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父亲口中调侃之意,容云鹤轻淡微笑,“爹在场,云鹤纵然再不经事也不至胆怯。”
容太师却不大满意,儿子千好万好,就是自小太圆滑,八面玲珑,找不着错处,这就不如乖巧可爱的女儿那么好玩了。
“今夜吴禄那老匹夫倒是提醒了我,夫人,云鹤的亲事确实该议了,你可有给他相看?”
“岂能没有?”容夫人怨嗔一眼,“但我哪管得住你的好儿子,提过的姑娘都看不上,难道我还得按着他定亲不成?”
容云鹤摸了摸鼻,太师怒目不会使他惊慌,反倒是容夫人的目光常常令他无奈,“如爹所说,功名未成,岂敢谈儿女私情,娘不用在此事太过操劳。”
容夫人又看自家夫君,眼神仿佛在道“我说的可是不是?”
“咳”容太师正色,“我倒不强求这些,云鹤说的可为真?”
容云鹤颔首,“不敢欺瞒,爹,云鹤并不想娶妻。”
他如此认真说了,容太师不由沉吟片刻。
儿子的心性容太师十分了解,他道:“你尚年少,再过些年成亲也未尝不可。若是如此,此后自当着力进取,功名利禄我无要求,只求你自己无愧于心。但,如果日后被为父看到你于女色有失,可免不了要动用家法!”
“云鹤谨遵父命,切不敢违。”
“好,好。”
父子二人谈好,俱是面带笑意,容太师抬手欲再抚须,腰侧就被狠掐了一把,疼得他五官一扭,差点没维持住人父风范。
在一双儿女面前,容夫人还要给他留面子,递去一个“回去好好谈”的眼神,她便不再言语。容太师神色微变,暗自思忖今夜是否要去书房过一晚。
将父母暗中互动看入眼底,容云鹤眸中含笑。他对女色的确没什么兴趣,今生在他心中分量最重的莫过于几位家人,再其次便是男儿皆有的雄心壮志。
与容太师喜好的中庸之道不同,容云鹤心知自己并不甘于平淡。周帝无能,太后年事已高,如今皇子们逐渐长成,上京人心浮动,无不想着暗中下注夺宝。
就算不为那可一步登天的从龙之功,他也定会在即将风起云涌的上京驰骋一番。
快至亥时,马车才停在容府门前。
管家领着一众仆役守在漆红门前,灯火昏昏,他却一眼瞧见了主子怀中熟睡的小姑娘,当即令仆役噤声,上前两步笑道:“大人回了,热汤已备好,可要现在前去?”
“嗯。”容太师将女儿递给一面容敦厚的嬷嬷,“带姑娘去偏房就寝,莫打搅她,明早再给姑娘备水。”
“是。”
容太师夫妇独爱小女儿,至今依旧让她睡在夫妻二人的主院,偶尔夫妻独处时才让人带去偏房。
“那云鹤也先行回房,爹娘早些歇息。”
容夫人笑着颔首,“去吧,明日早膳别忘了,幼幼见不到你定要哭的。”
闻言容云鹤忍不住嘴角一弯,“嗯。”
偏房与主院只一路之隔,杏儿跟着青嬷嬷将小主子安稳放上榻,解衣时青嬷嬷动作一顿,凑近看了看手腕,上面绕着一圈微不可见的青紫,显而易见是人力所致。
她顿生心疼,小主子虽肌肤娇嫩,但这一圈青紫也不是轻易可握出来的,“姑娘在宫里受欺负了?”
话是疑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杏儿定眼一瞧,想起在夫人身边听过的话儿,忙摇头,“听说只是前几日出了点小意外,姑娘被吓了吓,太后娘娘已罚过那些人了。”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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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缘由;燕归直接黑脸,他碍于礼教未出声训斥兄长,但旁边小姑娘投来的目光已经让三皇子无地自容。
周朝讲究长幼有序,更重尊卑,十三皇子的地位在朝中算过了明户,有谢氏和太后支持;自身又的确属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如今谁见了他不恭敬几分?
大皇子闷着脸,对燕归颔首;“十三弟。”
三皇子同样挤出笑颜,“我和大哥不过兴起比试一番,不想让十三弟看了笑话;真是让三哥羞面了。”
王乾眸光闪烁,他之前得到消息称十三皇子地位大有不同,没料想连两位年长的皇子亦对其客气有加,甚至有点恭敬的意味。
仅仅是太后的看重;可做不到这点。
王乾心中更喜;愈发直觉押对了宝。
燕归道:“两位皇兄兴起而致;在所难免,但在此地不仅扰民;亦无法施展拳脚。不若明日去武场好好较量,十三作陪;也好叫兄长尽兴。”
“你——”大皇子眼神阴鸷;显然没想到燕归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他是皇长子,虽非嫡,好歹也地位不同。十三不过是个还没被正式册封的隐太子,居然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三皇子暗暗吃惊,他之前还觉得十三弟看着冷漠寡言,却是好说话的,不曾想也有这么锐利的一面。
他不争辩,嬉笑道:“十三弟的好心,当然不能辜负了,明日午时就和大哥在武场见面。”
边道,三皇子往幼宁那儿抛了个媚眼,得到小姑娘扒住两腮做出的鬼脸。
他愣住,没料到乖乖巧巧的小丫头居然还学会用鬼脸来嘲讽自己了。
这还没算完,燕归又让两人分别给茶楼送来赔偿,赔银子事小,主要自然是让周围人知晓这茶楼不能轻易闹事。
王乾暗暗心服,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表忠心,十三殿下已将他划作了自己人。不论是收买人心或为其他,他已经因此举对燕归好感大升。
初具忠心的王乾亲自将二人送出茶楼,并再赠一斛明珠,不容推拒笑道:“今日多亏了殿下,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聊表乾的谢意罢了。”
燕归一点目光都没施舍,将美玉明珠全给了幼宁,令石喜暂拿。
幼宁得了一颗最大的明珠把玩,温润圆亮,她合掌时几乎不能全握,小姑娘星星眼道:“十三哥哥好厉害。”
“嗯?”
