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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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约-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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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济每回回来,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哪怕有些东西她根本用不上,只要想到了就会带,常常被他爹调侃数落。

    他爹是谢凉十分敬重的人,除了自个父母师父外,他是少有让她钦佩的长辈。

    她很少见到为官者能有他爹这样清廉正直,这样舍生忘死。

    他爹也死在十年前那场徐州之战,为守城池,万箭穿心而亡。

    这么个地方,要是谢凉事先知道,是决计不会跟他来的。

    重回故地,免不了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沿着山道而行,第一回来的时候是秋天,秋枫落叶,一片霞红,艳『色』无边。而现在虽然依旧春满山间,但是心情不一样了,入目的美景也自然变了味道。

    “你带我到这儿来,存的不会是缅怀过去的念头吧?”谢凉把前几日的休书拿出来交给他:“还是想解释这封休书?不是你的手笔?是你娘自作主张?可裴济怎么办?我当了真了。”

    他接过那封休书,在她面前撕了个粉碎:“阿凉,你我夫妻一场,之前的那场灾祸是我对你不住,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所以才——如今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从前。我是想好好待你——”他憋红了脸,看起来有点着急。其实谢凉心里很明白,裴济不是坏人,也算不得负心的人。他们成亲之后,他对她有多好,她一直记在心里。没打算为难他,只是有时候做人就是这样,自己心里不舒坦了,就想找个谁刺痛一下,让人感同身受一下。

    “你想知道这十年来我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吗?”回到裴家之后,他们之间一直算是相敬如宾,他虽然偶尔留在她的房里,却多坐在外间的椅子上。

    她虽然没有说这十年来发生过些什么,但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异国他乡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谢凉想他是能猜到的。他不碰她,想来心里对这件事情也是有疙瘩的。他不碰她,自然也不会看到她身上的那些陈年旧伤,便能够一直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下去,好像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两样。可那些伤真实的存在她的身上,她却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难道不想好好和他过日子吗?

    她那么费力九死一生的从北元逃回来,为的难道是和他这样斗气吗?

    他一直觉得放不下的是她,可他自己呢?何曾放下过?街知巷闻说的有多难听,说他头上的绿帽子是从头带到脚了,府里下人间闲话传的多厉害,谢凉不是一点不知道。他却没有站出来解释过一句半句,没有为她说过半句话,在他自己心里大概也认定了他们说的是事实,甚至连来问她的勇气都没有。

    “阿凉,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不想再提。”果然,哪怕是我主动向告诉他,他也只选择逃避,选择充耳不闻。

    这就是她爱过的男人,谢凉不由苦笑,这就是她为之生生付出了十余年的男人。

    眼睛有些酸,伸手『揉』了『揉』,吸了吸鼻子:“裴济,我在北元做了十年营*『妓』,还被迫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的下落至今我也不知道。你可以一句话轻描淡写的说过去了,我却不能轻易忘记那一笔笔刻在心上的记忆。你让我忘记过去,从头开始,可我问你,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你也不是从前的你,我们之前还多了个明安,还如何能回到过去?”谢凉从袖子里拿出那封休书,那封真正盖了他的印鉴的那封休书。

    “阿凉——”他有些吃惊,看了眼地上的碎屑。

    “不管是不是你的意思,这封休书我留下,算我求仁得仁。我十年的苦难用你余下声名做赔,应当不算过分?”裴家是四大家之一,但凡世家最重名声,尤其是裴家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他迟迟不休弃她,除了他们之间还不知道剩多少的旧时情分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不想背负一个落井下石,抛弃发妻的罪名吧。

    她害死了他的儿子,害死了他的妹妹,再累他一把名声,算是为他们十几年的这笔糊涂账做个了结吧。

    毕竟她曾经那样深切的爱过这个男人,难道真的非要『逼』他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无话可说。

    谢凉先他一步,转身离开,沿着那条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山道而下,同他渐行渐远。

    没有回到裴家的马车,谢凉徒步往谢家的方向走去。这点路程,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走到一半,却遇到些不速之客。

    “请夫人过府一叙。”谢凉瞥了眼他们腰上的过着的腰牌,这位宁王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香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成仙呢。谢凉咳嗽了两声,由着下人将她带到了一处温泉。

    入目便是对方光『裸』的后背,条条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只听到哗啦一声水声,那人起身,转身,由着一旁的侍女替他穿上衣服,掩盖了那些伤痕。

    “退下吧。”他屏退了左右,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王爷大老远的拉我到这儿来,不会是为了让我欣赏一出美人出浴吧?”谢凉不否认他的长相很勾人,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有点妖里妖气的,不太像是人间的长相,要是平日里在街上突然见了,保不齐狐狸精三个字她就会直接脱口而出。

    “这儿的温泉水对淡化伤疤很有好处,夫人一会不妨试试。”宁王替她倒了一杯酒,她伸手接住,然后反手往旁边一洒,他那个花花绿绿的脸『色』别提有多好看了。

    “夫人这是何意?怕本王下毒?本王不是如此下作之人。”他说着,先自饮了一杯。

    “非也,非也!”谢凉摇摇头:“若是平日,即便王爷你搬一缸来,我也想办法喝个底朝天,臣『妇』也绝对信任王爷,只不过如今王爷有求于人,难保不会用点非常手段,自然要处处小心。”虽然古语有云,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很明显她是小人,他也不一定是君子。况且,古语还有云,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混蛋接下来真的叫人搬了一缸酒来。

    “酒抬来了,夫人若是喝不完,那也别怪本王仗势欺人一回。”

    这家伙是有病吗?

