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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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约-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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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法理解世人眼中对神医的看法,好像只要你有点医术,碰上个需要救治的病人,甭管你能不能救得了的,不动手便是衣冠禽兽,可但凡你『插』手没救活,那一定是你没有尽心尽力。寻常人家被如此误解也就罢了,但是对于离着皇帝最近的太医而言,如此误解可算不上什么好事,往往意味着只要病人前脚嗝屁了,你后脚就得同他一起去地府报道。

    谢凉同师父学医术的初衷是为了有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伟大的志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妹妹,你有把握吗?”谢晋这愣小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还问这样的问题,她简直都要气笑了。

    伸手用力拍了他光亮的脑门一巴掌,发出一声脆响:“大哥,裴家脑子糊涂,你也同他们一样有病了不成?那是连我师父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指望我,你何曾见过你妹妹治病救人的?”

    谢凉说的是实话。

    “那你现下如何打算?”顾不上被她打的委屈,谢晋看起来忧心忡忡。

    打算?谢凉嘿嘿一笑:“大哥,你说我现下若跑了,裴家会怎么样?”

    一听谢凉这话,谢晋整张脸吓的惨无人『色』:“裴家完了,谢家怕也——完了。”

    前者谢凉求之不得,至于后者,却由不得她不顾虑。

    入夜,谢凉睡得并不安稳,想起了多年前的旧事,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谢凉学医至此十余年,杀人无数,统共却只救过一个人。

    可到头来,唯一一次好心落得的下场,就是生了一个父不祥的孩子。

    ——————————————————————————————————

    “相公,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安迈过门槛,进了书房,瞥见桌上摆放着的一摞摞的医术『药』典,忍不住叹气:“我看姐姐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此番拒绝了母亲,怕是因为前头休书的事面子一时下不来,明日,我亲自去一趟谢府,求一求,态度软和些,或许姐姐会心软。”

    裴济只得苦笑。

    谢凉是他的发妻,他太清楚那人的『性』子了,恩怨分明,固执强硬。自成亲起,就未曾退让过。两人每每吵架,对方总是一句我是讲道理的人,我不同你争辩,我只按照道理来说。可横竖道理都是她那头的,他对也是错,错也是错,学会认错便是。

    可饶是如此,那四年,他过的却依旧甜蜜,哪怕聚少离多。因着谢凉肯为他收起『性』子,只在他面前发作,在家人族人面前算是给足了他脸面。夫妻之间,吵架拌嘴,多退一步少退一步,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此番,

    那人怕是对他已经凉透了心,如何可能再让步半点?

    这十年,扪心自问,是他对不起阿凉。

    午夜梦回之时,心中不是不受煎熬。

    那毕竟是他情窦初开时爱过的女人,是他曾经想过执手一生的女人。

    “你不必去了,这事,是裴府的事,她已领了裴家的休书,算不得裴家人,也不便再去打扰她。”那人山中已将话说完,将情分断个彻底干净,他也再没有脸面去扰她的清净?母亲爱子心切,以为此番救了太子,能护得裴家再起,能多为他争些功绩,兴冲冲的到陛下面前领了旨意,他却不能如此糊涂,为这事再牵扯进旁人的『性』命。

    能让太医束手无策的病症岂是那般容易便能解决的?

    “可是——”明安知道裴济的顾虑,也知道他这些年来对谢凉未断的情分。谢凉恨她,怨她,她都能接受,毕竟她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只唯一一点,她不希望谢凉去怨恨裴济,这些年,她陪在裴济身边,知道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谢凉不知道,自她失踪,裴济一年有数月都在徐州和北元边界打探她的生死下落,即便是后来裴夫人和她不忍见裴济如此消沉,放出消息说谢凉在北元不堪受辱,『自杀』身亡,裴济也依旧偏执的要寻回她的尸身安葬。

    裴济是个事亲至孝之人,父亲阵亡,只余老母,自然对母亲更加孝顺,明安统共只见过三回,他同裴夫人争吵,皆都是为了谢凉。

    第一回,是他拒绝尚公主之时。

    第二回,是谢凉身亡消息传来之时。

    第三回,便是迎谢凉回府之时。

    他对谢凉,并非没有恩义。

    “太子所中之毒凶险,若不惊动姐姐,相公可有把握?此事关系裴家满门『性』命,父皇只有太子一脉,稍有差池,即便以我公主身份,怕也难护一家平安。”明安愿意让步,也愿意成全他同谢凉之间的夫妻情分。她从小便仰慕裴济,能嫁给他,此生心愿已足。

    “听闻南宫神医还有一师弟,我已经遣人去寻他的下落了,希望能赶得上。”裴济握紧手中的医书,不敢去想,若是赶不及,又当如何?