“十三哥哥什么都没做,就有伯伯送东西啦。”幼宁掰着手指,“还有三叔叔和另一个叔叔,好像都很听你的话。十三哥哥,他们是怕你吗?为什么呀?”
她细声稚语,眼中满是真诚的崇拜,让人不禁感慨小姑娘的简单,只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惊叹不已。
幼宁没等到回答,又道:“幼幼以后也要成为这么厉害的人。”
系统内心哼哼,被这么养着,它家宿主永远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不经风摧,怎得厉骨,它倒不是希望自家小宿主受苦,只是忍不住为这越来越脱离计划的发展而吐槽。
毕竟如今除了吐槽,它能做的也越来越少了
燕归果然因她这回答莞尔,见行人愈多,干脆俯身将幼宁抱了起来,“不用。”
“嗯?”小姑娘歪头疑惑看他,婴儿肥的脸蛋格外萌动。
“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燕归缓缓踱步,低眸轻道,“天边星月,枝头花蕊,珠石美玉,荣华富贵,你想要,十三哥哥都会给。旁人有的,你要有,旁人没有的,也会有。”
“但,幼幼。”他语调轻淡,仿佛只是随意说道,手微微一紧,“你需得一直陪着我。”
燕归是个特别执着的人,这种执着不止对物、对事,更对人。他不轻易打开心扉,但若有人走进去了,他就不会再让那人有出去的机会。
她喜欢什么,他便给什么。这是如今的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留人方法。
幼宁虽然还小,但他会伴她长大,从她懵懂到成熟,从孩提到未来,在她每处成长之地留下印记,让她彻底习惯他,完全不能离开。
若非有所克制,燕归甚至不希望她有任何自立的想法,他希望怀中的孩子如菟丝花,完全依赖他,只想跟着他,彻底离不开他。
这样他才会有,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幼宁怔住,那双住了星辰的眼眸来回眨动,听得似懂非懂,她清甜道:“嗯,幼幼肯定会一直陪着十三哥哥的。”
她不懂自己许下了一个怎样的承诺,燕归黑沉的眼眸微动,仿佛照入一抹亮光,他忽然微笑,“我记住了。”
小姑娘不明所以,便同样冲着他笑,傻乎乎的,却也十分可爱。
系统抚额,任务对象被攻下后简直不要太可怕,完全释放的独占欲在它看来其实离病态也相差不远。好在宿主天然纯净的性格还有些缓冲作用,任务对象自身也应该有不凡的控制力。
目前来看,燕归对自家宿主的感情倒扯不上男女,纯粹是对所有物的本|能。
是它的错,它完全忽略了独居深宫那七年对燕归的影响,其实那些才是塑成他性格的主要因素。
表面看着冷漠,什么都不在意,实则偏执得要命,认定了是自己的东西不择手段都会得到。
系统忽然有些担心,犹豫之下还是大着胆子越级查看资料,越看越发心惊。
在燕归原定的帝王轨道中,他同样年纪轻轻即位,但仅仅当了皇帝五年就逝世。
在位期间,燕归大肆变革,毫不留情,朝堂中但凡有反对者一概问斩。他急于征伐,铁蹄踏遍四海,却因为天生耳力卓绝以致常年无法安眠,神经衰弱下越发残暴,行事极端。
史书上对他毁誉参半,认为他功劳称千古,可杀伐太过,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但燕归是命定的天子,紫气加身,他不该五年而亡,所以有了系统这一行。
看到因为长期无法得到充足睡眠而导致燕归神经衰弱时,系统松了口气,还有些庆幸,它家宿主在这方面可是有奇效的。
不、不对继续往下瞄,瞥到暴君一词时,系统突然想摔桌,这种奇效,怎么想都觉得其实很坑啊!
幼宁还没睁开眼,她忍痛的能力比常人要弱三分,哭得小脸满是泪水也不肯依言去做。泥砾被眼泪冲出许多,仍有些细小颗粒掩在里面,咯得她眼眶周围红成一片。
温柔劝诱不能说服此时异常倔强的小姑娘,杏儿急得直跺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归沉下脸,一手钳住幼宁下颚,冷声道:“睁开。”
他从没在小姑娘面前直接展露过这种可怕模样,幼宁被吓得下意识瑟缩,下颌被捏得生痛,让她眼泪流得愈发汹涌。
但燕归不是杏儿,不会温柔好言劝说。幼宁抖着眼皮,还是颤颤巍巍睁开,瞳仁中多了些血丝,委屈又可怜地看着他。
燕归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伸手,“帕子。”
杏儿愣了愣才有反应,“哦,是。”
人被牵到路旁亭中,沾湿了帕子,燕归扶住幼宁脸颊,凝神专注地帮她擦拭,不时轻轻吹气。
许是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燕归,最初的疼痛后,幼宁就被相隔咫尺的燕归引去注意。
燕归的眼眸永远如墨般漆黑,深不见底,眉峰自然上扬,锐利而英气,发丝梳理齐整被束在发冠中,一如本人沉稳内秀,从不慌乱于人。
腮上还挂着泪珠,小姑娘却已经看人看得出神,一时连疼痛都忘记,甚至还大胆地伸出手碰了碰那眼睫。
一眨,划过手心带来微痒的触感,不自觉抿出笑脸,瞬间就被好奇心和新鲜的感觉勾走思绪。
这哭中带笑的模样让杏儿无奈,也微微放下心来。她刚才一时情急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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