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早知施主要来,请随我来,且先听听师傅说些什么吧。”
楚渝看着沙弥,倒也不像是在说谎,抱起楚淋跟上他。住持既然能在这里修筑庙宇,想来也有过人之处,且先看看他能说什么。
小沙弥将人带到药房,住持正在温茶,见了来人,双手合十起身作揖“阿弥陀佛,楚先生,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楚渝看清人,也有些激动“你是柳先生!”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止念。楚先生来意我已知晓,楚姑娘的情况老衲也有所耳闻,先生定要上这药寒居吗?”止念也不遮掩,直奔主题。
“是。”楚渝坚定出声,他寻遍名医,楚淋的毒都不见好,不管毒医能不能救楚淋,他都是要上去的。药寒居,是他最后的希望。
止念叹口气,这世间能救楚淋的,恐怕也只有药寒居那位,但救不救就两说了“上药寒居不是那么容易的,楚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若是上不去,还请回到这里,我或许也能想想办法。”说着,又指指红衣“这位施主不能上去,婴先生的脾气性格怪异,不喜佩剑之人,您若上去,定是不会救的。”
楚渝又听了止念的一些嘱咐,不敢耽搁,抱着楚淋走了出去。
“施主请慢,”小沙弥叫住楚渝,将药递给他“此药可加快伤口愈合,另外师傅还让我告诉您,此路异常凶险,但也不是无规律可寻,凭您的聪明才智,定能找到规律。”
“多谢师傅提点。”楚渝虽然不把这些伤放在眼里,可是也不能驳了住持的好意,就着沙弥的手吃下了丹药。走之前也深深看了看沙弥,记下他的脸,总感觉似曾相识。不过现在他也没有这闲工夫来细细回忆。
能在寒竺寺留下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偌大的寺庙,仅十多个和尚,无论哪个,都曾在江湖中激起一番风雨。能流芳百世的有,会遗臭万年的也有,可不管什么身份如此地位,终是看破红尘的。
这位小沙弥虽然在后院当差,干的最累最苦的活,穿的也是最普通的衣服,但却已是不惑之年。他若是自报家门,楚渝一定听过。
“小师傅尊姓大名。”
“小僧法号空恩。”
“多谢空恩师傅,就此别过。”音落,抱着楚淋飞出围墙。他来这是求医的,现在除了药寒居士,他不想和任何人再做周旋。
小沙弥一刻也不停留,往万佛院跑去。
一刻之后,楚渝落在“药寒居”门前。说是门,不过就是个木头门匾,那门时时刻刻开着,就是告诉来人,到地方了。抬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间屋子,能闻到阵阵药香。
匾额下,一条三尺宽的石路将山一分为二,一直延伸至屋子外的篱笆院。石路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只写了两个字“死路”。
就算没有这两字的提醒,楚渝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一丝放松。周围虽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雪,却掩饰不住血腥味。他杀过人,屠过族,死的是人还是兽,只要一闻,就能分辨。这里的血腥味,分明就是人血居多。他原以为这里山路崎岖,猛兽众多,来的人定也不多,但现在看来,还是有很多人上来求医啊。可见,就这么十几丈的路程,危险却不比上山时的少。
若是有人想投机取巧用轻功飞过去也不可能,十三四尺之上,环绕着黑色的烟雾,那是毒,而且毒性不低,若不然怎么不见飞禽下来吃腐肉呢?这点高度,懂点武的人就能达到,除非轻功十分了得,能贴着地面御行,要不然,必死无疑。
楚渝微微皱眉,若不是逼不得已,他是万万不会踏足寒竺山一步。这位药寒居士虽然医术了得,但“三毒先生”这名号也不是白来的,用毒之精,用毒之妙,用毒之巧,那是谁也比不上的。
虽是医者,却没有怜悯之心。虽说走入篱笆院的,绝不会带伤离开,但若是他不想救的,就算死在篱笆院入口,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而且,让他出手施救,要求极多,若不顺心,病歪歪的来,僵硬抬走。若是和他理论,也只不过是淡淡几个字“死人,不是伤者。”
就算如此,求医者也不敢怎样,因为,药寒居士不止医术好,用毒精,武也是一流。切不说打不过,若是惹恼了他,当场死了还算是落了个好下场,若是留条命离开,更是生不如死。
如此危险之人,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又怎会冒险上此山?
抬步迈入,明显触碰到了一条线,细线无色,又有雪做背景,自然看不出。看来,他已经知道有人闯入了。楚渝如此想。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容婴抬眸往窗外望去,又有不怕死的上山了,怎的老秃驴没有拦着他呢?无甚所谓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藤椅上坐下。这是三个月以来第一个上山的,不知道他,或她,能走到第几关呢?
