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朱脸扯了扯:“谁说……”
不等她说完,凤止便道:“又要急着否认了吗。”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叹息,“阿朱,你向来都这般禁不起玩笑。”
沉朱为这话身形一晃。玩笑……原来,不过是个玩笑。
凤止看着少女沉默下去的小脸,悠悠开口:“仙途漫漫,浮世虚妄,你又何必活得……这般较真?”
沉朱呼吸骤急,手也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
凤止的手却已漫不经心落至她额间,在那片龙楼花的印记上轻轻抚过。随着他的动作,她立刻感到阵阵灼痛。
只听他轻轻问她:“阿朱,你还打算守着崆峒帝君这个身份多久?答应本君的承诺,你何时……才能做到?”
沉朱为他的质问怔了怔,半晌后,才缓缓开口:“答应你的东西,我自会给你。”
凤止望着她,语气里带着逼问之意:“你打算如何给?”
她调整好呼吸,自他身边撤出一步,身体周围突然以灵力砌起一道屏障。
“如何给?凤血玉如何抽出,焱灵珠便如何抽出,凤止,你今日既问我,想拿什么来换凤血玉……我的身上,恐怕也只有体内的这颗珠子能入你的眼罢。”
此话一出,众仙中立刻便是一阵骚乱,芳华上君忍不住惊呼出声:“焱灵珠!竟然……”望向那灵障中的白袍少女,心中的惊骇无以言表。以他的资历和见识,结合凤止方才的那一句话,很快就明白过来。
崆峒上神的身份,只怕有假。
所以,凤止上神接近这名少女的目的,原来是为了焱灵珠吗?
芳华上君正觉得自己英明不已,却见凤止的脸色陡然沉下去。一向不会受情绪左右的上古神,语气里竟有些不同寻常的阴沉:“阿朱,把龙息收回去。”
白泽亦上前道:“沉朱,不要胡来。”
少女却已经闭上眼睛,以灵力封了自己的五感,专注于将体内本源之力释放,好将焱灵珠逼出来。她原本就答应过凤止,要将焱灵珠给他,是现在给他,还是日后给他,都无甚区别。
把焱灵珠给了他,他们就两清了。
白泽不断尝试打破灵障,将沉朱拉出来,凤止却没有动,他知道,龙域一旦形成,谁也无法跨入一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焱灵珠逼出。
焱灵珠早已融入她的神元,要把它逼出来,必须先将它与神元剥离。当年,他抱着取焱灵珠的目的接近她,却迟迟没有对动手,并非因他一开始便对她动了心思,而是觉得她小小年纪,定然难以承受神元与焱灵珠剥离的疼痛。
那份疼痛,与抽骨剥髓,也无甚不同。
他生平甚少有后悔之事,一则是因为他很少做错事,二则是因为就算做错事,也可及时补救。可是今日,望着将自己困在龙域中的少女,他的脸却因为悔恨一寸寸失了血色。他为何没有尽早将焱灵珠取出?取焱灵珠,自然是越早越好。若是他知道,有朝一日要面临这样的局面,他一定不会再对她心软。
白泽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突破龙域,只得死心守在外面,龙域之内,有青白的火焰开开落落,立在那里的少女紧紧闭目,长发早已四散开来,身形渐渐有些不稳。
凤止的脸上满是倦意,阿朱,你才刚刚受过雷霆,这么短的时间,元气应当还未完全恢复,不过几日,你便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你让本君说你什么好。
他垂下头,默然无声。
直等到龙域撤去,他才缓缓抬眸,望向那道身影。
白袍少女抬起手,将那颗自她体内逼出的珠子纳入掌心,众仙望向传说中的焱灵珠,无不目光灼灼。那便是焱灵珠吗?近乎透明的珠子里,有一朵以赤红色勾勒的龙楼花,巨大的热力正自上面散发出来。众仙无不想靠近一观,却又摄于那份灼热,不敢挪动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焱灵珠吸引,唯独白泽注意到少女苍白的脸色,她应是已到极限了吧。
只见她抬手轻轻一送,便将那颗差点覆灭六界的珠子送到唤作凤止的上神面前。
“焱灵珠已原本奉上,还请凤皇……兑现自己的承诺。”
虽然虚弱,却掷地有声。
众仙无不为这小神君的魄力叹服,听她此话,目光立刻投向立在那里的玄袍上神。
焱灵珠在他面前悬了许久,他才将它捞到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片刻,凉凉道:“你以为一颗焱灵珠便够了吗?”
沉朱的脸色为此话更是苍白,就连厌恶她的君临,看到她此时模样,都有些于心难忍。
她的眉梢渐染怒意,嘴唇气得微微发抖,“凤止,你怎能……”怎能如此过分。
她已取了焱灵珠送他,他竟还觉得不够吗?正欲骂他,身子却不受控地朝前倒去,白泽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顿在那里,望着凤止将沉朱接入怀中。
青年俯下头,在少女耳畔道:“阿朱,本君要你这个人。”
极轻的一句话,却足以让在场的仙人都听清。沉朱的意识虽有些远,反应了半晌,却也反应过来此话的意思。手撑在他胸前,抬头怔怔望向他。
入目的这张脸,凤眸狭长,眼角微挑,却并无轻薄之相。
他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你不是很想要凤血玉吗?与本君成亲,就把东西给你。”轻轻道,“阿朱,你与本君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各取……所需。
沉朱望了他半晌,才自愣怔中回神,木然道:“唔。好啊。那便成亲。”
众仙皆没有料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虽说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很出人意料,可是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出震惊之色。
这样的婚约,委实荒唐。
凤止却突然抬眼,目光在芳华上君的身上落定:“既然如此,便劳烦芳华上君做个见证。”
芳华上君是个见过大世面的,慌忙出列,恭声道:“能为凤止上神做证婚人,小老儿幸甚之至,幸甚之至。”
凤止点点头,道:“婚宴设在三日后,诸位不必执喜帖,皆可到离凰山朝凤宫吃喜酒。”又对白泽道,“这丫头暂由本君带走,崆峒若有谁对这门亲事不满,本君随时恭候。”
第一百六十二章明日的大礼,本君很期待呢()
凤止说完,才想起问沉朱的意思:“本君这般安排,阿朱觉得可好?”
