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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见他终于想明白了,欣慰道:“主子,您要知道,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人只有您自己。”
慕清迤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脸色又白了几分。
徐意山以为,慕清迤既然已经被放出来了,就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找自己的麻烦,就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猫一样。但令他意外的是,慕清迤不仅没来找他的茬,偶尔碰见自己还会很热情地主动跟自己请安。
“顾御侍,这是你养的猫吗?这黑黑白白的纹,真好看。”慕清迤笑着就要将手放到“小范”毛绒绒的脑袋上。
徐意山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冷淡道:“慕小侍,小范惧生,陌生人摸它的话它会抓人。”
“我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慕清迤脸上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它脖子上这金项圈是陛下赏给它的吗?”
“是啊”徐意山低头抚摸着精致光滑的项圈,装作不经意地问:“慕小侍也想要一件吗?”
“当然不想了。不过是畜生用的东西,怎么能和人比呢?陛下赏赐过我许多比这个好得多的东西。”
徐意山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坏心一起,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好得多的东西?我怎么从没见慕小侍穿戴出来过呢?”说着,他十分明显地上下打量着慕清迤光溜溜的脖子和手腕,还有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旧了的白色沛水锦束腰长袍。
“冷皇侍生前住的碧泱宫难道不是吗?你有在里面住过一天吗?那才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礼物。”慕清迤说着说着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这后宫独一无二的主人。”
“野心倒是不小。但是没有冷皇侍,你什么也不是。”徐意山低声在他耳边说。
“如果冷皇侍还在的话,你也什么都不是。”慕清迤咬着牙道:“你现在这样激我,我也不会中计和你起冲突的。顾思书,我一直很疑惑,我自问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明明是你负了我,为何会是你如此恨我?”
“我不是恨你,是恨我自己。”徐意山淡淡地笑了,“那你恨我吗,慕小侍?”
慕清迤死死地盯着他,正要开口回答,远远地瞥见叶御侍朝这边过来了,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巴。
徐意山回头望了叶霍一眼,伸出一只手撑在慕清迤身后回廊的墙壁上,将他暧昧地挤在自己和墙之间,笑着说道:“我希望你恨我,越恨越好。”
“哟,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贴这么近,在说什么呢?”叶霍带着两个弓着身子的小太监走了过来,走路生风;面上则笑得眉眼弯弯,让人见了倍感亲切。慕清迤见他穿着一身做工极精细的浅黛色长袍,连头上戴的银冠上也镶嵌着极少见的黑玉和紫玛瑙,眼睛一下子红了。
慕小侍心道:这人才是真正的贵公子。与他相比,自己和徐意山就像是两个下等的宫人站在他的面前。慕清迤在嫉妒他的同时也不禁有些自惭形秽——为什么洛帝偏偏就很少赏赐自己特别贵重的金银珠宝呢?
徐意山将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尽收眼底,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对叶霍道:“叶兄,慕小侍方才说,他要成为这后宫独一无二的主人。”
87。第八十六章()
叶霍闻言,先是一脸吃惊的样子,然后便笑着对慕清迤道:“慕小侍,你说你要成为这后宫的主人,你可征询过顾御侍的意见了?”
慕清迤一张小脸涨的通红,狡辩道:“叶御侍,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了。我从没说过这话,是顾御侍胡编乱造的。”
“我胡编乱造?”徐意山将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的右手收回,轻轻捏着他小巧的下巴,说:“连我怀里的猫都听到你之前说了什么,你何时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慕清迤不敢与他对视,转而向叶霍求救:“叶御侍你可管管顾御侍吧,他就知道专门欺负我一个人。可不是看我好欺负么?”
叶霍摇头道:“顾御侍想做什么我可管不着。不过顾兄,你也别太过火了,吓着慕小侍就不好了。”
慕清迤这下真急了,挣扎道:“你们这是联合起来欺负我,仗势欺人!我要”
“你要做什么?去皇上那里告状吗?”徐意山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放在慕清迤下巴上的手慢慢往下移,滑到了后者的衣衿处,十分温柔细致地帮他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那你去吧,我等你。”
慕清迤感到他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自己沾着细汗的喉结,浑身剧烈颤动了一下,刚想起自己应该往后躲的时候,顾御侍动作先他一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放开了他。
惨遭调戏后的慕小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并没有立刻推开面前的人,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力气不够——这令他感到无比羞耻。方才那刻意的温暖像一道掺了毒的蜜饯,他不知怎地又厚着脸皮张开了嘴,任那人喂着囫囵吞了下去,每次都一样。当然,他恨喂他毒蜜饯的人,更恨他自己。
“我不会去告状的,”慕清迤闭了闭眼,握紧的双拳里全是汗水,“顾御侍,还有叶御侍,你们继续聊,我臣下先退下了。”
叶霍朝徐意山使了个眼色,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慕小侍你先回去吧,我和顾御侍还有事情要谈。”
望着慕清迤仓皇而去的背影,叶御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看他刚才满头的汗,这是何必呢?你俩整天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他现在分位比你低,也没必要将你们之间的关系弄得过僵吧?”
