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嫣腰一扭,又要起身,被他双手用力按住,背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他每一次心跳都能及时的递进她的心里。
“少耍小性子,坐好。”他揉紧她的腰,右掌握住她的手,拿了狼豪笔,在墨砚里饱饱吸了墨,带着她在宣纸上写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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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7】繁华落尽,与君行()
渔嫣垂头站了会儿,慢慢侧脸,看向自己红肿的肩,轻声说:“王爷的疼是这样吗?不服就打”
“渔嫣!”御璃骁脸色一沉,低声怒斥,“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方才分明不是故意伤你”
“她们两个伺侯王爷这么久,王爷为何不疼不宠?王爷如此做,真让人心寒,到某日渔嫣人老珠黄,是不是也会被抛之脑后,遗忘在那个小小的院落里?”渔嫣笑笑,轻声问他。
月光从茂密的枝叶里漏进来,笼在二人的身上。她轻抬双眸,平静如这柔冷月光。
御璃骁的瞳中渐渐泛起了凉光,他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低眉敛目的女子,半晌,才淡淡地说:“既如此,那便算了。”
渔嫣的虚于委蛇,拼命排斥,多少折损了御璃骁的骄傲,他收回看她的视线,转身往回走。
渔嫣见他无意再教,便慢步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好远一截路,才发现手里仍然握着那根树枝,她举起来舞了一下,扯得肩上生痛,便把树枝一丢,加快了脚步。
人,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天赋,她不是练武的料,更不是御璃骁的宠爱会长久停驻的那种女人。
花儿有刺,扎得男人热血沸腾,在心脏里猛地涨起狂|野的渴望,但热血终究会回到血管之中,顺流而行,而花儿失去了血的浇灌,会慢慢枯萎,终于凋零。
渔嫣看得很透,有时候人把事情看得太透了,不是件好事,所以没心没肺的人才活得快活,比如念安,比如秋玄灵。
沿原路回去,他下了井中,也没理会她。
渔嫣在井边站了会儿,没胆子跳下那样高的井台,犹豫了好一会儿,尝试着坐下去,再往里面滑。
双腿悬在半空时,一股股凉风从领口处往里钻,坐了会儿,她一闭眼睛,心一横,跳了下去。
这暗井起码有三个她那么高,直直落下去时,紧闭着眼睛,双手抱着头,随时准备承受这恶狠狠地落地之痛。
“嗯”
她砸在一个滚烫的怀里,低呼一声,还没喘过气来,已经被他丢到了地上。
他接得很稳,很有技巧!渔嫣匆匆抬眸,幽暗的光下,他已经转过身,大步往前走了。
还以为他早就往前回去了呢!
渔嫣轻捂着刚刚又碰痛的肩,快步跟在他的身后,此时还不太晚,回去还能睡一觉
暗室之门缓缓打开,屋子的光很暗,锦帐拢紧,从外面看,似乎二人已然安睡。
渔嫣给他福了福身子,准备离开。
“本王让你走了吗?”他转过身,淡漠的一句。
渔嫣怔了一下,转身看向他。
“过来伺侯着。”他撩开锦帐坐下,右脚轻轻一顿,抬眼看向她。
渔嫣慢步过去,蹲到他的腿边,为他脱掉鞋袜,再打来水,让他洗脚。给他挽起裤角,袍摆轻掀的时候,他小腿上的箭疤清晰可见,右腿有三处,箭箭透骨,左腿有两道刀伤,看这扭曲的样子,当初应当是重伤至骨。
他低眼看着她,呼吸渐沉,一指挑起她的下颌,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紧抓住了她的肩。
渔嫣只挣了一下,就被他给丢到了榻上。
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凶狠,手掌握到她的脚踝之上。
御璃骁一生骄傲,在那种时刻也没有放下过自己的骄傲,可在渔嫣面前,他放下了。偏偏渔嫣不领他的情,用她那娇软的小手一挥,把他的骄傲打落在地上。
御璃骁一生也未对女人如此用过心,渔嫣是尾鱼,她软硬不吃,自在她的河里游,滑溜溜地让他抓不着,鱼尾一摆,打在他的脸上,心里
他刚强勇猛,让渔嫣只能求饶,“王爷,先缓缓”
“谁许你称我?”他冷笑,按着她缩起的肩。
“让奴婢缓缓”渔嫣秀眉紧拧,这人一生气,怒气好半天不能得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他。就学了那剑术不就好了吗?
御璃骁停下动作,两根长指掐住她的小脸,低低地说:“本王让你缓了多少日子了?你要放了云秦,放了许娘子,本王放了。你要放了念恩,本王也放了。你要这样,你要那样,本王全允了,渔嫣,你不识好歹,非要本王如此待你,就自己好好受着!”
听到此处,渔嫣不再出声,又闭上了眼睛。她能做的,就是人的顺服,而不是心。他要找她,过来便是。可若让她像晨瑶明月她们一样,成天围着他转,想着如何让他开心,那还是把她赶回别院去,永远别让她出来了。
况且,只折腾这一次,从此厌了她也好。
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何非要逼着她喜欢?她可以顺服,绝不喜欢!她有自己的梦的,为什么连一个实现梦的机会都不给她?
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回来?
她咬着牙,一滴泪也不往下落,双手紧抓着被角,任他肆意
可渔嫣越如此冷漠,御璃骁就越心灰,生平第一次的对主动女人示好,就这样被她给斩落了,还是恶狠狠地乱刀砍下。
“最后一次问你到底要不要本王宠你?”
