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后关心,已好了。”林老夫人拍了拍孙女的手,“多亏了棠儿,自我病后就一直侍病在榻,可怜她小小年纪,为我这老婆子操碎了心。”
“孙辈孝顺,是你的福分。”太后视线淡淡掠过林棠,却是不准备在这上面多言。
林老夫人笑眯眯,“若说福分,谁能比得过太后您,皇子公主们几十个,个个都是极孝顺的孩子。”
两人许久未见,好一顿寒暄。
幼宁小孩儿心性,听得无趣便转眸盯上了瓷盆栽种的繁花绣球。
这盆绣球被打理得极好,花瓣嫣红连成球状,蕊心点白,如盛装裹身,点点清香飘溢。
幼宁伸出手轻碰了碰,随即绽出酒窝,倒是自己和一盆花玩得不亦乐乎。
文静端坐的林棠面带笑意,看似在听祖母与太后交谈,目光却一直凝在太后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入京后她已打听得清楚,太后和皇子公主们不亲近,独独宠爱宁安侯的女儿,容幼宁。
她看得仔细,眼睛都未眨一下,似乎想借此看出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姑娘是如何得了太后青眼。
但细观许久,林棠觉得此女实在没甚么特别,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孩童的模样,林府上那些堂姐堂妹,哪一个不比她更会讨长辈欢心?
至少她们可不会去玩儿花土。
心中有了主意,林棠在太后祖母双双暂离后凑到幼宁身边,清脆唤道:“容姑娘。”
“嗯?”幼宁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在喊自己。
林棠双眼惯会说话,她向来以天真示人,此时眨着眼的模样全然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你在玩什么呢?祖母和太后娘娘都走了,我们说会儿话吧。”
陌生人面前幼宁有些羞涩,但林棠笑盈盈的模样十分可亲,很快就让她放松下来,不过一刻钟,已唤出了“棠姐姐”这个称呼。
“幼宁妹妹真可爱。”林棠道,“我一直就想要个像你这样的妹妹,今日一见着你,就喜欢上了。”
她笑语连珠,异常成熟的交流能力让杏儿一再刮目,觉得这位林姑娘真是相当早慧。
系统看着却总有哪里不对劲,它说不出所以然,思考一番后决定回去再劝宿主离此人远一些。
幼宁被哄得非常开心,扑闪闪的双眼也将她的心情表露无遗,小姑娘软软道:“我也喜欢林棠姐姐。”
林棠莞尔,又提出二人互换荷包,幼宁自是无有不应。
等太后传她们用午膳时,见到的便是两个小姑娘亲亲热热牵手走来的模样。
太后眯了眯眼,恢复淡然后对幼宁招手,“幼幼,来,坐哀家这儿来。”
小姑娘有些犹豫,林棠善解人意道:“幼宁妹妹去吧,我正好也要伺候祖母用膳呢。”
林老夫人连连点头,“没想到棠儿和容姑娘这么投缘,这趟真是来对了。”
她转头对太后道:“棠儿新来进京,和各府姑娘都不熟,平日也没个玩伴,只能每日陪着我这老婆子,现在可算让我放心了。”
太后一笑,不多言。
开膳前有人报十三皇子求见,太后一愣,想起交给这个孙儿的事,点头道:“让他来吧,多布双碗筷,留十三殿下用膳。”
燕归一来,幼宁的注意力就被尽数吸引,再也不记得和林棠眼神交流,悄悄道:“十三哥哥,幼幼好想你。”
才一个时辰不到,哪来的想不想,杏儿听了直笑。
“嗯。”燕归持筷,十分熟练地给她挑出鱼刺,比布膳宫女还要耐心。
“对面是棠姐姐。”幼宁带着雀跃想让两人相识,说了一串儿夸奖的话,连燕归也没享受过这个殊荣。
燕归自然抬眼望去,刚好对上林棠不时看来的目光。
林棠一愣,反应极快地露出笑容,粗粗看去,和幼宁竟十分相像。
但她的表演没得到欣赏,燕归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如同看桌椅般平淡地移开。
“十三哥哥”幼宁还要再说话,被燕归一个投喂堵住,她抖了抖眼睫有些疑惑,还是乖乖低头用膳。
这顿午膳食得心思各异,尤以林棠为重。
她心中疑惑大过不悦。
自林棠知事以来,她就十分善用自己的外貌和聪慧,她擅于观察,极会说话,又懂得表现自己。不管在江南还是入京后,只要她想,她永远是人群中心,无论长辈同辈,都对她喜爱无比。
今日却切切实实碰了两堵壁,一为太后,二为十三皇子。
难道她还不如个稚气好骗的小姑娘讨人欢心?
