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看着空旷下来的宫殿,对皇子们道:“都起来。”
————
出了宫后,越往前走人烟越重,魏熙听着马车外的喧闹,这几天紧绷的心徒然就松了下来,她舒了一口气,往后靠在车壁上。
魏潋看了一眼魏熙消瘦下来的脸颊,侧身拿了一盒点心递给魏熙:“这几天累坏了。”
魏熙接过点心盒子,见里面是她最喜欢的玉露团,她唇角一勾:“虽有些累,但更多的是害怕。”
魏熙说罢,拿了一个玉露团小口吃了,待吃完一个后,她拿帕子轻拭嘴角:“这些天竟是连点心也没顾上吃。”
她看向魏潋:“六哥马车里怎么有点心?”
魏潋笑道:“担心你这几天不思饮食,方才从殿里出来便吩咐下去了,也亏得他们脚程快。”
魏熙展颜,抬手将玉露团递到魏潋面前,魏潋摇头拒了:“你知我向来吃不惯这些甜腻之物的。”
魏熙收回手:“可惜。”
魏熙说罢,又吃了两个玉露团才住口。
她将盒子放下,看向魏潋:“三哥的事六哥可知情?”
魏潋看着魏熙黝黑的眸子,轻声道:“我虽知,但未想过插手。”
“那是谁动的手?”
魏潋摇头:“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魏熙抿唇:“六哥是何时知道的?”
魏潋想了想:“应当不比幕后之人晚。”
魏熙眉头一蹙:“六哥既然事先知道,为何不设法阻拦?”
魏潋面上有些凉薄:“富贵险中求,人家苦心筹谋,我为何要拦?”
魏熙收敛了怒气,淡声道:“六哥这是想做黄雀?”
魏潋摇头:“我只是旁观罢了,但架不住有人性急。”
魏熙闻言突然有些倦意,她不再说话,将也头靠在车壁上,合上了这几天熬红了的双眼。
魏潋看着神色疲累的魏熙,回身拿了裘衣轻轻盖在了魏熙身上。
等到了魏熙的府邸,马车方停稳,还未待魏潋来唤,魏熙便睁开了眼睛,她抬手欲将裘衣拿下,却被魏潋拦住。
魏潋道:“外面冷,你且先裹着,莫要着了寒。”
魏熙一顿,也不拒绝,在车中穿好了裘衣。
“我回去了,六哥也快些回去歇着。”
魏潋点头:“快去睡一觉,脸都熬黄了。”
魏熙抬手摸了摸脸:“那我先回去了。”
魏熙说罢,转身下了马车,往门口走了几步,便回身目送魏潋,魏熙看着她在寒风中单薄的身影,放下车帘,道:“走。”
魏熙见魏潋的马车离去,便转身回府,余光在扫到站在无叶老树下的白色身影后顿住,以往魏潋也爱穿白衣,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常穿着白衣的便只有温绍延一人了。
温绍延见魏熙向他看来,神色有些微不自然,却依旧走了过去。
魏熙看着温绍延被冻红的耳尖,和盛满了关怀之意的眼睛,心蓦地有了些暖意,她轻笑,说出了自上次不欢而散后的第一句话:“温大郎君怎么总喜欢在树下站着?”
温绍延一愣,也笑道:“许是和那株树有缘。”
“既然如此,我便命人将那株树移到你府中。”
温绍延摇头:“不必了。”
魏熙唇角一勾:“为何?”
温绍延看着魏熙颊边笑意,脱口而出:“这株树和我有缘,是因为它长在公主门前。”
魏熙掩唇一笑,待止了笑后,便不再提此事,她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在我门前做什么?”
温绍延不加掩饰:“听说陛下醒了,想着公主要回来了,不知怎地,便到了这里。”
魏熙也不问他为何知道皇帝醒了,宫中虽戒备森严,但却如一张网,上面皆是四面透风的洞。
魏熙下颌一扬:“等我?”
温绍延温声道:“只是想看公主一眼。”
魏熙闻言,脸上又忍不住泛起笑意,她咳了一声:“眼下可看见了。”
温绍延点头。
魏熙又看了一眼他冻红的耳朵:“那就回去,天寒地冻的当心着凉。”
温绍延展颜:“公主也快回去歇着,这些天定是累坏了。”
魏熙点头,转身进了府中,待迈进门中后,又突然回头,她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温绍延,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回去。
温绍延见状,唇边不自觉的流泻出了笑意。
温绍延看着魏熙回过头往里去的身影,唇边的笑意不自觉的加大,竟有些灿若朝霞的意味。
第184章 良弓()
不出两日;陈士益就找出借机谋害魏济之人了。
借机谋害魏济的人是魏涵,皇帝虽厌恶魏济的行径;但还是不免大怒,他斥魏涵虎狼之性;屡教不改;下令剥夺魏涵的爵位;贬为庶人;圈禁终生,魏涵得知后于宫门前喊冤哭诉,却被遣送回府,终是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魏熙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裴斯下棋;她闻言有些失神,手微顿;一子落错。
裴斯见状,毫无风度的吃了魏熙一子。
魏熙的心思早就不在棋盘上了,也不曾计较这些;她看向陈敬:“怎么查出来的。”
陈敬道:“在骆德之府中搜到了一本已近失传的百疾录,而据说这本书曾是燕王府中藏书;审问时骆德之抵死不认,骆德之的妻子见不得儿子受刑,便招认了。”
魏熙将信将疑:“听着有些草率;可是真的?”
裴斯正闲闲把玩着一粒棋子,闻言面上有些笑意:“是公主想麻烦了,世间事本就没有多少复杂的;只要有了头绪,顺藤摸瓜便是。”
陈敬亦道:“若说别人,我也或许不信,可陈公公最是公正仔细,应当不会有错。”
魏熙点头,眼睛扫到因方才失神,已呈败局的棋盘,她瞪了一眼趁虚而入的裴斯,抬手将棋局打乱。
裴斯见状也不恼,笑吟吟道:“公主这是要抵赖?”
