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年少成名,都是战名在外,而如今都是沧桑过后的平静。
上回在滨州时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出于本能,他还是能感觉得出来这男人的危险。
“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病人而已。”苏淮起身,将『药』碗递给他:“这是最后一副『药』,明天阿凉应该就会醒来。”
成渊伸手接过,苏淮却没有松手,只是正『色』看着他:“有些事情,并不适合女人去做。”
“她想做的事情,我会尽我所能帮她达成心愿。更何况,血衣教对凤君你而言也是个棘手的存在不是吗?”
苏淮看着他转身离开,嘴角的笑容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而慢慢消失。
宁海平在门外战了一会儿,见成渊离开了,才走了进来。
进门就看见苏淮咳嗽的厉害,手上的帕子上被血『色』染红。
“君上。”
“烧了?”
宁海平看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回神点点头:“那座院子都烧成灰烬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是他一贯的做法。”他接过宁九递过的水杯,喝了口水:“那几种花草不是容易养活的,隔一段时日就要换土,那些土壤是特殊的。你派人找下附近有这种土壤的地方。务必找到苏循——”
“如果找到了,君上的打算——”
“不必留活口。”
现今栖凤的孩子们大多都将苏淮当成一个平和好说话的君主,可一些年长的栖凤人确是知道的,这是一个可以一人血洗整个军营的男人,栖凤救了多少人,就有多少『性』命折陨在他的手上。
“谢凉的事情。”
“明日她就会醒了。到时派人将她送到别庄去,和云裳一起,让宣儿也跟着一起去。等血衣教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带她回栖凤。”
“可是——”宁九有些犹豫:“蝴蝶她——”
他对君上是很尊敬的,没有君上不会有现在的栖凤,早在十几年前被攻占,也早被苏循按照个人私欲而改造成人间地狱,不会有现在平和的日子。只是,
“蝴蝶那边我会同她解释的。阿凉的身体刚刚恢复,需要静养,等她恢复好,我会送她离开的。”
真的会送她离开吗?
那日君上抱着她回来时,脸上的神情他看的分明,这不是——会放手的神情。
还有『药』里的那一味『药』草——
虽然他不专精于医术,
却好歹也是栖凤人,
那『药』草于噬心蛊不是必须的,
确是一味,
让人丧失记忆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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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才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出来。”
绿茵中缓缓走出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支玉箫:“不打算装下去了?不装慈父良兄了?不留活口?我倒是想知道,以你如今的这身体,还如何对我不留活口?”
“凤凌的尸首不在滨州。”苏淮没有在意他的挑衅,侧身躲过他踢飞起身的石子,石子打在他身后的树身上,只听得轰的一声,应声而倒。
他对上他的视线,带了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你在滨州逗留,不就是要找她的尸首吗?”
苏循握紧手中的玉箫:“你竟然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害了她的是你,杀了她的是她的父亲,我为什么不敢?”他起身走过他的面前,伸手划过他眼角的细痕:“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天真?愧疚可以带来新生,也可以带来毁灭。可对于没有心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种毫无用处的东西。”他收回手,慢慢落在自己的胸口:“这颗心,在很多年之前,你们就亲手挖了,忘了吗?”
“你——”
“我从来不是个好人,栖凤的凤君也注定不会是个好人。”他望着自己的双手,而后抬头慢慢紧握成拳:“凤凌的尸首我烧了,用你最喜欢的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我什么都不会留给你。我要你一个人好好尝尝这余生的寂寞。心爱的女人因你而死,亲生的儿子对你拔剑相向,是不是比折骨断筋还要痛?”
“哈哈哈哈——”苏循笑出声来,扶住一旁的树站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亏得宁九和大国医那老家伙为你卖命一辈子,你这副样子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族人敬仰爱戴的凤君,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是个天下最大的刽子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说着话侧身躲过苏淮的暗器。
“一言不合,想动手了?”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个吗?”苏淮将手中的银线收回,这细线是特制的,平日用来号脉,可并没有多少人让他动手诊治,这线更多的功能是——杀人。
苏循看着自己身后已经断成两截的树枝,刚刚苏淮那一下是冲着他的脖子去的,是真的想要取得『性』命的。
“你这样的人活着真累。”他抽出玉箫中的短刃,做好比试的准备,看来苏淮上回在滨州并没有用全力,按照刚刚那一击的功力,他和他对战,胜算并不大。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几乎都在毫厘之间,只听到兵器相撞的声音,人影确是因为动作而模糊起来,等到停了手中的动作,苏循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多了道血痕,而苏淮的衣袖也裂了一个口子。
“爹——”
听到苏宣的声音,苏循变了变脸『色』,将手中的断刃收好:“看来暂时分不了胜负。”
苏淮撑着一口气看着他消失在林子深处,才扶着树干站稳。
“爹!”