送别幼宁后,林棠远望她和燕归背影,许久摘了朵花,慢慢扯下花瓣,她轻声道:“我有点不高兴。”
她十分不喜欢这种被人无视的状况。
身旁婢女一颤,头俯得更低。
走得远了,幼宁被燕归身边沉默的氛围感染,异常安静,乖巧跟上燕归的大步伐。
但步伐太大她不得不自己快些,须臾一个趔趄,杏儿眼疾手快一扶,竟只捞了个手臂,眼睁睁看着小主子脸朝下栽进了石子堆,瞬间被尘土迷了眼,冒出泪珠来。
“姑娘——”杏儿一声惊呼,忙不迭将人扶起,顾不上主子脸上的小小擦伤,紧张道,“得先把入了眼的土给清出来,姑娘先睁眼,只痛会儿就好。”
幼宁双眼痛得厉害,喊了几声疼,灰扑扑的脸蛋被泪水冲刷出道道湿痕。
燕归听得杏儿出声才意识到发生何事,回头就看见瞬间哭成泪包的小姑娘正试图揉眼,被杏儿手忙脚乱地拉下。
他回身帮着扶住人,小姑娘察觉出熟悉的气息,扒住他腰带,又急急道:“十三哥哥,疼,疼”
杏儿心疼得不行,边擦拭边忍不住带着怨气道:“十三殿下每次都走得这般急,何必要带着我家姑娘。”
谁让她这小主子是个傻的,只会迁就别人,都不会诉委屈。
周朝不像前朝那般崇尚女子弱柳扶风、越瘦越好,但也没有哪府人家敢放心让女儿太过圆润。
三皇子记得自己几个皇妹,从稍微懂事些起就十分注意体态,自幼养成猫儿胃,绝不多吃,遑论放任体型到如此地步。
不过他细看之下,觉得这样的小姑娘还真怪可爱的,他都蠢蠢欲动想摸两把。
毕竟还小嘛,有肉才好玩。
燕归微用力,将人扶起来,抹了抹那脸蛋上的灰尘,开始沉思小姑娘是何时长成一个胖团子的。
两人每日朝夕相处,变化在细微间,他自然难以察觉。但今日容夫人特意给女儿换了这么一身衣裳,明显将这圆润的体型衬托了出来,再无法让人忽视。
第46章()
云庭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燕归;燕归面色平淡,丝毫不动;他道:“此事无需都督担忧。”
客气些是不需他人担心;实则也就是关你何事的意思。
这回答不能说在云庭意料之内,也没让他太过失望。毕竟太子这个性子;要让这位殿下老老实实对旁人说心底话太难,大概只有太后或幼幼那个小姑娘才有此等荣幸。
云庭依旧直勾勾看着人,端详燕归神态。太子不说;他自有自己猜测的方法。
燕归因他的话思绪微转,想到容云鹤所问几乎相差无几的话。
对于幼宁,他当然不会让她有暴露于众人面前的可能却不作任何防范。燕归知道自己如今身份微妙,任何自己在意的人或事都会被人各方揣摩观测;甚至是处于危险。
可他无法特意疏远幼宁或不去在意她,任何事他都可以做到;唯独此事。所以除去一些亲近之人;其他人根本不知,暗中随护幼宁的力量,甚至比燕归这个太子身边还要多。
云庭似乎看出什么,又什么都没看出;他仅笑了笑,“微臣僭越,请殿下恕罪。”
二人对话自此暂终;离开皇宫前;云庭特意走到池旁俯首摸了摸小姑娘脑袋;幼宁抬首茫然看他。
“幼幼,想不想哥哥?”
