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犹豫含混的一声,听在魏熙耳里却好似惊雷一般,虽之前她心里早有预料,可此时亲耳听魏潋承认,她却依然难以接受。
她抬手就要将扶着魏潋的手抽出来,却被魏潋按住了,魏熙抬头狠狠瞪向魏潋,魏潋神色有些狼狈,轻轻唤了一声:“阿熙。”
魏熙闻言气性越发大了,抽了几下抽不出来,便伸手用力掐在魏潋小臂上,魏潋吃痛,眉头微蹙,却一直放任魏熙掐着。
终是魏熙还顾及着这里是甘露殿,松了手,一言不发的扶着魏潋下了台阶,待脚踏实地之后,魏熙收回手转身就走了。
魏潋看着魏熙的背影,轻轻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小丫头是下了狠劲的,怕是都要被她掐破皮了。
魏熙回到凤阳阁时心气已经平复了下来,她坐在窗下,接过陈敬递来的浆慢悠悠饮了一口,却听陈敬道:“您今日在殿上不该与宁王殿下那般亲密的。”
魏熙道:“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罢了,难道要装作不认识?”
魏熙说着轻敲了一下茶盏:“既然问心无愧,为何还要避嫌,平白惹人猜忌。”
陈敬摇头,一语道破魏熙的小心思:“可您也不必故作亲密惹陛下生气,陛下虽是您的父亲,可终究不是寻常人,和他使小性子,对您没有好处。”
魏熙有些恼羞成怒:“我哪有!”
陈敬不言,只静静看着她,魏熙被他看的有些尴尬,移开目光:“你如今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陈敬看着魏熙轻轻扇动的眼睫,柔声道:“这几日烦心事多,您浮躁些也是难免的,只是感情是最经不得消磨的,陛下能包容您一次两次,却不会永远包容您。”
魏熙听了这话,鼻子有些发酸,她瓮声瓮气的道:“早就消磨了,他如今只宠着他的芳仪,旁人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陈敬有些无奈:“您是最通透不过的了,哪里会看不出那柳芳仪只是陛下解闷的玩意,何必与她置气,况且在殿上您和她有争执,陛下不也是护着您的。”
魏熙的小性子经这几天也憋不住了,她道:“可阿耶他不信我的话。”
陈敬看着无理取闹的魏熙,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而魏熙吼完,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太过可笑,若是她说什么皇帝都听,大夏早就完了。
其实也不怪魏熙会意难平,她是被皇帝娇宠长大的,平日里便是稍重一些的话都鲜少对她说过,今日先是被皇帝的宠妃奚落,后又被皇帝训斥,她一时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世间哪有人是圆满的,生在皇家,拥有的是旁人无法企及的尊贵,失去的却是纯粹的感情,皇家看重的是规矩体面,衡量的是利益得失。
所谓的父女,兄妹,在这些面前都是初冬的薄冰,光一照,便化了。
魏熙此时的想法却是有些偏激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之前拥有的太多,稍加不如意就似受了多大委屈一般,帝王心意,人心叵测,这些她都明白,可当她陷于其中时,却难以接受。
魏熙默了一瞬,抬眸看向陈敬:“方才又让你看笑话了。”
“不是笑话。”陈敬看着魏熙,神色郑重:“公主的事每一桩每一件在奴才心里都重如泰山,笑话太轻了。”
重如泰山,那不就是说这事他忘不了嘛。
魏熙噗嗤一笑,亏他把打趣的话说的如此郑重,魏熙道:“那我可得找个赖皮老翁将山从你心里挖去。”