    ————————————————————————————————————

    “王爷,世子吃了『药』,睡下了。”管家沈照在一旁回话。

    “那小家伙今日倒是安静,没嫌『药』苦?”傅宁对这唯一的血脉算是『操』尽了心,此番听闻太子中毒,他心里没来由的透着点乐,皇帝老儿也终于能尝尝他这些年来尝的滋味了,叫你对我儿子下毒。

    “同他说了,他娘明日会来看他,他很配合的吃了『药』,也没怎么吵闹。”将收到的书信递给傅宁:“这是北边来的信,询问塔尔木将军下落的。北边联系不到他,虽然我们推说不知,但是毕竟是他最后的下落是在宁王府,难免惹人怀疑。”

    “他们即便如此想也不敢直接说破的,由得他们去想罢了。只不过谢凉那女人也真真是够狠心的,二话不说在我府中把塔尔木给杀了,半点都不考虑我的立场啊。”傅宁说这话时,想起那女人一举一动,不由笑了。

    “属下也没见过这般软硬不吃的女人,见了王爷那日送的厚礼,还能言笑晏晏,处事快又狠辣。半点没有女子的怯懦。”说起谢凉,沈照也不由得侧目,寻常女人落到北元手里,被如此折腾,恐怕早寻了短见,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不狠辣,如何能在虎狼环伺的北元活下来?你道,这回,裴家请旨为太子治病,她会不会出面?”傅宁用的是半开玩笑的口吻,一点都不担心这回太子出了什么事情,他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来,即便是帮,也不会帮的那般轻易,定然是要叫裴家吃点苦头的。”沈照叹气,这『性』子同小世子算是如出一辙了,也不愧是母子。

    “帮?本王看,这回她不出手相害,怕已是极大的恩赐了。”傅宁对谢凉的了解自问可比裴济深的多,这女人可是说起自个儿子来能回他一句直接掐死的人,经历的人情冷暖多了,心早就硬的和石头一样了。只不过,那孩子别说掐死,他小心养着还来不及,毕竟那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儿子,身上流着的可也有他傅宁的血。

    眼下那女人还没能觉察出他的身份来,他便索『性』陪她好好的玩上一玩。

第14章 旧情谊(2)() 
傅宁好像料定了她会登门,这种被人攥在手心里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对方还一脸慵懒像是猫咪一样的趴在浴池边,云雾缭绕,雾气腾腾。一回便罢了,还来一回,傅宁难道以为她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

    谢凉心安理得的坐在大厅等人,也不理会宁王是不是打算在里头泡到海枯石烂,有种他这辈子都不要爬出浴池。

    “裴夫人,请用茶。”管家很好心的替我上了三四杯茶,好像也明白了她准备长期奋战的决心。

    “哟,你怎么又来了?”小鬼头一脸你怎么总是来我家,如此阴魂不散的逐客样子,让谢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爽。

    伸手捏了捏他的包子脸,“是啊,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他哇的一声咬在她的手腕上,然后奋力踢了她一脚,还没等她反应回来,一溜窜进了浴池里。

    管家在一旁发出低低的笑声。

    主子如此没有家教,遭人嫌弃,他竟然还笑的出来?

    忠诚和良知都被狗啃了吧?

    傅宁终于慢吞吞的出了浴池,衣服松垮垮的系在胸前,一只手抱着他儿子,很有风姿的走出来。那风姿主要针对他那张脸,换个别人,穿成这德行见客,会被当成疯子!

    “王爷,应当知晓我今日的来意。”

    “知道,是为了太子中毒的事情。”他总算能好好说一回话了。

    “既然王爷知道这事,那我也斗胆问一句,此事同王爷是否有关?”谢凉这话问的大胆明白,也估『摸』着他多半不会实话实说,只是出于礼节『性』的问一句而已。

    他摇了摇头:“陛下虽不仁义,可以对稚子下手,本王却没闲工夫,同一个『毛』孩子计较。他死了,对我有好处吗?”

    谢凉嘴角抽了抽,你还能再无耻点吗?他死了,好处最大的不就是你吗?

    陛下的兄弟都被他整治的差不多了,除了你也就离着十万八千里远的晋王有能耐蹦跶两下了?可晋王都已经比皇帝陛下还要年迈,都几乎是快要一脚迈进棺材的人了,又没有儿子孙子的,人抢江山抢来做什么,当棺材本吗?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傅宁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对于太子中毒,本王也十分莫名。不过听说裴家打算接手御医诊治太子病情的工作,若是有需要,本王可派人相助。好歹本王同夫人也算相识一场。”

    你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王爷多虑了,谢凉同裴家已无关系,此番来找王爷,便是想请王爷帮一个小忙。”谢凉想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报仇的最高境界,裴家不仁,休怪我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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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宁料到谢凉会给裴家使绊子,只是没想到这位做的这样绝。

    南宫夏的医术傅宁是知道的,老先生的医德更是没话说,累死一说,举国公认的。以往举凡皇帝太子或是皇室中人生个病中个毒出点事,不死上一两个太医都是不正常的,尤其是带头诊治的。可南宫夏没救回先帝的命,朝中却无一人敢要他的命,可以这么说,人不能恩将仇报。这似乎不太好理解,换句话你就明白了。

    南梁整个朝廷还真没谁不曾被南宫夏诊治过病症救过命的。

    举凡这类神医,一定有能气死人的一两个嫡传弟子,也一定有一两个不世出的天才同门。南宫夏正好兼备了两者。

    气死人的嫡传弟子谢凉的医术如何没人敢打包票,但是不世出的天才同门的医术,却是被南宫夏亲口承认过的。

    这人叫韩修,却是半个北元人。

    傅宁不止知道韩修,还相当熟悉。他儿子傅昕就是韩修给接生的,也是他费力救下的,说来,傅宁是欠他一条命的。韩修这人的『性』子十分古怪,不过也难怪,举凡天才都是孤独的,一孤独思想就有点不容易让人理解。

    他如果喜欢你,就是倾家『荡』产,他也会救你,例如傅宁的儿子傅昕。

    他如果讨厌你,就是无缘无故,他也会害你,而且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例如傅宁自己。

    七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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