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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山在大石上坐下,接过胁条后先轻轻嗅了一下。不无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咬了一口细细嚼咀,皱眉摇头道:“唔,火候有点老了――”
张莲儿嘟起唇儿,娇嗔道:“人家第一次烤给你吃,你也不说夸夸人家,哼,不给你吃啦。”说着作势就要来夺,张天山被她抢白得负疚自责,为了平息她的怒气不敢躲避。让她轻轻巧巧地夺走了。
张莲儿成功夺到烤肉,脸上却没有得意之色,脸色反而瞬时变得苍白,将那块虎肉用力掷在地上,跟着便是一通猛踩。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潸落下,嘴里还哭着骂自己:“你这个笨丫头,连给小山哥做顿饭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
张天山见状慌了神,急忙站起身来道:“莲儿莫生气,刚刚是我不好,不该那样说你的。其实你第一次能烤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唉,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张莲儿在他面前素来以侍婢自居,百依百顺,乖巧听话,从没像今天这般使性撒气,一时之间倒令他手足无措。
张莲儿忽然双肩一颤。停下了对那块虎肉的蹂躏,转身拭干泪痕,然后转过身来强颜一笑,道:“小山哥,我刚才的样子吓到你了吧?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吧!”
张天山哑然失笑,抚了抚她的头发,嗔怪道:“真是个傻丫头,你也叫我小山哥了,哥哥怎么忍心打骂妹妹呢?”
张莲儿顺势将螓首靠在张天山的胸口,含羞地喃呢道:“可是,旁人却没把咱们看成异姓兄妹呢,孔大哥老是在背地里取笑我,真是讨厌死他了。”
张天山释然笑道:“我辈修真之士超脱凡俗,行事但需问心无愧,何须顾忌世俗之见?莲儿,你如今三转法身已成,已不是昔日的凡俗村姑了,难道还顾忌世俗的流言蜚语么?”
张莲儿嗅到张天山浓烈的男子体味,一颗芳心扑扑剧跳不停,整个人都几乎陶醉了,闻言眼神中难掩失望,岔开话题道:“小山哥,记得在天狼城时,你曾经说过你有一位同门道侣,这一路行来,怎么不见她来寻你啊?”
她话甫出口只觉张天山浑身一僵,情不自禁暗暗欣喜,只听张天山涩声地道:“我与她之间,已经决裂了!”
张莲儿听张天山言语苦涩,不由得柔情大生,愤愤不平地道,“哼,多半是她见你叛出青城成了众矢之的,唯恐受到你的牵连,借机与你撇清了关系。像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是趁早决裂的好。我若是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小山哥,就算和小山哥死在一起也是开心快乐的……”说着说着,张莲儿竟然将自己的情意脱口说出,当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羞得她双颊红如喷血,将一张俏脸深扎入张天山的怀里,一点儿也不敢抬起来。
张天山却没有听出她的绵绵情意,勃然作色道:“莲儿,你不能这样错怪玲儿!不是她怕受到牵连和我决裂,而是我在叛出青城前故意自称离情别恋,向她提出决裂的。唉,回想那时,我是那么的负心决绝,恐怕把她的心都伤透了!”
张莲儿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张天山以前都是对她温和回护,从没有这样言词严厉的斥责过她,她强按心头的委屈,问道:“小山哥,那你为什么要和那位玲儿姐姐决裂呢,你、难道你真的移情别恋了?”
张天山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和莲儿虽未正式结成道侣,但彼此情深义重,我张天山此生舍她以外,再不会爱上其他任何女子。只是我当初在师尊面前立下誓言,此生纵然舍了性命,也要护得她平安喜乐。我那夜即将迎来与仇人的恶战,后果凶险生死未卜,我岂忍让她为我担心?本想此战若能侥幸涉险,再向她说明一切,孰料那夜虽得以手刃仇敌,却横生异变,被我发现了紫虚老魔的真实面目,五位首座联手诛魔不成反遭殒灭,师父疯和尚拼受重伤才护得我逃离生天。从此叛出青城,再无机会向她解释一切了,纵使有机会再见,在诛灭紫虚老魔前我也不愿对她说明一切。否则以她的性格,说不定会为我做出什么干冒奇险的傻事来。思来想去,不如就让她在青城山上恨我终身吧,虽然难免令她伤心一时,却至少能保得她不受我的牵连,这一世平安喜乐,毕竟再伤心的事情也会被时光冲淡,终有一天会慢慢忘却,以她的资质容貌,肯定会找到更适合的道侣。”
“不。小山哥,你错了。”
张莲儿从张天山的怀中缓缓移开,平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中无喜无怒,正色地道:“ 你以为与那位玲儿姐姐决裂。就能让她这一生平安喜乐了吗?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想法,有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呢?并不是所有伤心的事,都会被冲淡忘却的。你说你此生再不会爱上其他女子,那么她身为女子,难道就会移情于别的男子?你把她独自留在青城山上,她孤影独照,该是多么的孤寂神伤呵。我想若是像那样忧郁愁闷地过完一生,倒不如和自己挚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快快乐乐的过一天。”
“难道,是我做错了么?”张天山听得怔住了,心中如江翻海沸般激荡不已,突然正色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孤寂神伤,你是不是听三弟说了些什么?”
“与他无关!”张莲儿摇了摇头,不无凄婉地道:“我自然知道,因为我也是个女子――”她咽下了后面的那句苦涩的告白“我也是个爱你的女子”!
