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叫好,嘴上却不肯流露半分,还揶揄道:“你还有师父?除了这一脑袋神神道道的歪理,你那连马步都扎不稳的三脚猫功夫也是她教的了?”
早在云川郊外的小交锋,再到洞房里的一通纠缠,他就看出,她是得人教过一些身手,不过却拙劣得像小娃娃的张牙舞爪,根本成不了半点气候。
筱心不服气,却无从辩驳,怪只怪她自己从小贪懒不愿吃那习武的苦头,这才连一些唬人的花架子都摆不出。不过她还不忘为师父挽尊:“与三娘无关,是我没学好。三娘的功夫可不知比你厉害多少倍,”
若是她能预料到自己嫁的是这么一个痞子,那说什么也要废寝忘食刻苦练功,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任人宰割的狼狈境地。
早上那一通闹腾,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而后,便是一整日的相安无事。宇文晞虽然依旧嬉皮笑脸,时不时讨一点甜头,赖在房中不肯走,也只言语上戏弄几句,却没有再强着要做那事。当然,除了那件事,他还是能变着法子让君筱心各种的花容失色气急败坏。
比如被君筱心烧掉的那几本书,就够他纠缠上半天:什么他好心相借,却被她以怨报德;那些是有钱难买的孤本,毁一本少一本;独家私藏,意义非凡诸如此类的理由他张嘴便来,颠来倒去说的就是索赔二字。
如此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在君筱心看来,世间唯有“厚颜无耻”这四字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嘴脸。
原本就是他先使坏拿那样的下流书来戏弄她,可足足让给她恶心了一晚上,现在他倒还有脸怪起她来。
对着这样一张厚脸,筱心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午膳后也没处可去,又因起的早此刻呵欠连天,可唯一的床正被某个无赖占着睡着午觉,她自然不会靠近那床半步,只得玉手托香腮撑在桌上,频频点着瞌睡,却因为饿得又见不着周公,心里那个火大,几度恨不得冲过去将床上那厮揪起来丢出去。
等到这厮睡饱舍得起床,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小花厅中已经备下了晚膳,一桌子的扬州菜,看得筱心食指大动,一顿饭下来吃得倒也开怀。
食过晚饭,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宇文晞拉着她四处逛荡,倒也不像头几天那样急着回房要做那事。
云川的街市繁华闻名于世,从白昼到月升,都热闹非凡。这是其它地方只有逢年过节闹花灯才有的奇景,宇文晞本意是带筱心看个热闹,不过与他一道,她又哪有心思赏夜景逛集市,一个晚上下来提心吊胆,只惦记着等回到家中该如何应付他那说来就来的各种猴急。
不曾想,等打道回府,才走进房中,就发现原本临窗下的茶座已教人撤了去,换成一张宽敞的卧榻。白日里放上一张矮几,倒也是在北方常见的摆设。现在下人已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被褥,显然是要给人睡的。
筱心不明何意,指着那榻,问正在铺床的婢女:“谁要睡在这?”
那婢女抬起头,正欲回答,却看到她身后之人,连忙又收回目光,低着头就退了下去。
这不消多说明,筱心也已明白,这榻和褥大概皆是宇文晞的吩咐。
宇文晞在她身后,冷冷哼道:“小爷我也不是好勉强的人,既你不愿,我也没兴趣强扭这瓜。”俊脸上一派不自在,还有一些不甘,全然没有话里的洒脱与不屑。
筱心却道:“与其这样,不若你另置一处?反正这院子里还有那么多间空房,怎好让你一个大少爷委屈在这榻上!”
开玩笑,放着只大尾巴狼在房中,她哪能睡得安稳,谁知道半夜这厮会不会兽性大发?毕竟,见过不吃肉的狼么!
宇文晞眯起眼,眉间已经起了不悦:“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想赶我出去?”
本以为他如此体贴与慈悲,换作是谁都该感动,谁想这小妮子非但没有半点感激之情,反倒得寸进尺,居然想把他请出房门?
筱心想也不想便点头道:“你一个大男人睡在这里,我和知书两个姑娘家,夜里多少不自在呢!”
宇文晞道:“我夜里不习惯有外人在,晚上只要我在家,知书就不必陪夜了。”
筱心慌忙道:“不成,我自小就习惯有知书陪着,她不在我睡不着!”
宇文晞冷笑:“那么从今夜开始你就得改掉这个习惯。”
这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筱心气道:“你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我是不讲道理,这一点也是你今后要习惯的。”他大方地点头承认,笑得理所当然:“睡这个榻已是我最大的让步,若你连这个都不依,那我即刻就命人将它撤走,我就和你睡一张床上。”
如此一来,筱心还能说什么,只得妥协。
不过宇文晞还算说到做到,这一夜倒是安分,筱心起初还有些别扭和担心,躺在床上,将帷帐拉得严严实实,还特意穿上了最厚的中衣,也不敢轻易合眼,直到听到屏风外头传来男子匀缓的吐纳,确定他是睡下了后,她这才战战兢兢地合上了眼。
落单()
不知不觉,君筱心嫁过来已经有半月有余,自从宇文晞搬来了睡榻,这两人间的相处就容易多了。
这天又到宇文晞宫中当值,她起床时已不见他人影,正乐得眼不见为净,就听知书道:“姑爷今个儿出门前吩咐过,小姐若是闷了,也可以出门逛逛,他安排了两名护卫给咱们。”
筱心一听,便来了精神,言下之意,是她可以出门了?
