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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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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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的眼,粼粼水色里似有锋利,能一眼击穿人的思想,好像自己一直深藏的软弱和犹豫都被她窥得了去。这种感觉让人不安,他别开眼,笑得尴尬,“我怎会不信巫言大人呢。”

    “既然殿下信我,我当然也要全力回报殿下这份知遇之恩才行了。”她一撩袍袖,往后退开几步,双手交握在身前,掌中如虚握一个圆球,“完颜澈登基那日龙祥玉印,群臣震动,言说福至圣朝。”

    完颜霆庆看着她双掌中化出一团蓝色光球,其中似有旋风回转,眼睛越瞪越大,几乎不敢置信。

    “龙翔飞天这种事,不过就是用来愚弄普通人的而已,不值一提的手段,殿下有什么好怕的。”她笑的意味深长,双手一展,左右两条飞龙从光球内腾跃而出,龙头轩昂,鳞身遒劲,周遭带着让人不能逼视的耀眼光芒,互相旋飞至半空。

    一道刺目的光亮闪过,完颜霆庆用手掌遮挡了眼,半晌过后,这才放下手,殿中灯火荏苒一切如初,什么光球什么飞龙荡然无存,仿佛刚才一切俱是幻想。

    “待殿下登基那日,也是古兰复朝之时。”她的声音高扬,双眸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傲然,让人对她的话没来由的怦然心动,“待到那时,殿下威名当可比肩开国圣祖。”

    完颜霆庆心中惊涛澎湃,喘息声一下粗过一下,好似极为激越,但凡有点欲望的男子谁不想开创伟业盛世,名流千古。

    “巫言所说实在切我心意,可是”原本的激情在想到皇权帝位的时候又开始慢慢消退,“可是我能不能顺利登基也难说,如何敢再谈复国的念头。”

    他在担心什么,彼此间自然明明白白。

    “今日我再送殿下一卦。”说话间,祝梨拇指一弹,被她夹在指缝间的三枚古钱一一抛掷在桌案上。

    灯火下三钱对应,正呈古象。完颜霆庆瞧不懂周易八卦,只能看向祝梨,以目色求解。

    “这是乾卦,乾为天,乾上乾下,有皇者之象。”她说的高深莫测,完颜霆庆又再追问道:“可还有深解。”

    “水到渠成,天命所归。”八字谶语,听得完颜霆庆心中既激动又茫然。

    祝梨话音刚落,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未几,已到门前。

    “殿下。”门外,正是太子妃焦灼的声音,“上元宫有人过来传话,让殿下即刻前去。”

借刀杀人() 
上元宫是鸾妃的宫寝,皇帝几乎每夜都宿在那里,说是上元宫有人来传话,那人必是皇帝。

    完颜霆庆心头疑云大起,这种时辰,外面又风雨交加的,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现在召见,莫不是

    他想到最坏的那一步,皇帝已经知道他让琨都勒私下前去东朝的事情了,大约是要来与他算账的吧。

    “巫言大人,你看我要不要作点什么准备。”完颜霆庆看向祝梨,眼中一抹狠厉神色悄然闪过。

    “殿下什么都不必作,此时即可赶往上元宫,便是妥当。”祝梨退站到光芒照不到的暗处,弯腰揖礼,整个人好似一瞬间融入了黑暗中。

    东宫辇车在惊雷大雨中直入内宫,黄门得到上头旨意,宫门开锁将东宫驾舆迎入。完颜霆庆一路上脑中转过百般念头,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一趟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辇车停在上元宫前,朱璃的宫梁上悬着九盏明黄的绢灯,证明了皇上圣驾在此。完颜霆庆推开车门,由内侍搭了脚凳走下。

    除了空中风声响唳之外,整个上元宫看上去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他特地放慢步子,目光警戒的四处游弋逡巡,确实不见有侍卫躲在暗处,不由松了口气,只是心头古怪愈发厉害。

    侍女宫娥都束手站在正殿前,说是里面传话让太子殿下独自进去。回廊狭长,雨丝扑打朱栏,风吹得檐上宫灯摇摆乱飞,灯光忽明忽暗。

    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暗处,偶有惊雷闪过,完颜霆庆才能看清他一身褚衫,是皇帝身旁贴心的大侍丞。

