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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含章手中拿着的;是温晚夏精心收藏的、钟涵流传在外的诗稿游记,上面几乎都署着香嘉才子的名号。从钟涵第一次闻名于世的佳作;到他每一次科举考试贴出来的试卷。温含章一一翻阅后;不得不感叹温晚夏实在有耐心,也不知道她从什么途径拿到这些文稿的。
温含章虽然在诗文上造诣不佳;但跟着女师傅学了好几年,也具备一定的鉴赏水平。钟涵确实不愧探花之名,当得温子明如此赞誉。诗作信手拈来,文采斐然。游记引经据典;妙语连珠。看着他在书中描绘的一个个令人心生向往之地;温含章可以想象他在挥手而就时心中那一派充沛诚挚的情感。
自古美人爱才子。
温含章完全不怪温晚夏成了钟涵的迷妹;可她做的事情;不仅仅如此。
春暖轻手轻脚掀开祥云锦缎门帘进来了,见屋子气氛还不错,犹豫了一下,道:“姑娘,三姑娘在外头说要见你一面。”????温含章也不奇怪温晚夏会过来,温晚夏便是如此,一有事发生就习惯来找她,对着张氏却从不敢有一句硬话。以前她觉得温晚夏这样十分可怜,现在却心生反感,道:“叫她有事明日到荣华院请安的时候再说。”
春暖再度出去了,而后再回来时,脸上带着气愤道:“三姑娘说,若是姑娘不愿意见她,她就在门外跪到姑娘愿意原谅她为止。”
三姑娘这算是什么,逼着姑娘必须请她进来吗?她厚着脸皮在这里跪下的消息传了出去,府中内外都会猜测她是不是受姑娘的欺负了。简直是贼喊抓贼,不安好心!便是春暖这种一向心肠柔软的人,见着这等无赖的,都快要气炸了。
秋思目瞪口呆,随后跺了跺脚,气道:“她爱跪不跪,我去叫黄婆子关门。”看她在外头跪上一夜,明儿一早还能不能为自己辩白!
温含章拦住了她,春暖着急:“姑娘,你可别让三姑娘的阴谋得逞,她那是要挟你呢。”
温含章叹气窥着自己两个笨丫鬟。她当初选贴身丫鬟时,就只看着脸这一点选人了,现在想想真后悔。也是伯府这么些年都风平浪静,没让他们练出那根筋来。
她道:“她过来是为了什么,我心里清楚。她这一跪,只是为了让我没有借口避开她。但我见了她,她就能心想事成吗?”与其费力气跟外头的人解释她这居心叵测的一跪,还不如直接就断掉她的念想。
春暖犹不放心道:“我就怕姑娘被三姑娘这么一求,就心软了。”这也不是没有前科,大姑娘一直有个以貌取人的毛病,对貌美可爱的人总是会宽容几分。
温含章扶额,她真不知道自己在丫鬟心目中是这么一个善心的人设。
温晚夏过往那些小打小闹,她可以不计较。都是永平侯的血脉,她因着投生张氏腹中,比他们得到的实在太多。就算被她算计了些什么,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温晚夏这一次打的是毁了她婚事的主意,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她实在想不通,也无法原谅。
温含章素来不掩盖自己对萌萝莉的偏爱,因此在她面前,温晚夏也一直扮演的是柔顺可爱的妹妹角色。也怪她总是以旧眼光看人,总觉得十几岁的姑娘家就算争强好胜,也不过就是算计着家里的这三瓜两枣。没想到温晚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如此狠毒。
温晚夏不是第一次到芳华院来,可没有一次如此忐忑。
以前过来时,丫鬟们只会在正房外将她拦上一拦,大姐姐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叫她进去。可这一次她在垂花门外就被人阻了下来。她立时就知道大姐姐的态度有异。
温晚夏也不说话,只是哭,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外流,哭得梨花带雨,神情凄楚。温含章拿着书稿一页页翻看,等着她哭完。温晚夏估计是哭不下去了,拉着她的袖子,哽咽道:“大姐姐是不是恼了我了?”
温含章将手中的纸张递到她面前,淡淡道:“三妹妹不是一贯只喜欢芙蓉社出的诗集吗,我真不知道三妹妹私下竟如此喜欢钟子嘉的诗文。”
温晚夏眼皮猛然一跳,斟酌着语气道:“满京城的姑娘们都仰慕香嘉才子的才学,我不过是跟风罢了。”又画风一转,一脸难过地控诉道:“难道就因为我收藏了些大姐夫的诗词,大姐姐就看着老太太搜了我的屋子吗?姑娘家的闺房如此矜贵,老太太不当回事,大姐姐也眼看着我受委屈吗?”
温含章实在佩服她这倒打一耙的技能。她面色平静道:“三妹妹许是不知道,今日芙蓉社发生了一桩意外,我早早便回了府,偏早上钟子嘉过门拜访,依礼到荣华院请安,我们刚好遇上了。”
温晚夏顿时心里一紧,又听见温含章道:“三妹妹你说奇不奇怪,钟子嘉平日里对伯府避之不及,但就一早上的时间我就碰见了他两次,钟子嘉竟然跟我说,他前几年都将我误认为他人。”
温晚夏心头一凛,努力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钟子嘉竟然如此——”
温含章打断她的话:“三妹妹也觉得这事十分不可思议吧。我和钟子嘉两个月前在三皇子长子百日宴时还碰见了一次,他竟然不认识我。我还记得当时他对我十分冷淡,三妹妹义愤填膺,说他在外对着其他姑娘彬彬有礼,对我却厚此薄彼,十分担心我出嫁之后被冷待。”
“我记得当时我和你说过,这件婚事是爹爹生前定下的,我和他已经交换了庚帖,即使他的冷脸于我十分难堪,我也无法解除婚约。”这桩婚事一直就没有她先说“不”的权利。
温含章继续道:“从钟子嘉口中知道真相后,我便将这件事告诉娘。娘勃然大怒,说你和二妹妹都有前科,这件事必是你们其中之一所为。我这才知道你和二妹妹被勒令整理旧时账本的原因。”
张氏当时说的是,马厩处有人传言,说二姑娘三姑娘思春思到了大姑爷头上,几次出门都借口买书去看男人。那些人嘴上污秽不堪,没有把门,又看着几位庶姑娘身后没人撑腰,话说得比张氏告诉她的还离谱,张氏一气之下将他们罚到了庄子上,温微柳和温晚夏也遭了殃。
温晚夏听到这其中还有温微柳的事,心下一动。温含章又道:“娘这一次直接提审了马厩处所有马夫,审出了这个流言的罪魁祸首。三妹妹你猜是谁?”
