章捎了一句话,说她妹妹的贴身丫鬟看见张家姐妹发生口角,张珍真被张琦真推了一下才撞到假山,张琦真力气大,当场就将张珍真推了个头破血流。
看着温含章脸上诧异的神色,丫鬟又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道是家中夫人对姑娘们管的严,温姑娘若要主持正义,千万别将她家姑娘牵连进去。说完这句话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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