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俱是愕然,“何喜之有?”
“儿臣宫中的良娣傅氏,她又有了儿臣的骨肉。”元祯执手稳稳说道。
现在听到这消息,赵皇后已无多少动容,就好像农村里的老太太听到鸡窝里多了一只蛋一样平常。
她淡淡说道:“那又如何?”
“儿臣恳请父皇允准,立傅氏为太子妃。”元祯微微俯身,恭敬提出请求。
成德帝放下奏折看着他。
“父皇上次已经答应儿臣,若傅氏诞下皇长孙,就立其为太子妃。如今还请父皇慈悲,再赏儿臣一个恩典吧!”元祯说道。
赵皇后嗤的一笑,“胡闹!即便你父皇答应你,你又怎知傅氏诞下的是男儿?连张太医那样高明的医术都出了岔子,可见傅氏是不得上天眷顾之人。”
“但今次不同。”元祯神情郑重,“傅氏有孕之前,曾夜梦苍龙盘于其腹,儿臣以为,此乃贵徵,为上天之兆。”
赵皇后呆住了,她想过元祯会找些莫须有的借口,却没想到是这般说辞,而且瞧他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说谎。
连成德帝也起了好奇,“竟有此事?”
元祯脸上一片庄严,“儿臣不敢妄言,那夜之后,儿臣还特意找宫中相师问询,俱言是大贵之相,不可轻慢。”
成德帝陷入沉思之中。
御书房的异动很快传入漪澜殿。
高贵妃正在与儿子商讨迎娶孟扶男的事宜,闻言嚯的站起,失声道:“太子真这么说?”
那内侍点了点头,“一点不假。”
“那皇上呢?皇上怎么说?”高贵妃急急问道。
“暂且不知,但据回报,圣上颇有动容。”
高贵妃神色复杂地摆了摆手,“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元祈见她一脸惶然,很是不解:“母后关心这个做什么?傅氏做不做太子妃,对您都没什么妨碍。”
他虽然也不喜傅瑶,但傅瑶当不当太子妃,都不关他的事——反正她已是太子的女人。
高贵妃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此事仅仅关乎太子妃之位吗?若陛下真信了此话,那么傅氏腹中孩子的地位将贵不可言,你想想,苍龙盘于腹上,只有皇帝才配称为真龙天子。若真是天意,那么傅氏的孩子将成为以后的皇帝,而太子的位置也将不可动摇——哪还有你什么事?”
元祈听得呆住,他以为太子只是在为傅瑶谋取太子妃之位,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许多关窍。
他也跟着着急起来,“这种虚无缥缈的话,父皇该不会相信吧?”
“谁知道?”高贵妃满脸的嫌恶,“他不信则已,若是信了,咱们可就不好办了。原以为你与孟家的亲事可以压太子一头,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占据先机,真是晦气!”
她不知此事是元祯的想法,还是那傅瑶撺掇太子行事,但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她本就不喜欢,如今只有更加厌憎。
明明是堂堂太子,作风却一点都不端正,偏会使这些鬼蜮伎俩,连女人都没他那么多心眼。高贵妃想起就觉得荒唐。
元祯从御书房经过一番深谈出来,就看到赵皇后仍站在丹墀下,只好上前笑道:“母后怎么还未回宫?”
赵皇后脸色铁青,劈头问道:“方才那话是谁指示你的,是不是她?”
“母后这是何意,本来就是实情,何来指示一说?”元祯好脾气的笑着。
“你还装蒜!我不信这些鬼话,还贵徵,便真有贵徵,也不会出在她身上!”显然引起赵皇后怀疑的并非事情本身,而是不相信傅瑶会撞这样的大运而已。
元祯收起嬉笑,正色说道:“儿臣所言确有其事,阿瑶她上月苍龙入梦,次月就验出身孕,这不是征兆是什么?且母后您想想,若非上天庇佑,傅家怎会出得一位武状元?时间安得如此之好。桩桩件件联系在一起,便是您也不得不信服吧?”
一席话说得赵皇后也疑惑疑惑起来,她觑着儿子说道:“你真没捏造?”
第65章 捏造()
这种玄虚的事;相师们也只能跟着信口胡说罢了。赵皇后虽不信神佛,装样子装久了;对于未知也有一种天然的敬畏——若真是上苍有灵;她在这里大放厥词;招来灾祸就不妙了。
赵皇后裹了裹衣裳;驱散那股莫名的寒意,将欲转身;她突兀问道:“你就这般想立傅氏为太子妃?”
元祯抿了抿唇;“不是想,是一定要。”
赵皇后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回来以后;元祯就将御书房的一番说辞告知傅瑶。
傅瑶听后大惊;“这算什么?我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梦;这不是欺君么?”
元祯嬉皮笑脸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是假话?”
话虽如此;这行为也太大胆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傅瑶一想到此;脖颈处就觉得凉飕飕的。
元祯瞟了她一眼;“你不会是怕了吧?担心小命不保?”
“怎会?”傅瑶昂头说道,输什么也不能输了面子。
她到底有些心虚,弱弱地问道:“可若这一胎仍是女胎怎么办?”
捏造出身不算什么大事;历史上不少名人都有一段玄妙的身世;什么吞玄鸟卵而有娠啊;履巨人足迹而怀孕呀,梦日入怀呀,只要与事实对得上号,说得天花乱坠都行。可问题是,她这个压根还是未知之数呀!
“不会的,”元祯信心满满说道,“就算真是女胎,咱们日后再想办法不迟,反正那时你已成为太子妃,也没法把你给废了。”
傅瑶听得几乎晕倒,原来元祯也是凭运气行事,这叫她如何是好?万一第二胎仍是女儿,照着贵徵之言,她不是要生下个武则天来吗?