南方的女子多是锁在闺中,筱心的闺训不算严苛,但自小出门也都要随着父亲出行,什么时候还能这样自在,想出门便出门的?
而北方民风就豪放的多,对女子亦是宽容。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平日只消摆点阵仗出门亦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宇文晞都这么说了,君筱心岂会白白浪费这样的好机会。
用过早膳,她带上知书就出去了。
云川的街市很多花样,都是扬州没有的,筱心先前跟着父亲来京城时,曾偷溜出来匆匆逛过一段,当时就已眼花缭乱。现下光明正大地出来,简直就是出了笼的小鸟儿,四处飞着,探着,只觉得哪儿都是新奇,哪儿都是好玩。
不过才走了半条潘楼街,不仅知书手上满满当当提着都是东西,就连跟在身后两名负责她们安全的护卫手上同样不能幸免。
筱心自小阔绰惯了,钱财于她就连个数儿都不是,很快,知书带出来的钱袋子就已见了底,小丫鬟立刻垮了脸,那可是前两日刚从二夫人那领回来的月钱啊,还没两下就让这小祖宗给挥霍光了。
知书囊中羞涩,君筱心不以为意,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喷喷的刺绣荷包来,再从里面抓出一小把金豆子递过去。
那金豆子饱满精纯,每一颗都有小指盖那样大。
这是她自小就随身的。君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君万里怕金锭子太大会硌了宝贝女儿的小嫩手,特特命人制了这样的小巧可爱的金豆子,抓上一把装在袋子里给她放在身上用来打赏下人。
知书见她拿了出来,连忙给掩了回去,低声道:“小姐,这可不是在家,金豆子这样惹眼,可别轻易被人见着。”
筱心虽觉得这说法未免有些草木皆兵,却还是依言收了荷包。这时一道白衣背影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她不禁“咦”地一声,惹得身后的丫鬟和护卫们都紧张兮兮地围上来。
“怎么了?”知书关切地问道。
筱心若有所思地摇头,目光却追着那背影而去。知书有所察觉,顺着她目光看去,正欲多问,却听她说:“知书,我有些渴了,我前些天听二嫂房里的拂绿说过甜水巷里的南食顶有名气,你去帮我瞧瞧那里有没有咱们扬州风味的食肆,若是有便回来领我过去坐坐。”
知书一听她渴了,连忙应了就前往,那甜水巷是云川出了名的食肆汇集地,也是丫头小姐们都爱去的去处。
筱心的目光仍在前方望着,知书才走没多远,她就对身后两名护卫道:“你们在这帮我等着知书,我去去就来。”
那护卫中个头较高的那人道:“夫人要去何处,大人吩咐过,出门在外,小的须寸步不离保护夫人。”
筱心皱了眉头,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着:“这,这如何是好,我只是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你们这样跟着,岂不别扭?”她这样说着,举起袖子作势挡住脸,似羞赧至极。
毕竟男女有别,这种事落在谁跟前都不好再多问半句,更何况对着二八年华的娇俏夫人?两个护卫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如何好意思再继续跟进,只与她指了那净房方向所在,便双双别开视线,连个目送都不敢再多给一眼。
趁着街市上接踵摩肩的人潮,筱心七绕八拐,却不是去那解手之处,而是奔着方才那道白衣背影方向而去。
若是她没有看错,那样的白衣胜雪,刚正身姿,兴许就是那人没错。
虽不知自己这样贸然追去是在盼着什么,是同他说几句话,还是就在旁悄悄地看上一眼?她都不得而知,只凭着脚步前行,期待着能寻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不过那白衣没入了人群,就似滴水落入池塘,顷刻没了踪影,筱心都不知自己兜兜转转了几条街,直至走到了一处人声稀疏之处,这才发现自己迷了路。
她不由心慌,毕竟她这是头一回落单在外,走在熙熙囔囔的人群中尚且瞻前顾后,遑论现下四处清冷?
正加快的脚步,突然身前人影一晃,她暗道不好,忙转身要跑,谁知身后也被人断了去路。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四个不怀好意的汉子朝她聚拢而来。
“小娘子一路紧赶慢赶的,是要往哪边去?”
油油腻腻的腔调令人作呕,正迫不及待地朝她凑近。
君筱心忍着舌尖颤颤,强作镇定,指向就近的一个路口道:“我要往那边去,我夫君就在路口那等我哩。”
一个汉子贼笑道:“看着这么乖乖的小娘子说话却一点不老实,咱哥几个方才就见着你四处乱窜,不像在等相公,倒像在找情郎啊。”
这不干不净的话,立刻引来其余三人的附和,更变本加厉地说上一些难以入耳的糙话。
筱心好歹也跟在父亲身边进出多年,此时这般险境竟还能敛了一身的寒颤,逞出了一副冰颜,正色道:“青天白日的,此处还不至无人途经,你们这般阻我去路,难道就不怕我叫喊起来引来旁人?”
那带头的汉子见她还算有些胆色,不由笑得更加猖狂:“小娘子好胆色,不过在这地头上,就算你把周围的人都给喊来,也没人敢拦我哥几个的发财路。”
筱心一听他提“发财”二字,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想来大概是她方才在街上拿出金豆子露了财教这些人给惦记上了,这才一路跟到此地,如此,她连忙拿出荷包,对那几人道:“若是要发财,拿去便是。”
汉子们毫不客气,一把夺过荷包,打开一看,四双鼠目皆放了光。这些平头老百姓,几时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君筱心不动声色,悄然挪着步子,想要趁那些人看金子时夺路而逃。
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些人得了金豆子,岂会轻易放过这个能生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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