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走了这老远,很偏僻的一座院落,栽了些不常见的花木,看起来倒是十分雅致。
宁王府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才走近,便隐隐约约有琴音传来,而后是一阵似有若无的茶香。
“谁?”
一个身着白裙,头戴白纱的女子,正抱着一个暖炉靠在摇椅上。
“你是谁?”开口的是谢凉。
都要和裴家姑娘成亲了,宁王居然还在府中藏着美人?
“是凉姐姐。”只几个字,谢凉却觉得如遭雷击。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霓裳?”
令霓裳,谢凉的母家表妹,也是宁王的发妻。
当初谢凉拒绝了和宁王的婚事,便由表妹霓裳代替她应下了这桩婚事。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
她本该,
本该是一个已经死在十几年前的人。
怎么会,
会出现在这儿?
霓裳是个很温柔的姑娘,至少谢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发过脾气,当初她听说了她拒绝了这门婚事,爹打算让她和宁王成亲的事情,还据理力争过,但是霓裳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反过来宽慰她。
谢家女孩儿不多,这一辈更是人丁凋零,只有谢凉一个姑娘家,因而谢凉同母家表妹玩得很好,其中关系最好的便是霓裳。
当初得知她的死讯,她很后悔,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如果当初更坚持一点,不让她嫁给宁王,或许她就不会死的那样早了。
不过短短一年。
这也是谢凉一直不待见宁王的原因之一。
沈照匆匆跑进门的时候,傅宁正打算去把两个孩子带过来。
“王爷,不好了。”沈照气喘吁吁看起来神『色』慌张:“谢姑娘去了别院。”
傅宁微微变了脸『色』,大步往外头走去:“看守的人呢。”
“之前那位说过不想要看守的人,后来都撤了——”
“不是让你派人跟着谢凉吗?”
“奴才看着她出了门的,以为她是要回去了,谁知道就拐到——”
“罢了罢了,我去处理,你留在这,吩咐人带昕儿和汀汀去韩修那儿。”傅宁步子快,吩咐完很快就将身后站着的沈照甩开了好远。
进了院子,正看到那两人面面相觑的一幕。
谢凉咽了咽口水,回头望了望傅宁,眼里全是疑问。
傅宁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倒是躺在椅子上的霓裳缓缓起身,微微俯身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外头风大,没事就进屋躺着吧。”傅宁一个箭步挡在霓裳的面前,隔开她和谢凉的距离。
霓裳点点头,“妾身告退。”
说吧,冲谢凉微微屈身,告退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凉甩开被傅宁抓着的手,望着越来越远的院子:“霓裳还活着?你为什么要说她死了?”
“若不是她十余年前已经死了,你当你现在还能见到她吗?”傅宁的话犹如一把重锤重重敲在谢凉的心上。
“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意思,离开这里,忘记今天见到的一切。”傅宁拽着她的手往外走,被傅宁一把甩开。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让我离开!”谢凉反手抓住他的手,挡在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目光:“你知不知道,就因为霓裳的死,我自责难过了多少年,到现在,我还觉得,如果当初我没有让她代替我嫁给你,或许她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你怎么想同我无关。”
“傅宁!”
“好,你想知道是吗?”傅宁拉着她快步的走,穿过一片林子,拐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看起来尘封了很久,门上加了锁。
他们停下了脚步,谢凉望了他一眼。
他只是推着她上前。
谢凉上前,只轻轻一推,那把锁居然就落了,尘埃迎面而来,她不由打了个喷嚏,几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满墙的血字,触目惊心。
她说不出话来。
“十五年前,这儿的墙还光洁如玉,那夜四处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在为我的婚事准备,这儿便是婚房,霓裳那夜就穿着嫁衣坐在那儿。那夜皇帝带着几位将军和王爷一同来庆贺,席间众人大醉。而后几家王爷拐进了这里——”
“不要说了。”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经历了那许多,加上那墙上的血字和四处散落的喜服碎屑,谢凉可以想象的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被自己咬的生疼,忽然转身,猛的挥了一巴掌过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哀痛霓裳还是在哀痛自己,为什么男人的无能却要让女人来背负伤痛,明明本该是为她们遮风挡雨的,却是背弃她们最多的?
傅宁被那巴掌的力道震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无奈的笑了:“男人?当你连活着像个人都是奢望的时候,还谈什么男人?”