第3章 容婴()
“叮,叮”窗边的金玲响起清脆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下异常清晰。
在这寒竺山虚度光阴,容婴唯一能消磨时间的就是医书和草药了。这来客,就是一点调味剂,让清苦的日子多了一丝甜。修长的手指随手拿起一支晒干的草药,懒洋洋坐在太师椅中,单手撑着脑袋,把玩草药。
踢了踢走到他脚边觅食的猞猁,支着脑袋继续看着金玲,等待下一个响起。他本就兴致索然,这寒竺山虽清净,但是有时候却是太过寂静。他虽喜静,却不喜寂。
虽然半山腰就是寺庙,但每次去,那老古板不是说的什么大义,就是佛家之道,无聊至极。
这不,一个时辰前还到他这来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凭什么他就要像他一样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他就不!这三言两语若是就能将他说动,那民间早就给他塑了好些金身了。他可不是什么佛祖再世、菩萨心肠,只能救自己,救不了万事。
瞄一眼外边的篱笆,心里小哼一声,这些个和尚手艺活真是不好,这篱笆搭这么高,害他都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屋外虽没起风,雪却下的不小,飘飘洒洒,纷纷扬扬。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窗外,若削葱根,肤如凝脂,白皙通透。雪落入掌心,激起一丝寒,随即融化。
刺骨的寒冷激得容婴猛的一抖,看着掌心里一小滩水,将手伸到猞猁嘴边。猞猁像是习惯的样子,撒娇般叫了两声,跳上桌子,蹭蹭容婴的脖子,才就着他的手舔着手心里的雪水。
这些景在中原是怎么也见不到的。他在中原生活了许久,都敬他是容老爷的幺子,谁都不敢怠慢了他。四岁随娘亲柳绵婴(雨甄散人)游遍中原,七岁上昆山拜师习武,十五岁就名震四方了。就容家少爷和雨甄散人之子这两重身份,世人都不敢对他如何。
可他不就是研制毒药吗,又能如何?世人明明对他的毒趋之若鹜,面上还要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真是虚伪啊。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现在都有人重金求毒,就是地下黑市也在想方设法四处奔波,只为了找一颗他的毒药。他制的所有毒在药寒居都有,药房中放着一百多种,如果可以拿去卖了,倒是能赚很多啊。最近银针的价格还不错,哪天让老和尚把毒卖了,多存些银针才好。
容婴拿过挂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重新抱着猞猁坐下,一手抚着厚厚软软的毛,一手伸着,一下一下点着正在响的金铃,逗弄着猞猁。
如此冷的天,虽有如此厚的内力,但冬衣外还是披了一件足够暖的披风。月白衣,青丝垂,一旁火炉上温着水,泛起缕缕白雾。
方朔总说他这人性情怪异,难以捉摸,脾气坏极,心狠手辣,偏偏这脸却生了个无害讨喜。不仅无害,还美的妖艳。
“妖艳”两字于他,绝不是贬低。那举手投足,敛眉抬眸,无一不散发着极致诱惑,危险无比。见者皆知不可方物,非寻常人碰得,却每每都有人难以自持,不受控制不知死活上前一试。他从十五岁开始杀人,杀的多了,自己都已经习惯了,看着一条条命在自己手中陨落,也乏了,腻了,这才上了寒竺山避世。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想要上山讨伐,可死的人多了,也就望而却步了。
其实容婴有时候也不想杀人的,可是那些人好死不死,不是拿他长相寻开心,就是讽刺他的身份。这些人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他评头论足?能动手杀他都已经很给那人面子了。
上来的人也是气人,早早就让老和尚告诉他们,就是上来也不救,可就是不听,一定要上来看个究竟。他要是救人,人觉得是应该的,可要是不救,就是他冷血,凭什么呢?
今又有人闯“药寒居”,又可以研究新的阵法了,真好啊。猞猁感觉到主人想心情不错,胆子也大了,拱拱头顶的手,站起身在他下巴处舔了舔,盘在他腿上睡觉。
容婴挠挠它的脖子,闭目养神,心情尚可,旁边的铃声甚是悦耳。
不过这次的求医人让他失望了,除了进居玲,才响到第二个,就不再有声响。这就表明那人不是下山了,就是已经死了,真是没有能耐啊。
心下轻叹一声,重新拿起药筐,将各种药凌乱地铺在筛匾上。叹气倒不是为那将死或已死之人,而是明日去寺庙,又要听那住持唠叨了。
那些沙弥来他这,不是学药,就是授理。心情好还能勉强听听,全当有人说说话,若是不好,门都不让他们进,一抬手将人打下去。
容婴也奇怪,按理说他这样的性子,加上死在他这的人应该为他立了不少仇家,怎的就不见有人来寻仇呢?他前院虽有重重机关,可后院是没有一点防备,怎就没有人寻来呢?
有时候看着自己的机关杀人,看着那一滩滩血染红纯白,听着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感受那尸体慢慢变冷变硬,一开始还会不舒服,不管慢慢的就习惯了,甚至有时候还是挺想要自己动手的,而不是每次都帮着小沙弥收尸。若是他动手,窗边的猞猁就不愁没有东西吃了。
如此想法,或许真的就和外界流传的一样,他容婴是个疯子。不过疯子又如何,他娘当年四处行医救人无数,不还是树敌众多惨死刀下吗?偏偏还按了一个结党魔教勾结邪教教主的莫须有的罪名。这些人如此黑白颠倒,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后悔的。
思考间,一只手掌大的蜘蛛悄无声息地从窗中爬进来,沿着墙角摸摸索索地往前走。八条长满毛的脚一点一点往前探着,黑黢黢的,格外恶心。尾部拖着一根透明的细丝,仔细看看,每隔一段还有一点水珠沾着。蜘蛛是容婴最讨厌的东西之一,恶心的八只眼,丑陋的毒牙,长满绒毛的足,怪异的外貌,精密的网,他都讨厌。
突然闯入的狼蛛让容婴怒火丛生,而前者却不知自己的死期已经到了,冷哼一声“自不量力。”两根银针自指尖飞出,将其钉在墙上。蜘蛛一阵抽搐,猛烈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再看,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走到墙边,隔着手帕将银针取回,将死透的蜘蛛踢给窗边的猞猁。那猞猁和他在一块时间不短,也早就被训得不怕毒了,如今已是身怀六甲,想来生出的小猞猁也不一般。现下抱着狼蛛吃的起劲,一口就咬下核桃般大的屁股。
容婴走到墙脚边,打开瓮,将白皙的手伸了进去,一条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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