陈敬看着魏熙如雨后初霁般的笑,亦微微勾唇。
魏熙笑罢,对陈敬道:“魏灏既然已经在宫中搅弄了这许多事了,就不如趁着今日把常苓一并拉出来清理了。”
忍了这许多年没动他,眼下也到时候了,窥视帝踪这罪名可不比其他,既然要一举将魏灏除了,就得多做些准备。
陈敬闻言低声应道:“那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等魏熙午觉醒了,甘露殿才来人传话,说陈士益已经回来了,让她去一趟。
等来传话的内侍收了赏钱,退了出去,魏熙才慢悠悠道:“陈公公的时间挑的还真巧,正好是吃饱了也睡醒了的时候。”
魏熙说着,抬手往发髻上插上簪子:“你们也跟他学学。”
蕤宾闻言笑道:“公主这可是为难奴婢了,奴婢顶了天也就这样了,还多赖着公主宽厚才没被赶出去。”
蕤宾说着,拉过刚回来的陈敬道:“公主看,这里就有一个小陈公公,这心思处事样样都不比陈公公差,偏生相貌如此俊俏。”
魏熙闻言,从镜中看向陈敬:“小陈公公回来了,路上可有见你阿耶。”
陈敬道:“见了,义父领了宁王殿下书房里伺候的泉松回来了。”
魏熙闻言起身,陈敬见了,忙伸手去扶她起来,只听魏熙道:“又是人证,魏灏人手还真多。”
等魏熙到了甘露殿,便见皇帝和魏潋都已经到了,泉松也已经跪在殿中,只是还未开始审理,看来是在等她。
魏熙对皇帝行了礼,便对魏潋道:“看来六哥不怎么会御下呀,泉松可是你的近身内侍,眼下竟出来指认你了。”
魏潋面上有些羞愧:“是我御下不严。”
魏熙宽慰道:“六哥且放宽心,万一与你无关呢,这历来呀,皆是财帛最动人心。”
皇帝此时看着魏熙与魏潋说话,面色没有上午时难看了,他对魏熙道:“既然你来了,就开始。”
魏熙点头,面上有些愧意:“是阿熙耽搁时间了。”
皇帝摇头道:“无妨。”
皇帝说罢,对泉松道:“你说,不可有半句虚言。”
泉松应是,有些犹疑的看来魏潋一眼,又忙垂下头:“昌乐公主是常到王府的,多半时间也是由殿下单独陪着,奴才们只当殿下兄妹感情好,也未怎么留意,直到今年三月里,昌乐公主来了王府,那时殿下正在与幕僚议事,昌乐公主却突然闯了进去,未过了多久,幕僚们便出来了。”
魏熙听了这内侍的话有些好笑,这魏灏还真是变着法的给魏潋找麻烦,大白天的找幕僚议事,这可不是一个闲散王爷会做的事。
魏熙正想着,却听内侍接着道:“然后书房里便只留了殿下和昌乐公主,奴才过去送点心时却听殿下和公主说话,具体说的什么奴才也未听清,好似是什么喜欢、想要之类的话。奴才当时听了觉得有些古怪,也不敢多待,方走到拐角处便见门突然开了,奴才便想着过去伺候,却见昌乐公主红着眼圈给殿下整理衣裳。”
第113章 画像()
泉松说的这话虽掐头露尾;含糊暧昧,但也不算假;魏熙对那一天可谓是记忆深刻,就是这一天;她被魏潋拉上了他的贼船;魏熙想着心中对魏潋有添了一丝恼意;若不是他;她还安安稳稳的当着她高情逸态的娇惯公主,哪里会惹上这些糟心事。
若是魏潋能听到魏熙的心声,怕是再宽阔的心胸都得觉得委屈,魏熙哪里是个能安分下来的人;就算是安安逸逸的她也能寻出事端。
且不管魏熙心里如何想,面上她总是要做出羞怒神态的;跟何况泉松这话说的却确实是恶心恼人,这种话一出,不管魏熙和魏潋有没有私情;以后见了面怕是都得避的十万八千里。
魏熙秀眉一蹙,抬手神色狠戾的指着泉松:“你这杀才;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竟敢这样诬陷我,你且速速招了;若不然,污蔑皇室,将你这一身贱皮剐了都不为过!”
泉松被魏熙眼中的煞气骇住;一时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不必装,惊惧便从心里一路显到面上,他颤抖着对魏熙叩首:“公主饶命,奴才奴才不敢说假话呀!”
