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乃天之骄女,哪里用得着如此。”林藏秀说罢,仔细看了魏熙一眼:“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公主今天有些不对劲。”
魏熙摇头:“没什么。”
她说罢,突然笑道:“我看你如今倒是一心当起先生来了。”
林藏秀浅浅一笑:“我又不愿嫁人,如今能教学生些东西便心满意足了。”
魏熙看着神色温润,不复当年隐含棱角的林藏秀,不由得想起来少时给林藏秀的许诺,心中有些嘲讽,真是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地厚。
魏熙静了片刻,突然道:“我想去封地。”
林藏秀一惊:“去封地作甚?”
魏熙道:“我如今在长安过得憋屈,去封地多好,去了我就是那里的土皇帝。”
魏熙抬手折了亭外的一支梅花,又道:“况且,这也是我阿耶之意,当初是我糊涂,如今不会了。”
林藏秀握住魏熙的手:“你不打算回来了?”
林藏秀的手温热,捂在手上很舒坦,魏熙此时才恍然发现,原来她的手一直都是凉的。
魏熙手上有了热气,心中却越发乏力,她将头靠在柱子上,道:“我现在心中乱得很,只想着先去,至于回不回”
魏熙抬眸看向林藏秀:“若是回来,就必须是天下无人再动的了我。”
林藏秀将魏熙的手握的越发紧了:“那我相信,公主一定会回来。”
魏熙勾唇一笑:“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林藏秀微微一笑,复又问道:“公主可与谢公说过此事?”
魏熙神色一淡:“明日说一句便是。”
林藏秀觑了魏熙一眼:“您想去封地,可是和陛下闹了不痛快?”
魏熙不答,只道:“六哥于政事上最是清醒,阿翁也不是无能之人,就算我去了封地,你们也是安全无虞的。”
“这些我自是清楚。”林藏秀见魏熙对她和魏潋之事绝口不提,便也不再问,只道:“听闻公主的封地富饶,不如公主带我去长长见识。”
魏熙听了长见识之言,又是一顿。
“想去便去。”
————
魏熙第二日便去了谢家,宋氏见了她,又是好一顿嘘寒问暖,等魏熙在宋氏的关怀下饱餐一顿后,便听家奴来唤,说是谢珏有请。
魏熙听了,和宋氏拜别,随着家奴往谢珏院中去了。
魏熙到时,谢珏正在念经,魏熙便也不再打扰,自顾自的坐在席上看着谢珏。
魏熙看着谢珏的背影,面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笑,天底下是没有比他再清闲的中书令了。
谢珏念完了经,便起身坐到魏熙对面,开门见山的问道:“上元节那夜发生了何事?”
魏熙极为乖巧的又将昨日说给谢宜安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我和六哥出去玩,街上的灯树不知怎么倒了,六哥为了护着我,受了些伤。”
“伤势如何?”
魏熙道:“没什么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珏点头:“你为何会与他一同去赏灯?”
魏熙答道:“是他在在宫里待烦了,让我陪着出去,皇命难违嘛。”
谢珏抬眼看着魏熙:“没想到陛下还挺有玩心的。”
魏熙轻笑,顿了顿,道:“阿翁,我想去封地。”
谢珏问道:“为何?”
魏熙故作轻松:“在长安待烦了,去封地玩一遭。”
谢珏眉梢一挑:“你不是不想离开长安吗?”
“我的封地,总是要去看看的。”
谢珏打量她一眼:“可是有什么难处?”
魏熙故作气恼:“阿翁就不能盼我点好?我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有什么难处。”
魏熙说着,托腮看着谢珏,虽有心事,面上却是一丝不显:“要说难处,也是如今在长安过得太顺遂了,觉得有些无趣。”
谢珏拿桌上经书就要敲魏熙:“吃饱了撑的。”
魏熙抬手抵住:“正是因为吃撑了,才要四处走走消消食。”
谢珏摇头笑道:“歪理邪说。”
————
等魏熙走了之后,谢珏唤来了谢宜安。
谢宜安方在谢珏对面坐了,便听谢珏问道:“阿熙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谢宜安闻言神色一紧:“阿熙怎么了?”
谢珏蹙眉:“我在问你。”
谢宜安问道:“阿翁为何问我?”