现在去向皇帝解释也迟了,说出去的话是没法收回的,傅瑶只能尽力帮着圆这个谎——元祯怎么净给她找罪受呢?傅瑶不无哀怨地想。
这晚她和元祯对坐了一夜,决心编出一个完美的神话,连细节都务必面面俱到。因这般,傅瑶第二日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的。
尽管如此,她并非没有得到好处——成德帝大约相信了元祯的说辞,次日就拟了明旨,宣东宫良娣傅氏为太子妃,册封礼定在下月初七举行。
虽然还未行册封礼,但有了皇帝的口谕,傅瑶这太子妃的位置就稳了。
一时间宫里到处传得沸沸扬扬,那苍龙入梦的故事引起了众人极大的兴趣——可见宫中生活实在贫乏得紧。
四处可以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那贵徵是真的?傅良娣真梦到一条龙趴在她肚子上?”
“怎么还叫良娣?改称太子妃才是。”
那人忙轻轻扇了扇自己的脸,“该打该打,是我糊涂了,一时没转过口。”
对面人方始得意说道:“自然是真的,这样的事怎可作假?你没瞧见太子妃娘家兄弟都跟着飞黄腾达了么?若非真有福祉,哪能样样好事都到了傅家?”
先头的人有些惴惴,“这事说着好,想想还真有点可怕,休说我没做过这样梦,便真做了,吓也得吓醒!”
对方嘲笑道:“所以说你无福!比不得太子妃德行深远,才得上天眷顾。”
这样的传言散播,其中自然少不了元祯的暗里操作。傅瑶听了付诸一笑,内心实则慌的一笔:消息散得越开,她面临的考验就越大,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必须打起精神全力应对才行。
她庆幸自己的心理素质不算太差,否则不被苍龙吓死,也会被元祯吓死。
册封太子妃的旨意下来,沉寂许久的东宫重新热闹,宫里的妃嫔几乎都抽空过来探望,连好几个素未谋面的娘娘也得以现身。
傅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虽说都是长辈,论起品级其实不如太子妃——单就品级而言,太子妃只次于皇后,连四妃都不虚的。
她现在总归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妃,尽管似乎水了点——以往是没有从侧室提拔为太子妃的,她算是破例,母以子贵,全仗着腹中孩子的功劳:那是一块高贵的血肉。
都怪元祯胡编乱造的谎话,傅瑶觉得现在整个人都笼罩在苍龙的阴影之下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振作精神应付来访的诸人——现在这狭小的屋子几乎被塞满了。
昌平和元福还是一来就往侄女那儿奔,元福也罢了,本来就是小孩子,昌平却始终童心未泯,委实令人诧异。
李昭仪看了眼女儿,先前和亲的阴霾已几乎完全散去,她欣慰的朝傅瑶笑道:“你如今也算心愿得偿,不用在良娣的位分上熬了。”
傅瑶挂着一脸虚情假意的笑,“正是呢,我自己都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高贵妃用扇子遮着脸,娇媚地朝这边看来,“到底是太子妃的运气好,做梦都与别人不一般些,本宫听说过梦见蛇虫鼠蚁的,梦见飞禽走兽的,就没听说梦见龙的。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见都没见到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模样?本宫实在很好奇。”
张德妃笑道,“是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宫也很想知道。”
傅瑶无法,只得按照元祯构建的蓝本开始讲述,“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高贵妃打断她,“上月几时下过雨?”
尽管知道她是故意抠细节,傅瑶好在提前做足了准备,她镇定说道:“娘娘莫非忘了?上月十三刚下过一场暴雨。”
高贵妃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傅瑶继续描绘,“因屋里有些闷,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朦胧里见到窗外金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撕破窗纸,一个黑影跃到床上来,我当时十分难受,仿佛整个身子都被定住似的,费力睁开眼皮,就看到面前一个硕大的龙头对着我,身上的青鳞有铜钱那般大,摸上去冰冷坚硬,一双眼睛犹如幽深的寒潭,看着就令我喘不过气来”
她描摹得绘声绘色,众人都听得毛骨悚然,一个个屏气凝神。
元福手里握着一只布老虎,逗弄满地爬的皎皎——皎皎现在已经很会爬了——闻言脆生生的抬头,“傅姐姐,那苍龙有多大,有十丈长吗?”
昌平嗤道:“怎么可能有那么大,那屋子都得压塌了。”
高贵妃轻轻笑道:“太子妃,你这梦是不是太夸张了?鳞片有铜钱那么大,龙眼是否得大似灯笼,照这般,一个龙头就把床铺塞满了,如何还能伏在你身上?”
这群人有毛病吧,跟神话叫什么劲?傅瑶心中暗恼,还是做出镇定模样:“可惜那是梦中,待我醒来时,苍龙已经不见了,窗外电闪雷鸣依旧,窗纸也完好无损,我摸了摸身上,发现出了一身细汗,床铺也湿了”
用细节来加强真实感,这是一条很有用的守则。
高贵妃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太子妃方才描绘的,倒很像民间传闻的‘鬼压床’,太子妃果然确定,卧在你腹上的是一条苍龙,而非什么游魂野鬼吗?”
昌平抢着了卖弄的机会,“贵妃娘娘这话差了,皇宫内廷有神明镇守,哪里来的鬼怪?若说是人压在身上还差不多。”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都恍然大悟:怪道说什么压住身体不能动弹,还说什么出了一身的汗,床铺也湿了——太子不就是真龙之子么?看来那条苍龙,就是太子的精魂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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