张天山僵坐在石上,一时迟疑不决。张莲儿幽幽叹了口气。纤指拂过他的颈际,顺着一根细索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坠,凝神望去,果然看到玉坠中间有一个麒麟形状的浮雕,在玉质中栩栩如生,宛若随时都会纵跃而出。她回想起顾天成昨夜所说,暗暗凄然苦笑:小山哥用情果然至坚至深,由此推想,那位玲儿姐姐应该也是一样吧。
张莲儿轻轻离开张天山的胸怀,掠了掠发鬓嫣然一笑,道:“小山哥,我忽然想家了。”
张天山惊讶地望向她,问道:“怎么了,莲儿,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张莲儿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一路行来,小山哥救我性命,传我修真法诀,待我就像亲妹子一样,我打心底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只是,我心里始终记挂爹爹,想回家去探望一趟,行吗?”
张天山这才释然,笑道:“这是应该的。我倒是忘了,你还有一位爹爹,不像我孑然一身,在这个世间已再无父母亲人了。”说着不由得想起惨死的父母,以及阖村的乡邻族人,油然而生落寞之感。
张莲儿听得心中由怜生痛,略带哭声地嗔道:“小山哥,你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子了吗!等我这趟回去把爹爹安顿好了,就回来追随哥哥,从此哪怕上天入地也再不离开了,好吗?”
张天山心头一暖,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好,不过没有了我在旁督促,你可不能荒废了的修练。等下次回来,若是被我发现你的修为毫无进境,可别怪哥哥打你的屁股!”
张莲儿脸上一阵羞红,嗔怪道:“哼,坏哥哥,就知道欺负妹妹,不理你了!”
张天山正色地道:“莲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莲儿侧头思索了一下,道:“如果你同意,我想今天就动身。”
“这么急?”张天山望着她微微一惊,随即只得点了点头,谆谆嘱咐道:“也好,回去后好好陪陪你爹,他毕竟只有你一个女儿,要靠你来赡养晚年。你虽已练成三转法身,俗世中已是罕逢对手,但毕竟是个女孩儿家,一路上仍要多加小心。唉,说来该由我这个做哥哥的护送你回家才是,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天狼城后,再去大雷音寺安置师父遗骨舍利吧……”
“小山哥!”
听张天山这一通嘱咐,张莲儿刚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听到后来不由得为之动容,这一句句听似平常的嘱咐,却无一句不包含着深深的关切之情。她咬着唇儿微笑听着,两行泪水不知不觉早已扑潸而下,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见张天山茫然地抬头望来。她急忙背过身去擦拭双颊,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跺足叫道:“瞧你都说的什么呀,简单把我说成了一个废物啦!我离开了你。难道就活不了了吗?”
张天山恍然而觉,迭声地道:“好吧好吧,我不罗嗦了。总之,一路小心,等安顿好了你爹爹再回来不迟,以后每年的今日,我都会在玉门关的城头等着你。”
张莲儿一双妙目定定地望着张天山,目光中忽然闪过一抹凄楚的意味,黯然地道:“小山哥,要是我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张天山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道:“我会在玉门关等你十年,十年后若你仍没有回来,我就去天狼城外找你。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你,只要远远的见你平安喜乐。我就放心了。你放心,既然你不愿回来,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张莲儿凝望他半晌无语,忽然向他摊出手掌,道:“小山哥,我向你讨一件东西,你肯给我吗?”
张天山笑道:“傻丫头。只要是我有的,有什么不肯给你的?”
张莲儿格格一笑,正色地道:“那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就要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玉坠,你摘下来送给我吧。”
张天山心头一震。但却被她挤兑得无从抵赖,只得从颈间缓缓摘下那块麒麟玉坠,口中讪讪地道:“你要这个做什么?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你若是缺银钱,我的须弥袋中还有不少金叶子……”
张莲儿冷冷地道:“我要来做什么?我就是瞧着它不顺眼。想拿它来试我的断金碎玉手,看能把它捏碎成几块。”
张天山脸色倏变,那块玉坠在掌中轻轻摩挲,却是怎么也不忍递出去。张莲儿幽幽一叹,低声地道:“小山哥,我知道这是玲儿姐姐送你的定情之物,故意跟你开玩笑的,就算你真的送给我我也不能要的,更不敢对它有丝毫的毁伤。”
张天山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收回玉坠,索性将须弥袋中的物事全倒了出来,道:“这些便是我的全部家当了,随便你挑好啦。”
张莲儿只是略略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在了那柄炭条般不起眼的黑龙牙上,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山哥,记得曾听你说起过,当年你就是用这柄黑龙牙突入黑寨风,诛杀了匪首黑金刚救出了玲儿姐姐,是真的吗?”
张天山道:“不错,回想起来,那时可真是极为侥幸啊。”
张莲儿捡起黑龙牙向一块巨石轻轻斩去,那块巨石犹如豆腐般被无声地斩落一角。她收起黑龙牙,笑道:“那我就要它了,行吗?”
张天山当年用一颗闪天雷鹰的妖丹,从阴惊天的手中换得这柄黑龙牙,至今已有六、七年了,在此期间,这柄神秘的短剑先是受青城仙派五位首座的疑忌,后又被阴灵教的暗夜修罗夜袭夺走,最后又被他从阴惊天的手中得回。他也曾不止一次地猜测这柄短剑的来历,除了锋锐无匹之外肯定另有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