    完颜霆庆朝他走近,每走一步,他就心跳快一分,直到还差三步,那侍丞苍迈却阴鸷的脸孔映入眼帘,他差点就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还不待他开口,那侍丞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声音被雷声掩去大半,完颜霆庆依稀听到几个字:“鸾妃皇上殡天。”

    内殿里,灯树辉煌,映的满殿如白昼般敞亮,一股龙脑瑞香扑鼻而来,香郁袭人。大侍丞掀起碧茜色的合欢帐,顿时露出了床榻上骇人欲绝的一幕。

    完颜霆庆一时震在床前,整个人愕然如被电雷劈中。

    “怎么回事?可有请太医来看过?”从初时惊蛰到如斯冷静,他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心中既哀恸又愤怒,隐隐的还有些不能为人所知的蠢蠢欲动。

    老侍丞低头站在床帏后,从头至尾不曾看一眼床榻上死状奇诡的皇帝,“老奴以贵妃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太医院值班的胡纥准太医,太医说”

    “说什么。”完颜霆庆厉声,背在身后的十指不自觉的攥成拳头。

    “太医说皇上是是因为纵欲过度,精竭而亡。”老侍丞如是回道,“老奴擅作主张,以皇上手令传殿下入宫,此刻除了这殿中的人,无人知晓殿中情况。”他态度疏恭有度,语气平静,似乎早就猜到了此间生死一瞬。

    完颜霆庆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五指施力,老侍丞低着头,额上渐渗汗水,却不发一个声音。

    “你很好。”许久后,从头顶上传来他浅浅的笑声,老侍丞心中一松,脚软的几乎站立不稳,“太医正跪在殿外,不曾出去透露过半点风声。”

    完颜霆庆负手,目光扫过殿中雕梁画栋,风屏玉珊瑚,冷声道:“鸾妃呢?”

    老侍丞道:“老奴僭越,事发之后鸾妃娘娘意欲离宫,被老奴挡了下来。”说是挡,恐怕用了些手段才是。

    身裹绸纱绫罗,发鬓散乱,脸色苍白的鸾妃被老侍丞从偏殿带出来,她十分害怕的抱着双臂,瑟瑟发抖,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青紫痕迹清晰可见。

    “鸾妃娘娘,皇上猝死在你的寝宫内,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的。”完颜霆庆阴恻恻的看着面前瑟缩畏惧的女子。

    “殿下,这不关我的事,我确实什么都没作过。”鸾妃一下子扑倒在他脚下,扯住他的衣袍哀戚道,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是动人的。

    完颜霆庆弯腰下,食指轻佻的挑起她的下颌,轻声道:“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他眼中腾腾杀意不加掩饰,鸾妃打了个寒噤,“皇,皇上只不过用了一点春水而已。”

    “你可真是妖孽,居然让父皇吃这种东西。”他拇指狠狠掐住她的下巴,白皙的肌肤被指甲刻出半月形的血痕。

    鸾妃不敢挣扎,大滴大滴的眼泪自那双细笔精绘的双眸中滚下,“平常皇上,皇上也用的,从未出过事情,不知为何今日,今日会”她悲痛欲绝,不知是为皇上,还是为自己的前路哭泣。

    “现在哭还太早了。”完颜霆庆声音柔软下来,掐在她下巴上的拇指松开,抚上她白皙如凝脂般的肌肤,拭去颊边泪痕,“这春水是谁给你的?”

    “是是巫言大人调配的。”鸾妃早乱了心神,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巫言。”完颜霆庆眉头深攒,脑海中闪过电光火石,原来她刚才所说的天命所归,水到渠成竟然是这个意思。

    她已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路,就等他慢慢走过了。

    “殿下。”鸾妃怯怯的唤他,完颜霆庆浑身如被雷霆贯击一般,打了个寒栗,目光再次看向身下艳色无双的女子,不禁柔和了几分,他低声轻问,“娘娘可要想好了,这药是巫言给你的,还是夏王给你的呢?”