她只是垂着眼,心不在焉地点头:“好。你安排就是。”
见她反应,某位上古神的眉头立刻蹙起,整张脸都写满不悦,众仙见状,无不唏嘘感慨——凤止上神的情绪,好似愈发不加以遮掩了。
他面前的少女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耷拉着脑袋,有些神思恍惚。
沉朱刚刚将焱灵珠逼出,额上的神印已经淡去,碎发之下,是光洁端正的额头,更加显得眉目清秀。
大概是取焱灵珠时元气大伤,她的手一直撑在凤止胸前。
凤止望着她病恹恹的模样,眸中戾气稍稍散去,心间的烦乱却愈演愈烈。握住她的手腕,冷冷淡淡地对众仙道:“婚事还有许多准备,本君先行告辞。”连客气话都懒得多说,便拉着她驾云离去。
以芳华上君为首的众仙,立刻恭送那两道身影远去。
白泽欲追上去,中途却被一只手拦下,女子的目光从渐行渐远的二人身上收回,神色间带着些别样的郑重:“白泽神君若不想坏了这桩好事,就不要追。”
凤止驾云朝离凰山而去,脚下是满山的桃花,开得灼灼如华,他的眼底却仿佛九州冰封,寒澈异常。握住沉朱手腕的力道一时轻,一时重,竟无法拿捏得当。
透过手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虚弱,她却一声未响,任由他拉着往前行。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就这么忍了一路,快要看到离凰山的时候,沉朱才小声同他商量:“凤止,慢一些,好不好?”
她的体力已到极限,若不是被他拽着,只怕早就一头栽下去。
身畔传来青年略有些冷漠的语气:“本君适才还在想,阿朱会逞强到何时。”唇角勾了勾,评价她,“你的忍耐力,当真没有让本君失望。”
沉朱眉头蹙了蹙,神色明显不悦,却抿着嘴没有说话,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与他争辩。手无力地挣了一下,立刻被他拉得更紧。
驾云的速度却明显放慢下来,青年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却仍有些生硬:“还有一小段路,忍一忍。”
她却没有忍到离凰山,倦意毫无征兆地袭来,令她神智一空,直直朝前倒去。凤止及时将她拽回,盯着怀中沉睡的人,适才还冷漠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阿朱,你这般不知心疼自己,又这般不会照顾自己,如若本君不在,谁还能代替本君……”他顿下,轻道,“本君不在,你也会很好罢。”
意识渐渐回归,沉朱只觉得身体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重,试着抬头,却又虚弱地落回原处,眼珠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却不期然看到一片白色的鳞甲,她顿了顿,自己竟虚弱到恢复龙身了吗……
垂头丧气地闭上眼睛,暗道,焱灵珠离体,果然大伤元气,不过在焱灵珠与神元分离之时,被浮渊种下的噬心蛊好似在瞬间被烧成灰烬,也算是因祸得福。
只是,不知她的修为何时才能回来。
定了定神,念出恢复人身的口诀,第一次没有成功,没关系,再接再厉……当她念到第一百遍的时候,自帘帐外传来一个温淡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她脱口而出:“凤止,不要进来!”
帐内青光乍起,原本盘在大床上的小白龙缓缓化为少女模样,只不过,头上的龙角却没有褪去,手臂上的白色鳞甲也没有全部消失,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恢复人身,身上一丝不挂。虽然及时开口提醒,男子却早已悠闲闲地跨入房间。望着她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少女却已迅速找到被子钻进去,久久都没再发出声音。
他顿了片刻,托着一个白瓷的碗行过去,在床畔坐好,道:“再憋下去,会把自己憋死吧。”被子里的人没有动静,他理着衣袖好整以暇地开口,“一、二、三……二十七、二十八、二十……”
少女大喘一口气之后,沉声道:“凤止,出去!”
他淡淡问她:“阿朱,你确定让本君出去吗?”凑近一些,唇角似挑非挑,“在成亲之前,本君可随时都有可能反悔。”
沉朱的身子一颤,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忍不住冷笑:“凤止,我虽答应与你成亲,却并不意味着便要取悦于你,你不要太过分。”话说完,就有些后悔,他若是当真反悔了,她便拿不到凤血玉。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还不至于为此求他开恩。
却听他一声轻笑:“很好。”
凤止自床畔起身,撂下淡淡的一句话:“碗里的东西,喝干净。”
听着脚步声远去,沉朱握紧的指尖才松开,小心翼翼自被窝中钻出,又小心翼翼捞起衣服穿好。
碗中的药汤泛着青白色,喝上去却有一股血腥气,在唇齿间久久散不去。
不知是不是那仙药具有奇效,她手臂上的龙鳞竟缓缓消失,额上的龙角虽暂时无法化去,紊乱的内息却渐渐平顺下来。不断有宫娥奉令前来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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