谢凉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无法停止。
望着那双眼睛,傅宁的心一阵猛的抽痛,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一阵一阵的湿意,
有些痛,无法说出口,却并不代表可以轻易忘却。
第25章()
流水畅畅,这个院子里最别致的要数这个亭子了,几乎将整个府邸的景『色』都收于眼底。纪丰年坐在摇椅上,静静的看着赤木舒清洗茶具,烹茶闻香,看着赤木舒高举着茶壶,看着晶莹透彻的茶水沿着杯子溢出,不由的叹气。
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落在了远处的一大一小身上:“你要是真的在意,就过去。魂不守舍的,即便人在这儿,心也早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被他说中心事的赤木舒这才注意到已经满了的茶杯,取了一旁的帕子将桌上的茶水擦干净,将杯子递给他:“你放她进来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我放她进来的?可别把谢凉那女人想的太简单,她要是想自由出入什么地方,可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儿是南朝。南梁谢家的本事,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是,谢家。
南梁谢家,开朝四大家之一,最不起眼的一家,却是南梁最难动摇的一家,犹如百年大树的根基。
当年也是因为谢家的默许,皇帝才有能力有胆气使得赫家覆灭。
谢家最有能力最值得忌惮的其实并不是主家那个懦弱的主事人谢晋,或者是他死去的父亲。而是最不起眼的旁支庶出汾阳谢家一脉,掌控着南梁整个暗卫机构,其执掌的奉天阁,掌控着所有朝臣的详细资料,培养了数以千计的杀手。
只不过奉天阁一向低调,基本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存在。除了赫家覆灭的那回,谢家家主奉皇帝的命令去请求帮忙过一回,那边的主事人破例给了回面子外,再没人见识过了。
世人都当谢家是四大家中最无能最平庸最好欺负的,其实并不清楚其中的底细。
赤木舒之所以敢这样动谢凉,谢晋之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点用都没有任由自个妹子在异族受苦,不是谢氏无能,而是几年前,谢凉和汾阳谢氏有了纷争,错手伤了他们的少主子,致人残疾。汾阳谢氏的能耐或许没多少人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却是出了名的,护短。
谢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代的女孩儿都要到汾阳谢家去呆上一段日子,说是联络感情,其实就是从这些女孩儿中挑选可以作为下一任奉天阁阁主人选加以培养。谢凉年少时也去呆过,不过并没有选上,还伤了人,没多久就被送回了家。
“瞳瞳的病拖不了多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纪丰年蛮喜欢这小丫头的,人俊嘴甜,像个布娃娃一样,浑身透着精巧。
“问我做什么?她的亲娘都不管她的死活?”赤木舒说这话时,透着风轻云淡,看起来好像很淡然,但是手中放下的杯子却实打实的在桌子上留下了个杯印,看得纪丰年一阵心疼。
“你这败家玩意儿,我这桌子可是特地花重金买来的。”说着还抹了两滴泪在他的衣服上。
“别恶心我!”赤木舒甩开他的手,扭头望向外头。
那儿此刻却只剩了赫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纸鸢,看起来有点寂寞。
看着眼前人僵住的肩膀,纪丰年伸手探了探:“原来走了啊。”伸手推了他一把:“不追?”
赤木舒拍开他的手:“追什么?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有什么好追的?”
纪丰年摇头大笑:“你呀你,明明心里在意的不得了,嘴巴怎么就是硬的像只死鸭子?就冲她肯偷偷来瞧瞳瞳,就看得出,她不是绝情的人。”
“不是绝情的人?那夜那场大火,瞳瞳差点被烧死!”
“你说她为什么要放火?你去过那儿,遍地狼藉,无一活口,既然人都死光了,何必多此一举放火,这样于她自己全身而退可是更不容易?”纪丰年凑到他身边,有些低沉的声音继续敲打他不安的心神:“火光冲天,难道不是一种示警吗?”
纪丰年其实蛮欣赏谢凉的,一个女人,能够在虎狼环绕的异乡活下来,能够经历了那么多的折磨之后还活下来的,真的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谢凉望着手里的油纸,到现在依旧觉得不大真实。
她跑去看瞳瞳了。
明明她巴不得她死的,死的干干净净,这样,她过去遭受的一切再不会有任何证据,再没有任何东西提醒她。
看来安逸真的会让人失去斗志,会让人心软。
刚刚走到谢府门口,远远便瞥见一辆马车,很是华丽气派,周身散发着来者不善的气息。
她停住脚步,缓了很久才重新迈开步子,走到马车前。
“臣女拜见夫人。”
她被叫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往一条深巷驶去。
“娘娘,宣召臣女可是有事。”深巷僻静,让不安隐隐蔓延。
“裴家小姐半月后便要与宁王成婚,此事谢小姐可知?”
“日子定下了?”
“定下了,陛下问了钦天监,下月初九,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谢凉点点头:“届时京城该又有一番热闹了。”
“宁王请旨带王妃回封地——”她的话说了一半,谢凉却是懂了。
“娘娘的意思是——”
“大婚前陛下带诸位将军和王爷一同往北苑狩猎。”宋晴岚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这狩猎人多事杂,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臣女愚钝。”谢凉只想自保,对陷入其中可没什么兴趣。
她收到了宋晴岚的一个眼刀:“谢小姐可还留恋裴府?”
谢凉连忙摇头:“臣女自问无福,亦不敢同公主争辉。”太子那头怎么想她的,她心里明白的很。明安毕竟是太子的嫡亲姐姐,是皇帝的心头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委屈她和她这个臭名远播的女人共同担着裴夫人的名头?
“谢小姐愿意退出成全阿姐,太子这厢也不会亏待小姐。既然对裴卿没了念想,太子这儿愿为姑娘牵线,姑娘看,宁王如何?”
谢凉呆愣当场,久久不曾开口。
下了马车,抬头看见那硕大的谢府两个字,谢凉不由的心头发冷。
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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