他说着向一侧爬行了几步,跪到皇帝面前:“陛下,公主与殿下向来是不怎么避讳的,不只奴才,便是王府其他人也有见过的陛下,您再将其他人传来问也是一样的。”
皇帝看向魏潋,一双眼里似凝着寒冰:“六郎,你怎么说?”
魏潋跪在地上,一副问心无愧之色:“阿耶明察,我与阿熙自幼便交好,亲近些是难免的,说起来也是儿子的错,一直将阿熙当做小孩看待,言谈间确实有些失了规矩,可儿子与阿熙之间一直是清清白白,除了兄妹之谊,再无其他。”
魏潋言辞恳切,皇帝听了,却是不信:“朕的儿女不少,可如此亲近的也只有你们,便是一母所出的四郎和六娘,都是比不得你们的。”
魏熙闻言辩道:“阿耶,我虽兄妹虽多,论血脉都是一样的,但也是有合得来的与合不来的之分,就好似我与六姐,明明是一家姐妹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若说我与六姐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是没有的,这和谁交好,本就是没有缘由的。”
魏熙想了想,又道:“就好比阿耶和阿翁,当年长安城里和阿耶一辈的才俊不少,阿耶为什么偏偏与脾性古怪的阿翁交好?”
为什么与谢珏交好,皇帝一时被魏熙问住了,谢珏少时那古怪性子比现在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帝也奇怪当年他是怎么忍下谢珏的。
皇帝的思绪被已然被魏熙带偏,却又听魏熙道:“听说阿耶当时与阿翁可是好到同榻而眠的,难道说阿耶与阿翁也有私情?”
魏熙身为一个小辈,是不该拿皇帝与谢珏举例子的,若是林良俭那些酸儒听了魏熙的话,定是要给她戴上个不孝的帽子,可皇帝的思绪已然被魏熙带歪了,皇帝听了魏熙的话,蹙眉道:“荒唐,两个男子是怎么来的私情!”
魏熙反问道:“哪里荒唐,好男风可不少。”
皇帝此时已然寻回了思绪,他面色微沉:“看你这无法无天的样子,连长辈都敢诽议。”
魏熙闻言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她绞着手指道:“请阿耶恕罪,我一顺口就说出来了,我回去定要改了这口无遮拦的毛病。”
魏熙说罢,换了一副委屈之色:“阿耶与阿翁莫逆之交,自然是容不得他人妄加揣测,可阿熙与六哥也是一样的,好端端的兄妹,竟让人给污蔑成”
魏熙似是对于乱伦之言羞于出口,她顿了顿:“天底下好看的儿郎娘子多得是,我们何必提心吊胆的做那有违伦常之事。”
魏熙说着,走到皇帝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摇了摇:“阿耶快命再去仔细审审,设计这事的人不仅心思歹毒,更是一点皇室脸面都不顾,若是再拖下去,传到了宫外,阿熙唯有一杯鸩酒下肚,以全皇家声名了。”
魏熙一通话将皇帝说的心软了,他轻轻拍了拍魏熙的手:“尽胡言乱语,这事就算传出去,也没人敢逼你。”
“阿耶还是不信我?”魏熙眼睫轻颤,沾了泪意:“在民间还讲究个认证物证的,可从最开始的程彦之案,到我与六哥之事,这桩桩件件都是由人证来推动的,人的嘴多活泛,给了好处让说什么说什么,阿耶若是给我定罪,也得拿出个像样的证据来。”
皇帝听了魏熙的话,不由得多想了些,这些日子,一连串的事下来,动用的人手还真不少,宫外的,宫里的,四郎身边的,六郎身边的,还真是无孔不入,皇帝神色幽幽的扫过他殿中伺候的奴才,既然如此,御前的定然也少不了了。
皇帝的怒意瞬间高涨,他对陈士益道:“去,把之前来做证人的都拉去审,往死里审,朕就不信他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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