    非要缠着她一个已婚『妇』人很有意思吗?

    就算是遗诏真在她手上,他凭什么以为她一定要拿出来?凭什么以为她一定要帮他?他难道不懂得最毒『妇』人心吗?『逼』急了女人,那是比疯狗还要可怕的。

    很显然,这家伙不懂,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

    谢凉起身打算离开,不打算同这疯子发神经纠缠。他却三俩步追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争执之下,只听到两声扑通的声音。

    我,落水了!

第11章 苦筹谋(2)() 
谢凉平生最恨人说自己的身高,她是长得矮了点,但是配上自个的长相,担一个小巧玲珑还是有的。宁王一副才到我胸口的水竟然能把你淹到的不可思议的神情,深深伤害了她的自尊。

    他手上也明晃晃的多了两个牙印,算是她的替天行道和小惩大诫。

    水深,不易立足,加上谢凉刚刚被呛到,未免被温泉水淹死挣扎了半天,现在半点力气都没有了,现在只能攀附在他的身上,老老实实的呆在温泉中央。

    “王爷有什么打算?”他该不会觉察不出来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对劲吧。

    “本王说过这温泉水对伤疤的疗效显着,夫人不妨静静的体会体会。”他一派从容不迫,却看得人很恼火。

    “王爷难道没觉察出哪里不太对劲吗?”他们的姿势,他难道觉得她像只猴子一样抱住他的脖子不撒手的姿势很自然很顺理成章。

    他故作无辜的撇撇嘴:“本王没觉得哪里不对啊。”

    这王爷八成是没女人太长时间,阴阳失调了吧:“男女授受不亲。”

    “现在抱着本王不松手的好像是夫人你?”他『露』出一个苦笑,一副被强迫的无奈样子让人无名火起。

    “是吗?那烦扰王爷送臣『妇』到岸上去,这样抱着王爷,臣『妇』也觉得相当不妥呢。”呵呵,他要是还不动,休怪她使出非常手段,谢凉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好自为之。可人家似乎铁了心要把装傻进行到底。

    “遗诏。”还真是孜孜不倦,锲而不舍。

    “王爷,师出有名,真的那样重要吗?以你如今的能力,真要反,就直接反,皇上也未必拦得住你?”真搞不懂他干什么非要那么纠结在这个名分问题上,哪怕他真的拿了遗诏,人家就不会怀疑那遗诏是假的吗?就不会有人骂他是『乱』臣贼子了吗?他失败了,就不用被砍头抄家了吗?相反,就算没有那遗诏,他如果举事成功,还有哪个不长眼敢废话?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个治理地方多年的王爷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非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是脑袋被驴给踢了吧?

    “名不正,言不顺。本王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那不苟言笑的样子还真的有几分威严。

    “名正言顺?那容臣『妇』问王爷一句,那要是遗诏上写明了真的是要传位给当今陛下,和王爷您没有半分钱的关系,王爷您难道就打道回府,俯首称臣,不造反了?”这世上,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可多了去,什么名分,都是借口罢了,至于纠结成这个样子吗?

    宁王似乎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她一问,真的有些愣住。

    也是,他凭什么那么自信?先帝爷真的一心向传位给他,指不定那遗诏上人写的就是皇帝陛下的名字,从头到尾就是宁王自个加上小心眼有被害妄想症的皇帝陛下想太多而已。

    说的太开心,谢凉就忍不住指手画脚,下场就是她直接又栽倒了水里。

    “小心!”他伸手一捞,直接把她抱住,她的脑袋就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口上,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倒是平稳的好像抱着的是块木头一样。

    “王爷,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别再找我麻烦了。您既然知道我这十来年过的不容易,也好歹给我留条活路,别咄咄相『逼』了好吗?”最后谢凉丢下一句话,还有一个仍在出神的男人,潇洒的离开了。

    只不过这潇洒不到十步,她就——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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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过来的时候,头有些疼,印象里,晕倒前,好像砸到了什么。

    『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对上的便是一双忽闪忽闪的黑仁大眼睛,“啊!”

    谢凉往后倒退了两步,想要起身,结果太用力,砰的一声撞上了床,痛的她嗷的一声叫出声。

    “活该。”看笑话的小屁孩,笑的花枝『乱』颤,脑门上也明显有个大包。

    “你——”

    “看什么看,要不是你,本世子的头会被撞到吗?疼死我了!”这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屁孩,就仗着有个权势滔天的老爹竟然敢如此嚣张,太招人讨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娘才生生出这样不可一世的混世魔头。

    她起床,准备告辞,没打算再被他当马骑来骑去。却被他一把扯住了头发,差点连头皮都给她拽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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