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后一步,敛衽说道:“哥哥说给我带了些好顽的东西,既然哥哥不在,那我先回去了。”
“傅妹妹!”秦爽惶急之下,猝然上前。
他险些拽住傅瑶的袖子,傅瑶凌厉瞪他一眼,秦爽这才讪讪的缩回手,“我有话想对傅妹妹说。”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他果然喜欢傅瑶。到了此刻,傅瑶反而沉住气,“公子请讲。”
“我就是想问一声你在宫中过得还好吗?”秦爽望着她,语声有些忐忑。
“我很好。”傅瑶说道,又补充一句,“太子殿下也对我很好。”
“这样啊。”秦爽有些失神,袖子落寞地垂下去。
傅瑶忽然有些可怜他。想想也是,暗恋了许久——或者可能双向暗恋——的人,如今依然错过,换做谁都会怅惘。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秦爽不曾及早表露心迹,以至于赐婚的圣旨提前一步到达,这是天意,也是无可转圜的人心。
她抿了抿嘴唇,沉声说道:“秦公子,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也很感激,只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人总该着眼于将来,不是么?”
她是很自私的,只想苟全性命于深宫。不管从前的傅瑶与秦爽有何牵涉,那都不干她的事,她更不想赔上性命去赌,那样太不值得,而且也没必要。
太子对她很好,她所做的只是接受这份好,其中究竟掺杂着几许真心,她才懒得理会——宠妃之所以成为宠妃,不就是因为得宠么?至于战真爱,那是无聊的评论家才去做的事。
秦爽茫然看着她,仿佛有些不认识她了。
*
傅珍正躺在床上养病——或者说消食。傅大夫人说得不错,她生气的时候,原就比平时吃得多。
她往嘴里塞了一枚龙眼,就见一个小丫头匆匆来报,“五小姐,吏部侍郎家的秦公子来了。”
傅珍险些叫龙眼肉噎住喉咙,她忙一口咽下去,两眼发亮的坐起身来,“真的?”
丫头点点头,“现就在二老爷书房里。”
傅珍匆匆穿上鞋袜,“快,替我更衣,我过去瞧瞧。”
“这样不好吧”丫头犹豫着看向她。她早知五小姐对秦公子有意,可五小姐如今已是许了人家的人了,若一时糊涂闹出什么事来,可有何颜面向程家交代?
傅珍狠狠地瞪着她,“有什么不好,秦家同傅家也算世交,我去看看熟人有什么不对。”
丫头当然知道她的目的不止于此,可又不敢说破,“可总得有个由头不是?小姐您又病着”
“就是病着无聊才得找本书消遣,二叔房里的藏书最多,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傅珍不耐烦说道,一甩脖就朝门外走去。
丫头也只好紧紧跟上。
*
傅瑶说了那一番自认为真理的话,便要推门出去——秦爽是什么反应,她懒得再管,更不想多做纠缠。
仿佛察觉到什么东西将离自己而去,秦爽下意识唤道:“傅妹妹”
傅瑶侧着半身,冷冷说道:“秦公子,请你牢记自己的身份,我不仅是傅家的女儿,更是太子的良娣。你适才种种无礼之处,我不说,是因为我疏于计较,但这并非意味着,我不会降罪于你,明白么?”
秦爽或许有意做一名暖男,她可绝不想将一个备胎收入麾下。有些事可以含糊,有些话一定得说清楚,否则,便是害人害己。
秋竹方才默不作声,这会子便识趣地拉开门——这是个聪明的丫头,少说话多做事,将自己的职责看得一清二楚。
傅瑶昂首阔步走出去,却在步下台阶时,看到伏在窗下的傅珍——她显然已听了许久了。
被听到也就听到吧,反正她问心无愧,没什么可指摘的。傅瑶依旧堂堂地走下去。
傅珍快步走过来,尖声叫道:“站住!”
傅瑶果然停下脚步,淡淡说道:“姐姐有事么?”
“好一个傅良娣,好一个端正清白的太子良娣,居然在书房与人幽期密约,真亏你做得出来!”傅珍冷笑连连。
傅瑶并未被她的话激怒,反而浅浅笑道:“姐姐真是为这个生气吗?”
“你什么意思?”傅珍眼中几乎出火。
“我是说,姐姐明知道我对秦郎君无意,还拿这话来指责我,分明是你自己对秦郎君有情吧?”傅瑶稳稳站立。
“你”傅珍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少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姐姐心里最清楚。”傅瑶提着裙子,款款步下台阶,“可是我得提醒姐姐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心,你再恋着他也是枉然。当心此事被程家公子知晓,辱没了你的名声。”
这个女人!
傅珍恨恨地看着她。她明明什么都有了,偏作出这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秦爽那样喜欢她,她却不知爱惜,反而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下。
傅珍从前就知道秦爽对这位六妹的心思不一般,那时傅瑶虽无表示,至少称得上温厚,如今却是越来越可恶了。
不就是仗着一张好脸皮吗,怎么人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这口气傅珍再难咽下,她愤然说道:“你少得意!若我将此事告知太子殿下,你以为太子殿下还会像现在这般宠你吗?”