谢珏道:“阿熙想要去封地。”
谢宜安神色一松:“阿翁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安稳不下来的性子,大概是觉得无聊了,她想去便去,阿翁不必如此紧张。”
谢珏瞪他一眼:“阿熙如何我还要听你说?我只问你阿熙最近可有何难处,你常和她在一起,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谢宜安见谢珏如此态度,有些担忧魏熙,也仔细回想起来:“阿熙这些日子过得比先帝在时还滋润,哪有什么难处,若说有,也只前天晚上差点被烫了。”
谢宜安说罢,心中一凛,要说有异,也只有魏潋对魏熙过于亲近关怀了,只是魏潋一直对魏熙好,所以他们也都习以为常了。
可眼下再看,无论是带着魏熙去益阳,还是上元节和魏熙一同去赏灯,出了事又对魏熙舍身相护,都是远超兄妹之情的。
谢宜安启唇,却又顿住,阿翁年纪大了,这些捕风捉影的污糟事,还是不必告诉他,让他烦心了。
谢宜安正想着,只听谢珏道:“由着阿熙,她不小了,就算真有什么,也是能解决的。”
————
魏熙要去封地,无论如何都是要同魏潋说一声的,她也未着急,等到过了十来天,魏潋召她去宫里时,才要说此事。
在此之前魏熙已经寻了褚玄贞好生说了一通,既然当初她不去封地是因鬼神之说,眼下她去,自然也少不了润色一番。
她早就打算好了,若是魏潋不答应,她就先借风水之说离了长安,魏潋不是个冲动的人,总不能将她押回来,她走了,也算是给魏潋时间,让他清醒清醒,若是他能想明白了,那自然就是皆大欢喜了。
可早已打定主意的魏熙,在见到魏潋时还是免不了不自在。
她若无其事的和魏潋说了会子话后,便道:“总是在长安闷的很,阿熙想去封地看看,总不能享了封地供上来的财物,却连封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要激化矛盾了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oo
第223章 长亭()
“想去封地?”魏潋放下手中茶盏;沉沉看着魏熙。
魏熙克制住垂眸的冲动,若无其事般笑道:“六哥不是说出去看看能长见识嘛;我自出生,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洛阳;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变成一个短视蠢人。”
魏潋不言;只静静看着魏熙;直到看的魏熙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才淡声道:“那便去。”
魏熙没想到魏潋答应的如此爽快,愕然抬眸看向魏潋:“多谢六哥。”
魏潋将视线从魏熙面上移开:“五月之前回来,五月是毒月;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魏熙下意识的便推拒道:“我身边那么多伺候的,六哥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那时候都热了,我在一路奔波回来,岂不是受罪。”
魏潋闻言又看向魏熙:“那便不要出去了;眼下天寒,你一路奔波也是受罪。”
魏熙神色微滞:“六哥方才都答应了;怎么能反悔。”
魏潋道:“你五月前回来我才答应。”
魏熙抿唇,终是轻声应是。
魏潋看着她,心中一叹;端起面前已经温凉的茶一饮而尽,饮罢,又道:“你长这么大也未出过远门;我派一队千牛卫护着你去。”
魏熙听了自然不乐意,但也知自己难以更改,只得应是:“如此便多谢六哥了,只是千牛卫乃六哥近卫,派来保护我怕是不合规矩。”
魏潋又添了一盏茶:“无妨。”
魏熙点头,垂眸看着那盏刚倒出来,尚有几丝热气的茶,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魏潋将茶端起,看了一眼默然无言的魏熙,复又将茶放下:“还有事吗?”
魏熙摇头。
“无事便回去。”
魏熙起身,却不知怎地有些犹豫,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道:“阿熙告退。”
魏熙说罢,转身出去,魏潋看着魏熙的背影,眸光幽沉。
泉石小心瞅了魏潋一眼,问道:“陛下怎么让公主走了?”
魏熙往榻上一倚,叹道:“朕不知该如何办,这般耗着,怕是连兄妹都没得做,三个月的时间,够了,等她回来,不能再如此了。”
泉石张口欲言,看着魏潋神色幽深的魏潋,终究没有将话说出来。
算了,他一个内侍哪里兴直言劝谏那一套。
————
魏熙走的匆忙,从宫里出来不过两日,便往封地去了,眼下虽还未出正月,但多少也暖和了些,有时候天晴的好,风吹在脸上都有淡淡的暖意。
因而魏熙一路上并未受罪,摒弃了杂思后,她甚至还有些自得其乐,长安和封地距离不算多近,但气候风化相近,魏熙一路行来没有什么不适之意,很是有些四处看看的闲心,见识了许多古迹,也游历了不少山川,自觉也长了些见识。
等到了封地后,封地的富饶安和令魏熙惊喜,她好生嘉奖了一番地方官之后才回府,她的府邸建在彭城,因着是她的封地,这一处府邸看着倒是比长安的公主府还要阔气几分,就连府中的一应事务都是安排好了的。
因而魏熙这三个月在封地待的很是舒坦,唯一令她不满意的,也只有魏潋派来的人盯的太紧,让魏熙没什么接触当地大户和官吏的机会。
如今在魏熙眼里,无法接触当地的实权算不得什么,魏潋对她的态度才是重中之重,五月渐进,魏熙的心一天比一天焦躁起来。
她猜到了魏潋为什么肯让她来这,可却不知这几个月,他想的如何了,魏熙如今只怕他依旧执迷不悟。
可为此忧心也无用,有那么多千牛卫看着,她就算拒不进京也不行,因此,在千牛卫的催促下,魏熙四月二十便启程往长安去了。
因着要回去,魏熙兴致不高,却依旧撑起皇家公主的气派,和来送行的官吏道别,又恩威并施的敲打了几句,才上了马车。
魏熙闷闷坐在马车里,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听远处传来了一阵琵琶音,随着车马前行越发清晰起来。
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恬淡洒脱,应当是奏的山水之妙,可魏熙却在这迢迢山水中,听出了一丝婉转缠绵。
不知怎地,魏熙想起了温绍延,除了温绍延,怕是再没人能将琵琶弹的这般悦耳。
琵琶声越发近了,魏熙蓦地掀开了车帘,朝着声源看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坐在长亭下,他怀中抱着斜斜一把琵琶,修长的手指在弦上轻拢慢捻,不见女气,只觉出尘超脱。
这般技艺,这般姿态,便是低着头,魏熙也知道他是谁。
魏熙没有想他为什么在此弹琵琶,更没有唤停车驾,只静静的看着那人。
马车越行越远,那人的琵琶也渐渐到了尾段,在魏熙快要看不见他的身影时,琵琶声总于停歇,而他,抬头对魏熙温温一笑。
惊鸿一瞥,终是掩在了车马之后,魏熙见了唇边也带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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