他紧盯她的脸,手指轻落在她的脖子上,等她的回答。
若再是一个不字,他的耐心也就用光了!
渔嫣的上半身紧贴在冰凉的丝绸上,闷得喘不过气来,对于此刻的渔嫣来说,这样的情形又不亚于一种耻辱。
她轻抽着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死也不要!一旦动心沉沦,往后便是漫长的争宠之路,稍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遍体鳞伤。
死也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你”御璃骁气得一掐她的腰,用力摇了摇,怒声质问:“就这样忘不了他?”
谁?云秦?渔嫣捂上耳朵,这时候提云秦作甚?云秦是她苦涩的日子里美好的回忆,那样干净,那样的纯洁,为什么要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提他?
他怎么能和云秦比,他怎么能像云秦一样教她练剑?他怎么能悄悄地扰乱她的心
可渔嫣浑身猛地一震——不对,她为什么如此害怕要他的宠爱?
有了宠爱,她的日子从此会一帆风顺,不再忧愁,大风大雨都有他替她挡着,为何不要?
她渐渐平静,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因为从未得到,便永不会怕失去!
她还有什么勇气再接受一次失去?每次失去原本就不多的东西时,她都难过得像是呼吸不了,母亲、父亲、家、云秦、自由她到底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不就是这颗还能任着自己把握的心、可以胡思乱想的心了吗?
她被这可怕的发现震得喘不过气来,满脑子都是这可怕的发现,她其实是想得到御璃骁的喜欢的,和他是不是王爷没关系!
屋子里静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在响。
她被御璃骁这样那样几个的“允了”弄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她被御璃骁削了树枝、握着她的手教她舞剑的事弄得无所适从,慌乱不已。
她发现自己和他越走越近,甚至在很多事上都能产生共鸣,她能一眼看到他心里的天下,他也能看到她心中的江湖。在某种程度上,她和他都是必须自己去面对一切的人,他们努力站直腰杆,走向前路。她和他,是这繁华里寂寞的人,她和他,都戴着假面,紧掩心事后,又那样渴望被人拥抱、了解。
人生一世,知已难求,往往是可遇而不可得。
“你别碰我了求你让我安静点过你知道什么”她躲到不能再躲,又小声指责。
你就算掉到悬崖下面去,也有人会背你上来,而我只有我自己她摸到他放在腰上的手,轻轻掐着,小脸藏进锦被里,把后面的话整个吞回去,只说给自己听。
御璃骁掐过她的小脸,盯着她惨白的脸看了会儿,坐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迅速缩成了一团,长睫合紧,贴在她雪色的肌肤上。
鱼没有壳,乌龟有!渔嫣缩在乌龟的壳里,努力不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
她比谁都明白,御璃骁这个人惹不得、惹不起、不能惹!他心在天下,他是游龙,他必将君临天下,他的心比都大,唯独给她的,只会是很小很小的一点。
不止是他,这天下男人,有志者莫不为建功立业为终生梦想,女人只是安抚他们的夜晚、生儿育女的工具而已。
而渔嫣渴求的是灵魂的安抚,是一个能懂她,爱她,宠她,一生只愿意陪伴她的那个男人。
“回去吧。”御璃骁兴致全无,合好衣袍,淡淡地说了句。
渔嫣爬起来,目光投向那被他撕得七零八落的衣裙,这要如何出去?
御璃骁脚蹬了一下,把自己刚刚随手丢在一边的外袍掀到她的脚边。
“谢王爷。”渔嫣赶紧穿上他的长袍,挽着下摆,跳下榻就往外跑。
“渔嫣”御璃骁突然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浸泡着几分无奈、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渴望
渔嫣刚跑到大殿正中,天瓦上有月光漏进,正落在她的身上,她站在那缕柔光里,双眸潋潋,如藏两捧清泉,眼睛一眨,又似那泉水要落下来了,柔唇轻抿着,柳眉轻蹙,呆呆地看着坐起的他,任何反应都没给他。
御璃骁又有些灰心,在他此生,就算是在那般艰难的日子里也未曾灰心过,却在她身上尝到了灰心的滋味。
他无力地挥挥手,淡淡地说:“走吧。”
渔嫣这才跑到门边,拉开门,匆匆跑了。
一颗心,如同打鼓一般,拼命地击打着。
御璃骁是渔嫣见过的,最具有男子气概的男人,这样的念头未免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年少时的青梅恋人云秦。可是御璃骁能文能武,武能劈天裂地,文能豪迈洒脱,渔嫣以前就想要这样的男子,她是渴望这样的英武男儿的,可惜的是,他是御璃骁。
她一路未停,穿过长廊,跃过小池,又跑过了梨花林,到了自己的小院,猛地扑门进去,一头扑到了榻上,把他的长衫扯下,重重丢开,然后钻进了被窝里,使劲闭上了眼睛。
睡吧,睡吧,睡醒了就忘了自己这荒唐的念头了。
睡吧,睡顺,睡醒了就不会有任何忧愁彷徨了
当人不能护你,自己必当死死护着自己!
——————————————————我是灰心丧气的分界线,一定要爱我啊————————————————
念恩躺了七八天才缓过来。
渔嫣这七八天都没踏出这个小院,御璃骁也没叫她。而且宫里太后得了那本药录,也没动静,或者是信了吧?
渔嫣倒是过了好些天安静日子,她每天躺在窗边的花梨木贵妃榻上看书,一本接一本,一直不停,眼睛都看疼了,不停地告诉自己,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安静,无宠便无争,无争便无失,无失便无悲,无悲便无痛,无痛便无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