“你不懂,”徐意山一脸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他越是恨我,我心里越是开心。”
“我当然明白。”叶霍很认真地答道。他心里也住着这样一个人,互相仇恨却怎么也忘不了的人。
如今已是燕王朝两百三十三年立夏,本来依循祖制是要进行三年一度的君侍大选的,可是因为冷皇侍去年才殡天的关系,今年的大选早在春天时就商定好不办了,再往后推迟三年。这对宫里现有的君侍们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往后的三年间后宫内都不会涌进新的血液,他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三年的时间去赢得洛帝的心,并且提高自己的地位。
其实,洛帝的后宫一直都不怎么充盈,排得上号的君侍仅有贵侍一人(霞飞宫的司秋贵侍),妃侍一人(雪璋宫的戚妃侍),御侍七人(雪璋宫两名,嘉禧宫两名,兰璇宫两名,霞飞宫一名)而已,剩下的小侍和宫人虽有许多,却是难以得见圣颜。依照规矩,皇帝可以册封一名皇侍,两名贵侍,四名妃侍和八名御侍,所以对于洛帝来说,这些名额是很有余裕的。
近一个月来,宫里常有传言说皇帝有意要再册封一名妃侍,帮助目前管事的戚妃侍协理后宫。其实这本该是司秋贵侍的差事,可是那人最近身体不适,经常都不露面,所以表面上便是戚妃侍一人统领后宫,当然暗地里还是少不了戚太皇侍的参与。
“皇帝宠幸你远甚于他人,孤一直很是高兴。只是不知顾御侍是否同皇上知无不言,所以才会得此荣宠?”戚太皇侍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顾思书”——这枚他还算比较信任的棋子,最近的表现好得太过让人惊讶。
人还是这个人,模样还是这副模样,甚至右脸上的伤疤还令这人更难看了些,可他却总觉得眼前的人改变了许多。总的来说,是身上的晦气除去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他还发现“顾思书”虽然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但是眉宇间却隐藏着一种好像对世间的一切都浑不在意的神态。虽然自以为聪明的顾御侍将此种情绪藏得非常深,但他怎能瞒得过在宫里待了数十年的老狐狸呢?
“哀莫大于心死。”不知怎地,戚太皇侍看着他就想到了这句话。可是怎么会这样?皇帝最近对这顾御侍明明相当好。
“回太皇侍大人,臣下从未对皇上提及任何不该说的。也许是陛下他终于发现了臣下不为人知的优处,所以才会改变对臣下的态度。”
“哦?孤倒是不知你有何优处?”戚太皇侍带着一丝哂笑道:“你且记住,无论得宠与否,切莫以色魅上,令皇帝耽误了朝政大事。”
“臣下自当谨记。”徐意山对答越发恭敬,心里却是暗道自己哪里有以色惑人的本钱,这戚太皇侍为了自己的皇儿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不错,”戚太皇侍点头道:“孤见你行事日益稳重,是可当宫中大任之材。最近皇帝有向孤提起,欲再册封一位妃侍,你若能得此位自是最好。孤已经向皇帝表明孤对你的喜欢,他若是有心采纳孤的意见,你便有很大机会。若是事成,你一定记住安心辅佐戚妃侍,与他共同进退。如此,孤便放心了。”
按理说,从戚太皇侍那里吃过了定心丸,徐意山应当是成竹在胸的,可他并不认为妃侍之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这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洛帝对自己并不像外界所想的那么迷恋,反倒是好奇和探索之意更多一些。而且洛帝翻叶霍和慕清迤的牌子的次数也是不少的,可能也就比自己少两三次而已。但是他身边化雨和卫子俊整天都在幻想他在接受册封时的场景,理由是这些日子洛帝让他去得最勤。连叶霍都说感觉这次会是顾御侍再上一层,一些御侍和小侍也都闻风而动提前来祝贺他。
其实最近想巴结顾御侍的小侍真是不少,他爱理不理地见了几个,并没有什么能培养成手下的好苗子,令他失望得很。他想找的是和冷皇侍相似的人,最好相似程度能超过慕清迤,很可惜并没有。前来向他效忠的人俱是些空有姿容,却脑子简单的泛泛之辈,他怕收入手下会拖累自己,倒不如孤身作战了。
而在同级的御侍中,徐意山也就和叶霍的关系好一些,两人也完全不似外界所言的因争宠而争锋相对,大概是因为叶御侍本就没什么争风吃醋的心思,而且他们两个的心都不在洛帝身上,所以才会相安无事。
这日,当徐意山得知这次被册封为妃侍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叶霍的时候,他居然并无遭受到太大打击的感觉,而是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一切,这令想看他笑话的人无不感到失望不已。
兰璇宫的正殿里,他平静地看着身着华丽的绛紫色长袍的叶御侍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接过了金灿灿的圣旨和金印。叶霍脸上那颇真实的震惊的神色非常地感人,却丝毫不能影响到站在一旁的顾御侍。他仿佛在看一出好戏,这台戏的主角是一个爱穿紫衣的,身后有着黑亮马尾的年轻男人,而幕后的那个人则是一身龙袍,也许正在某个暗处漠然审视着一切。
“朕在想,你是不是在怨朕没有封你为妃侍,而是选了叶霍?”洛帝将他搂在怀里,手里握着朱笔正批阅奏章,闲下来时问了一句。
徐意山正坐在这九五之尊的腿上,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拿眼睛去瞟奏折上的内容。之前有几次洛帝让他来御书房,都是在桌子上就把他给办了,他便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乱看乱动了。此时听见男人的问话,他心里比平时还要紧张,思忖后才道:“叶御侍不仅入宫比臣下早几年,为人也处处周到,受封妃侍是理所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