    鸾妃惊骇欲绝的看着他,眼睛瞪得浑圆,只觉面前站着的人似魔非人,她摇了摇头,意欲往后退去,他却快她一步的扼住她纤细的脖子,俯在她耳边轻笑,“娘娘可得考虑清楚了,弑君之罪,当从凌迟,你这身细皮嫩肉可受得了那三千刀?”

    鸾妃被她扼的说不出话来,素菱轻裹下的身体抖的如同风中落叶。

    完颜霆庆又道:“若是有人主使你的话,至多罪死,我也好让鸾妃体面上路。”

    榻上皇帝尸骨未寒,塌下已有人计谋深算,不惜借刀杀人于无形。明亮的内殿,浓郁的香氛里带上一股异样的味道,丝丝缕缕,是死人的气息。

    “鸾妃想好了么?”良久后,他才开口,阴厉的笑声回荡在她耳边,如同催命的魔符。

    她颓然无力的点点头,连泪水也流干耗尽,完颜霆庆满意的松了手,漠然看她身子软绵绵的伏倒在地上,无声喘息。

    “用父皇的手令将夏王急召入宫。”他看向守在角落的大侍丞,断然吩咐,“夏王入宫后,调羽卫营,各处戒备,封锁宫门!”

    夏雨滂沱,沥沥抽打屋檐。

    完颜澈的书房里,耶律宝隆将大狩期间各地送上的折子一一汇总呈给完颜澈,一大摞的奏章被耶律宝隆分别抽出精要,誊写在一张折子里,完颜澈不肖一会儿就将这十五天的情况消化清楚了。

    “各地粮草辎重你要督办,特别是胡尔克和金葛戈,向来喜欢浑水摸鱼,你可得瞧仔细了。”完颜澈端了手旁的茶杯,喝了口香茶。

    耶律宝隆振袖揖手,“臣明白。”

    “前边情况如何了?”完颜澈口中的前边正是与东朝相衔的安佑和岚海关一带。

    “善咄和琚怀正按部就班,一切发展都在陛下的预料中,不过”他打了个顿,完颜澈眉峰微挑,眼中精茫闪烁,耶律宝隆斟酌了一下后,才道:“不过安哲奔袭嘉陵关出了些状况。”

    “怎讲?共九万大军还打不过尧摄军么?”完颜澈翘着腿,靠在圈椅上,手中茶盖轻拂茶汤,口气听着有些波澜不兴。

    “在安哲和厥五万骑兵赶到前,尧摄军先一步的进入了嘉陵关。”耶律宝隆双手拢在袖子里垂在身前,“嘉陵关易守难攻,安哲不敢妄动,一直在旁窥伺等待机会。”

    “哼,西突厥也就这点本事,连个嘉陵关都守不住。”完颜澈讪笑连连,将手中茶杯信手搁回桌上,“传信给安哲,让他回撤。”

    “是。”耶律宝隆恭然领命。

    “二十五万军队整饬的如何了?”完颜澈又发问。

    “一切安整完毕,随时可以起兵。”

    完颜澈十分满意的微笑,“三日后朕要御驾亲征,这声势要作得越大越好。”

    耶律宝隆望向完颜澈,那双深湛如幽海的碧蓝瞳眸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自信,那般风采,让人不自觉的甘愿俯首追随。

    “臣,明白。”他再次揖手,深深弯下腰。

    完颜澈面前的书桌上摊着一张用笔所绘十分精细的地图,上面标示着两国相邻的城邦,大至都郡小至乡县,都标的巨细靡遗。

    “东朝”他口中轻吐着两个字,目光定在地图的某个角落上,唇畔勾起,露出了一个森凉的笑。

    天下棋局,到底谁才是那个博弈的人?

    “这雨看来是停不了了。”昭阳推开宫窗,风裹斜雨扑打进了窗台,瞬间打湿了梨花的横梁,昭阳不得不把窗子又合了起来。

    殿中各色香氛弥漫,甜中带着涩,涩中又有些许苦,这味道昭阳闻着都受不了的捏了鼻子,“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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