温含章没等她回答,径自道:“那马夫姓李,一直是伺候三妹妹出门车驾的。他受不住刑,供出三妹妹每次出门必要盛装打扮,且在外面对他颐指气使,动辄打骂,跟在府中判若两人,但在事后都会有所补偿,因此他乐得陪你做戏。”
“审出了李马夫后,娘怕还有意外之事,才下令让人搜了你和二妹妹的房,就连两位姨娘也受了牵连。”
温含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喉咙有些干渴,便拿起茶杯嘬了一口。抬头看着温晚夏的脸色,心下十分满意,温晚夏总算不再装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们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秦思行见状,不可思议问道:“你不会一直没有上伯府拜见过温老太太吧?”
钟涵轻咳两声,神情尴尬,道:“下次休沐日我就请安去!”
秦思行啧啧两声,也不说话了。他可从闵表妹那里听说了,她起的那个芙蓉社每月正好定在钟涵休沐那日开社,温大姑娘因父孝缺席三年,今年一脱了孝每场都去了的。钟涵这一趟必定还是一无所获。
秦思行奸笑两声,打定注意要看兄弟的笑话。
钟涵心心念念等着休沐日,温含章这段时间却一直为着一个消息耿耿于怀。
前些日子万氏到荣华院请安时,突然说起昭远将军府上庶女记名的事情,说是将军夫人对府中一个庶女另眼相待,珍爱非常,竟越过了亲生的两个女儿要先给她说一门好亲事,为此还劝着将军开了祠堂将她记在名下,并举办盛大的宴席昭告一众亲友。
帖子发到了永平伯府上,万氏虽家世落魄,却也是正经的嫡出,看不上这种记名的蠢事,就找了个借口没出席。听说那个庶女还在宴上当众改了名,叫张珍真。
第九十七章 新春番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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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撞了邪——虽说孔圣人门下不应该信神佛之事;但钟涵却是个别具一格的。小时候没办法撼动侯府仇人半分;他跟奶娘学了个法子日日扎小人诅咒仇敌,但实践证明扎小人不管用,满府的贱人该升官还是升官,该发财还是发财,钟涵就又回归了孔夫子门下乖乖当孙子。
自从一连多日做噩梦;且梦中之事还会像话本般每日一个章回;钟涵白日里从容不迫;但晚上临睡前却有种翘首以盼的心情。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渴望梦中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叫贱人一蹶不振命丧黄泉,可却是他自己命运多舛断子绝孙。
每次醒来后;钟涵真叫一个气。但随着梦境一一展开;与现实细节一一对照,他却不敢不信。
在那梦里;温大姑娘如他所愿另嫁他人;但佳人琵琶另抱后他却后悔了——
他一直以为的永平伯府大姑娘;显然不是梦里的温含章。
钟涵回想着之前几回碰见永平伯府大姑娘的情况,因为心中早有偏见,他对这位温大姑娘向来都是避之不及;两人至始至终没有当面说过一句话。
现在想来,温大姑娘确实从未在他面前表明身份。
小厮清明上来给钟涵添了一回茶水;见自家少爷说是要读书;但手上捏着的资治通鉴却一页都没有翻;脸上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不由得将手脚放得更轻了。自少爷催着府内替他下了聘,身上的威严可是越来越厚重了。
钟涵出了一回神,摸着茶杯看是热的,就知道清明上来添过水了。钟涵摸着下巴,琢磨着还是得见未来妻子一面,有些事情,他得确定一下
从富车院回来后,温含章终于有心情让春暖开了箱笼,将她在路上分好的礼物一一送到各院去。
温微柳、温晚夏、温若梦同住在月华院,一时之间都知道彼此得了长姐的礼物。每个人都是一对铁球,两匹丝绸,一盒茶叶并一对五彩双凤凰花卉瓶。
温微柳的贴身丫鬟红兰有些疑惑。她按着姑娘往日的习惯,大姑娘的礼物一到,就到三姑娘和四姑娘处探听他们都得了些什么。可姑娘这次听了之后反倒平静起来,不似以前总要气愤一番。
温微柳探身看着铜镜中的韶华美貌,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可不是隔世么?
新婚不过一月,寿春堂和连理阁同时起火,丈夫置她于不顾,第一考虑的是抢救长姐的遗物。
她怨,她恨,可终究抵不过时间的魔力。
两人互相折磨了大半辈子,丈夫先她一步去世,她一夜白发,枯若老耄。
临终前唯一能想起的,便是那年盖头揭下时,一眼撞入她心底的俊美男子。
温微柳愣怔地想着,如果她当年藏好了自己对大姐姐的嫉妒,那人是不是会一直待她情好如初?
朱老姨娘见女儿看着铜镜伤怀,暗自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大姑娘也算是想着你们了。”
朱老姨娘是先永平侯奶娘的女儿,大胆地说一句,跟永平侯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可永平侯直到继室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