苏宣一路小跑过去,就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他站在屋顶看到有人在打斗,觉得不对劲才过来看看的——
“爹!”
他看着苏淮吐了一口血,血中带黑,连忙将随身带着的『药』丸喂他吃下,替他拍了拍背。
缓过气来,苏淮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才发现袖子上破了个口,手臂被划了一道小口子。
“你怎么过来了?”
苏宣望着苏循离开的方向,他刚刚其实已经看到那个人了,只是——
“我扶您回房休息。”
苏淮看着他不经意的望向苏循离开的方向,再一联想这几日他都呆在屋顶:“我和他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这是从我们出生就决定的事情。”
“爹。”苏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般:“我不想您出事,可是他——”
“这件事情,你不用『插』手,过几日,我会安排云裳和阿凉一起去别庄,你和她们一起去,保护她们。”
“我——”
苏淮握住他扶着他的手,用自己的力量站稳:“我没有你想的那样不中用,还能靠自己的力气站着。你不用担心。知道你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这不是逃避,是一种保护。你明白吗?”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记住一句话,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没有辜负任何一个人,不必有愧,也不必不安。”
“爹——”苏宣看着他一个人慢慢的离开的脚步,有些萧瑟,夕阳托下长长的影子,他望着脚下的影子,觉得他离着他那样近,可抬头,却已经无法触及了,变得那样远了。
第76章()
“剑这样架在脖子上,倒还是真的有点叫人害怕呢!”成渊低头瞥了一眼泛着银光的剑身,抬腿踢中眼前人的动作,低头俯身低低的躲过宝剑,右手攥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只听到一声脆响,铿锵一声,金属与地面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苏淮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剑捡了起来,看了一眼捂着手腕的宁海平:“你先退下吧。”
“君上——”
“先去处理一下手腕的伤。”他将宝剑『插』回原本的剑鞘,长长的睫『毛』扫过眼睑:“他不是你可以对付的人。”
宁海平看了一眼成渊,往后退了两步,抵住门口,点了点头:“是。”
等他退出去之后,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成渊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想杀我吗?”苏淮将宝剑挂回墙上,毫不担心的将背留给他,他没有回头,可是成渊却从他的语气中觉察到一分危险。这股让人望而却步的寒意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他往前一步。
看着他端着茶具走到桌前:“坐下吧。”苏淮看着他握紧的拳头还有抿紧的嘴角,面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杀不了我的。”他将倒好的茶递给他:“不是你武艺不堪,而是我不会允许自己死在这种地方。”
这种看穿一切的自信真心叫人不爽。
他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茶水落了地,在地上形成一个深『色』的水花。
“阿凉的身体还需要调养一阵子,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和她一起去适合的地方,等她的身体完全恢复,你可以带她离开,我不会阻止你们。”他手中茶杯击中他伸向门扉的手:“我看的出来你对她的在意,也希望你明白什么样的选择对她才是最好的。”
成渊不禁觉得好笑。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让她忘记了一切就是最好的?”
“她经历的那些我没有参与过,却也查到了不少。那些不会是她愿意记起来的事情。她是个要强的人,有些伤口只会自己掩埋,看起来像是毫发无伤,可那些埋葬起来的伤口只会在这样的掩埋下越来越深,溃烂的越来越严重。”他走到成渊的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叠书信递给他——
那些字迹确是——
“这是阿凉的字。”
“她从小就喜欢写东西,把自己的心里话写下来埋起来。她要强,做错了事情想要道歉却拉不下脸来也会写下来,喜欢吃的糯米丸子卖完了不高兴了也会写下来,新做的裙子被嘲笑不好看也会伤心,虽然面上装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或许还会笑的很开心,但是心里却是难过的。”
成渊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控制了,他竟然乖乖听他的话接过了那些信。
“这是她在北元写的信,你可以好好看看。她是我重视的妹妹,我比谁都希望她能过得幸福,裴济不是她的良配,我希望你能是。如今,我为你们重新创造一个相遇,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机会,让她的记忆中从此只有阳光。”他的手指慢慢沿着杯沿滑过,“血衣教的事情你们不必『插』手,到此为止,余下的我会处理。至于她的家人,我承诺,苏淮在世一日,就保他们一日无虞,合适的机会我会安排他们见面。”
成渊捏紧手上的信。
“那又如何?”
他把那些信随手扬起,看着它四散落在四周:“你认为,什么都记不起的现在,她是幸福的吗?”他摔门而去。
苏淮看着大开的门扉,看着院子里那阵带着寒意的秋风吹起落了一地的树叶,在半空中飞舞着。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张一张把那些信捡起来,那些他在过去的日子没办法第一时间发现的信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慢慢地放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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