小姑娘眼神猛得亮起,“想!”
“和我出宫回侯府,正好容侯也说了多次想你了。和我走就告诉你你家兄长在哪,何时回来。”云庭摸着下巴一脸坏笑,随后得到了陛下瞪视,“小胖子不理他,朕待会儿就让人去查。”
云庭轻咳一声,继续看着幼宁。
幼宁想了好一会儿,软声道:“云哥哥不会骗幼幼吧?”
“当然不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与你兄长是多年好友,幼幼难道信不过我?”
于是在陛下眼巴巴的期盼下,小姑娘犹犹豫豫了片刻,还是被青年牵上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石喜:“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追回来?”
“不用。”燕归凝视那道小小身影,轻声道,“宫中已留她太久。”
终归还有容侯在等她,即便再不舍,燕归也不能不让她归家。
但,容侯是曾和云庭提过乖女儿许久未回家不错,可云庭根本没打算真把人带回侯府,出宫门后提脚一转,直接将人带回了云府。
暗中随护幼宁的人:“”
他们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
云府未分家,云庭父母犹在,正在一同教导长孙练武,云家长子长媳在旁观看,见云庭抱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回来,各人反应不同。
兄长震惊道:“这莫不是你在哪儿偷偷和人生的小闺女?”
云父瞪眼,“又胡闹了!这是从哪家偷抱来的?”
云庭不惊不慌,摸摸下巴,“知子莫若父。”
这话便是承认了老父的话,云父当即气得执枪呼去,被云庭一手接住,“爹,儿子打坏了不怕,吓坏了侯府的小宝贝,容侯可要寻您拼命。”
容侯的小闺女?云父登时又惊又喜,把枪往旁边一扔,正好丢在孙子身上,少年“哎”了声摸摸头,并不敢和祖父争辩。
幼宁满脸茫然,都不知道这是哪儿,等看见一个胡子乱糟糟同样高大非常的爷爷朝自己扑来才“呀”得一声往云庭脖间钻,又奶猫儿般气冲冲叫,“云哥哥坏,不守信用,没有带幼幼回家。”
在陌生的地方她倒一点不怕,反能和人争辩,也许是因为云庭给小姑娘的信任感太强。
云庭脸皮厚极了,从不怕人这么说自己,笑眯眯道:“我说了带幼幼回侯府,可没说什么时候回呀。”
“”幼宁不说话了,可能想想觉得确实是这样,不由有些懵。
成功诓住小孩儿的云庭把人往地上一放,“爹娘不总盼我给你们带个小闺女回来,喏,这就是了。”
云父云母无言,他们是这个意思么!
但小姑娘确实讨人喜欢,又已经带了回来,他们便没再说什么,欢欢喜喜吩咐府中上下忙碌起来。
云庭准备转身就走,腿就被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抱住,“幼幼要哥哥。”
“明日你兄长就回京了。”
“幼幼要爹爹。”
云庭哄道:“容候晚膳时便会来这了,在这等会儿,让这个小侄儿陪你玩。”
侄、侄儿?少年呆住,想到面前的小姑娘的确喊大伯为哥哥,顿时纠结了。云庭不给他苦恼的时间,提住领子就把两个小不点丢作一团,“一起玩儿去吧。”
少年刚十岁的模样,性格羞涩,虽然内心不大愿意接受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为姑姑,依旧听话地跟在后面道:“小、小姑姑,你想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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