虽无确凿的偷情证据,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成既定事实——就凭这一点,已经足以毁掉一个清白女人家的声望。
傅老太太却病恹恹地歪在枕上,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已经过来了,围在床边嘘寒问暖,生怕别人说她们做媳妇的不讲孝心。
三夫人回眸一笑,“二嫂今日来得有些迟了。”
陈氏脸上一臊,正要解释,就听傅老太太淡淡说道:“有身子的人难免劳累些,不怪。”
陈氏脸上的红晕霎时消退下去。
傅瑶听到这里,已然心知肚明:老太太是真不喜欢二房,说个话也这样夹枪带棒的。她倒不想想,陈氏肚子里怀的何尝不是他们傅家的骨肉。
第116章 龃龉()
订阅率不足30%;会延迟72小时,喜欢就支持正版吧傅瑶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陈氏。
陈氏面上颇见尴尬;搓着手不知如何应对;就听张太医淡淡说道:“傅夫人不是有病;是有喜了。”
“真的?”傅瑶惊喜地叫起来。
陈氏虽有些埋怨这位大人的心直口快,但既已说出来,再瞒着也是矫情,便点了点头。
傅瑶打量着陈氏;怪不得她觉得这位母亲比记忆中丰腴了些,原来是有身子了。
想不到张太医的医术果然高明;不用号脉;光瞧一眼就能瞧出来;傅瑶兴致勃勃问道:“张太医可知我母亲腹中是男是女?”
“胡闹;月份这样小;扁鹊在世也验不出来。”张太医的胡子又气得飘起来了。
傅瑶无辜的眨了眨眼,她真不是故意刁难。
陈氏怕这位老大人被自家女儿气死;忙打岔说道:“外头热;咱们都进里边说吧。”
既知道不是有病而是有孕,张太医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但既然来了;总不好立刻送他回去;陈氏命下人收拾一间整洁屋舍,恭恭敬敬地迎张太医住下。
张太医并没有推辞。
一家人回到房中;傅瑶便嗔道:“娘;既然是喜事;您怎不早些说明,害得女儿担心一夜,生怕出什么乱子。”
陈氏白皙丰润的脸上微微泛红,“这种事怎好在信里说,娘又巴不得见你一面,只好胡乱找了个由头。”
“倒也罢了,总算太子殿下心底柔善,不肯计较,不然一个欺上瞒下的罪名下来,你我吃罪不起。”傅瑶说道。
“好好好,娘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总不给你添麻烦就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陈氏的笑意从眼里漫出来。
傅湛在旁边问道:“妹妹,听你的意思,太子殿下仿佛对你很好?”
傅瑶笑道:“好不好的,也就是那样,总归太子现在只有我一个妾侍,来还是要来的。”
陈氏便有些隐忧,她紧紧抓着傅瑶的手,谆谆嘱咐道:“娘也不指望你如何出人头地,宫中生活不易,你尽量保全自身就是了。何况娘虽身在宫外,每常与那些世妇交谈起来,都说皇后娘娘很看重郭家的二小姐,将来她若是入了东宫,你须留神别冒犯她,总归护住性命要紧。”
傅瑶现在明白原身为何半年来一直默默无闻了。
傅家是个好人家,傅老爷虽官职卑微,却性子恬淡适意,不喜争执,连纳妾都不曾有过;陈氏为人也是温婉和平,傅瑶上头还有个疼爱妹妹的兄长。
在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性子一定极其软善,但适不适合宫中生活就又是一说了。
既然入宫,便不得不争宠;既然争宠,又怎可步步退让?何况很多事情,并非一味忍让就能解决的。
这些话傅瑶并未宣之于口,她才刚穿越过来,总不好一下子就变了个性,让人瞧出端倪。
因此她只乖顺地笑道:“是,女儿谨记娘的教诲。”
傅徽见母女情深,自己一个男人家站着很是多余,便起身朝外走去。
陈氏立刻发现了,横目道:“你去哪儿?”
傅徽陪笑说道:“瑶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去弄条鲜鱼给她尝尝鲜。”
陈氏便知他想去垂钓——傅二老爷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对钓鱼这一项情有独钟,好像天生跟鱼有仇似的。
今儿又是休假,傅二老爷想必更是心痒难耐。
陈氏没好气说道:“什么稀罕东西,让下人去集市上买一条得了,要多大都有。”
二老爷脸上的笑简直近乎阿谀,“市面上的鱼都不新鲜,味儿也不正,何况你如今有了身子,那不干不净的东西都不要吃了。”
傅瑶从中圆场,“娘,就让爹爹去吧,我久在宫中,也挺想尝尝家里的手艺。”
陈氏这才松口,“去吧去吧,若钓不到鱼,今儿就别想吃饭了。”
傅二老爷乐颠颠出去,陈氏才皱起眉头,“心思都放在钓鱼上,这样子能升官才怪呢。”
“娘,不是您才说的吗?平易安稳最要紧,咱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爹爹这样已经很好了。”傅瑶说道。
陈氏终究是个乐观的人,虽偶有牢骚,终究不愿贬低自己的丈夫,她拍拍女儿的手背,“倒也是,我只想咱们这一家子和和美美也就是了,你爹爹已经这样了,你大哥若能博得功名当然好,若是不能”
她忽然皱眉喊道:“你往哪里去?”
原来傅湛正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陈氏这一喊,傅湛不得不停下脚步,讪笑道:“娘,他们今儿有一个赛诗会,我想去看看。”
“你还会作诗?”陈氏表示怀疑,“我听夫子说,读了这些年,你连诗经都还没背全吧?”
“就是不会才更要学嘛!”傅湛理直气壮说道。
陈氏无言以对。
等他去了,陈氏才扶额说道:“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我怎么嫁到这样人家来了?”
她话虽这么说,傅瑶瞧出她对于现在的境况还是挺满意的:丈夫虽无进取之心,胜在老实,也能听话;儿子好在还年轻,以后也能慢慢调理。就是现在肚里这一个,还不知结果如何。但不管如何,总是一份新的希望。
陈氏摸着肚子,满目都是为人母的喜悦。
门外有人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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