魏熙眉梢一挑:“不实之局还留着作甚。”
裴斯委屈道:“公主就不能让我赢一次?”
魏熙瞥了裴斯一眼:“我们往日下棋胜负皆是各半,你赢我的时候也不少。”
裴斯摇头笑道:“赢怎么会嫌多呀。”
魏熙噗呲一笑:“奸商行径。”
裴斯唇角含笑,将棋子一粒粒捡回棋罐。
魏熙看着渐渐空了下来的棋盘,启唇问道:“张氏如何了?”
裴斯动作不停,棋子落在棋罐里,发出轻微的脆响:“还能如何,无非就是肚子越来越大了。”
魏熙点头:“不管孩子是真是假,但为母则强,你也要当心些,不能太过放纵。”
裴斯抬头,对魏熙一笑,一如初见般勾魂摄魄,却比当年多了些沉稳雍容,也不知是因年岁渐长,还是因崔家风水养气度,他道:“公主放心,我有分寸。”
魏熙看着他突然道了一句:“其实你和李相公有些相像。”
裴斯眸色一深,玩笑道:“希望我以后不会落个他那样的下场。”
魏熙托腮,姿态慵懒,黑沉的眸子却给人郑重之感:“我是不会亏待一心对我之人的。”
裴斯亦托腮,精致的眉眼带着笑意:“那公主可不要变心呀。”
魏熙拿了一粒棋子往他身上砸去:“尽胡说。”
裴斯见状,抬手轻巧的接住了棋子。
魏熙直起身子道:“你也该入朝了,等时机合适时,我会给你安排,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裴斯起身行礼:“那便先谢过公主了。”
————
魏济做的事可谓是犯了皇帝的忌讳,因而他的葬礼也极为草率,一切皆以庶人礼来,甚至死不能入魏家陵寝,不过令人奇怪的是皇帝并未收回魏济家产,虽成了庶人,但他的妻妾子嗣都是衣食无忧的。
魏熙闻此嗟叹,皇帝终究是老了,虽越发多疑敏感,心却不复从前冷硬了。
皇帝身子依旧不好,魏熙这些时日多去宫里陪他,今日进了宫,却听说,皇帝觉得身体好些了,眼下正在三清殿修炼。
魏熙虽早已清楚了皇帝对仙道的痴迷,可听在耳里却依旧不舒服,既然皇帝不在,她也不合适再待在甘露殿里,于是魏熙便去了昭庆殿。
她近年来少到昭庆殿,眼下身临故地,看着一如谢贵妃在时的昭庆殿,心中多有怅惘,终究是不一样了,便是保持的再好,这里长期无人的苍凉之意,都是掩不住的。
魏熙从昭庆殿里出来后,专挑幼时爱走的清净小路走,当她过了彩丝院,正欲从前边一片还未开花的梅林里穿过回甘露殿去,却见一个身穿道袍披鹤氅的曼妙女子,满面怒色的从归真观的后门里快步走出来。
魏熙见魏窈满面气怒伤怀之色颇为惊异,抬步正欲迎过去,却见褚玄贞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出来,握住了魏窈的手腕。
魏熙勾唇,出家人就是不一样,连胆子都比普通人大。
她慢悠悠在周围扫了一圈,也幸得这一处一直没什么人,倒是方便了他们痴男怨女闹脾气,当然,也方便了她听墙角。
接着梅树的遮掩,她命其余人在远处等着,只带着夷则脚步轻轻的绕到他们二人身后一处隐蔽之所。
“你还拦我做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魏窈欲要甩开褚玄贞的手,却苦于褚玄贞抓的太紧,无法得偿所愿。
魏熙眸色幽幽,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惹得他们竟要决裂了?
魏熙只见褚玄贞搂住了魏窈的腰:“为何无话可说,你难道为了那个一心利用你的胞兄就要和我分道扬镳吗?”
“他是我兄长!”
“可是他只想着用你的婚事增添助力,从未拿你当过一母同胞的妹妹?”
“我已经出家了。”魏窈竭斯底里:“你为何还要伙同他人害他。”
“出家了也可以还俗。”褚玄贞抱紧了魏窈:“我没害他,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魏窈抬脚就踢褚玄贞:“可若不是你将三哥的计划透露给他,他也不会做出这等事。”
褚玄贞一言不发,任由她踢。
魏窈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他的计划不是不可行,就算是做了,你也可以帮他呀。”
她说着,扯住了褚玄贞的衣襟:“阿耶那么信天命,只要你肯说一句,我阿兄就不会有事。”
褚玄贞轻轻给她擦眼泪:“陛下只肯信他愿意信的天命。”
魏窈闻言,侧头狠狠咬住了褚玄贞,褚玄贞似觉不到疼,抬手轻抚魏窈的头发:“阿窈,我们能有如今不容易,别念着那个只想以此要挟我们的人了,好吗?”
魏窈呜咽道:“他是我兄长”
“可他从未拿你当过亲妹妹。”
魏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蓦地推开他:“不用你管!”
她说罢,转身,在看到梅树下的身影后突然停住:“你怎么在这?”
魏熙不答,侧身指了指不远处被她的随侍堵住嘴押着的宫婢:“六姐和褚道长谈心也得找个僻静地呀。”
魏熙说着含笑的眼神在魏窈和褚玄贞身上打转:“若不是我,六姐和褚道长可就不好了。”
魏窈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魏熙噗呲一笑,上前几步:“我自然是帮六姐把风呀。”
她说着,掏出帕子给魏窈擦眼泪:“看六姐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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