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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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 第1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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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进食后的虫子模样大变了。它已经长到半个手掌大小,背上多出了一处凸起。她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心灵与另一个活物连接了起来,并且通过这种联系得到了一个新的视野:从低低贴近的地方看到了地面,还看见了自己掩在裙摆下的脚。

    虫子将它看见的景象全数传递给了她。

    谢君怜双手紧握起来,忍着脑袋像要裂开的疼痛和怪异视野带来的眩晕,想着白天去过的那个地方。到那里去到那里去!她心里反复地请求着。虫子顺从了她的心意,飞快地从墙缝钻出屋子,爬进了屋外的草丛。

    它那些脚看起来又细又短,跑起来速度却极快,就算有人看到它经过,也只会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途中谢君怜因为视野急遽的晃动又吐了一回,却还是强撑着辨别位置,指引虫子找到那个院子、院里孤零零的小屋,从窗缝爬进了屋中。屋里点着蜡烛,但光线还是十分昏暗,她在晕头转向间辨认出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影,此前一直干涩的眼眶里突然就落下了泪来。

    “哥哥”她小声说,知道这声呼唤并不能被听到。谢君宇正在沉睡,或者说是昏迷,毫无光泽的干枯发丝散落在枕边,将他的脸色衬托得格外苍白。他的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腕和指尖都包扎着白色的布条,看不出底下是什么样的伤情。谢君怜像是真的化身成了那只吃过她血肉的虫子,沿着床脚爬上去,爬到了谢君宇的手边。

    那个客人的提醒在她耳边响起,让她又迟疑了一下。但她也只迟疑了这一下,就代替哥哥做出了选择。虫子张开利如刀片的齿颚,一口咬在了嘴边枯瘦的手腕上。它背上那处凸起活动起来,原来是又一只小小的黑虫,沿着它咬出的伤口爬进了谢君宇的身体里。

    谢君宇一动都没有动。大概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已经是完全不值一提的程度了。反而是在谢君怜再次试着轻声唤他、声音借着那两只虫子传入他心里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说“走”。

    谢君怜不愿吵醒他,试过了就决定离开。她让虫子爬回地上,命令它尽快返回。只有等母虫回到她身体里,这番动作才算完成。母虫将她的血肉吃得半空,生出的子虫种到别人体内,就能隔着很远的距离传递命令,让人痛苦却求死不能。被她用来传信和救人,或许是从未有过的用法吧。

    在虫子回来的途中,谢君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猛然后悔起来: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让这虫子去咬徐星淳?让他也尝尝虫子在体内啃咬的剧痛,逼他放哥哥离开

    但咬都咬过了,她只好安慰自己:那混账肯定有办法驱走子虫,这最后的手段就白费了给她虫子的客人自己都混得很差,那虫子自然不是多好的东西,喂养母虫要了她半条命不说,子虫也很脆弱。作用是说得好听,实际一点真气就将它杀死。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收到后就一直放着没用。

    虫子已经来到徐府的围墙边,很快就能回来。谢君怜咬牙攥住受伤的手腕,准备起身收拾地上呕吐后的一片狼藉。她刚站起一点,身子忽然僵住了。

    虫子不动了。它被某种力量死死压在地上,腿都蜷缩在了一起。谢君怜借着虫子的视野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猫头凑了过来,眼睛碧绿,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她在绝望中拼命催促虫子逃走,却一点回应都没得到。那白猫身上飘出一片淡薄烟雾般的东西,在猫身上方凝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那是个身穿白袍、赤足光头的年轻和尚。和尚一手握木杖,一手执念珠,面貌如女子般秀美,神情祥和,令人一见就觉得亲切。他弯下腰,明明是个虚无的影子,却将草地里僵住的那只虫子捏在两指间,拿了起来。

    他端详着这只面貌狰狞的黑色母虫,谢君怜浑身阵阵发冷,只觉得那双眼睛透过虫子看到了她。和尚唇角弯起,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也是个可怜人。”他感叹道,随后轻轻一抛,将虫子扔回了草丛中。

    无形的禁锢力量消失了。母虫仓皇而逃,房间里谢君怜跌坐回床沿,呕出了一口血,但终究是没有被断开和两只虫子之间的联系。那和尚的虚影抬起头来,像是能看透院墙,遥遥地朝着陆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徐府中徐星淳书房的位置。他虚幻的身影轻轻一晃,从猫身中抽离了出来。

    白猫晃晃脑袋,喝醉酒般脚步蹒跚地走了几步,便倒在地上,口鼻溢血地死了。和尚的身影则如烟雾散去,瞬息间不知去了哪里。

    ————

    陆攸昨晚感受过灵气后,一觉起来像是被唤醒了属于“狐妖”的身体记忆,突然就完全掌握了这门技能。与天地间灵气沟通的感觉非常美妙,和之前相比就像是一直将脑袋闷在水中的人,终于抬头呼吸到了空气。

    他察觉到了云征布置在屋子周围的法术——此前他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现在他则能感觉到那些隐约的波动了。而且,他似乎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幻术,因为早上起来时,虽然还是浑身都疼,身上被云征弄出来的那些痕迹却都看不到了。等侍女们走后,陆攸不信邪地按了按腿上该有掐痕的地方,一用力就疼得“嘶”了一声。

    然后那些过了一夜看上去更加可怕的痕迹又都出现了,之前完好的模样才是假象。

    说是“似乎”,是因为陆攸依旧不能主动用出来,盯着路过的侍女试了试“托梦”,倒是成功让那女孩脸色通红、神色匆匆地走了——但显然只是因为被他盯着的缘故。他试过几次后转变了急于求成的心思,又回头去练他最初会的那个幻术。现在他能“看到”灵气的流动了,才知道这个妖术用出来时有多声势浩大,灵气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层层荡开,在这方寸小院中竟造成了铺天盖地的错觉。

    “这妖术是不是也和你的那个‘传输’有关系?”陆攸喃喃地问系统。系统哼了两声,没正面给出确定的回答,大概是默认了。

    陆攸也才知道如果自己的妖气不加掩饰的释放出来,看起来有多显眼幸好先有云征帮忙替他遮掩,后来他自己也下意识地收敛了。要是一直像他刚被投放过来时那样大大咧咧的,大概周围方圆百里的除妖师都会给他引过来

    云征今天则做出了一副尽职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作为侍卫守在门边,或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地巡逻,一个时辰能从他视野中路过十次。陆攸于是找到了一种新的游戏方法,每次看到云征走过,就用妖术动一动他身上的衣服或佩刀,最初几次还会不小心直接戳到他身上、被他一脸无奈地将那足够作为攻击的妖力挡住消去,玩到天色将晚的时候,已经十分熟练了。

    今晚天上有火烧云,将地面一切的屋宇树木都映成了红彤彤的颜色。那个细小的东西出现在小院上方、直直地朝陆攸的窗口飞过来时,起初陆攸还以为是云征留下的白鸟什么时候偷溜出去玩又回来了。但白鸟随即跳到他手边,一只鸟的脸上,居然能露出像是严肃的表情。

第148章() 
————

    夕阳在窗外铺开的一片猩红血光;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徐星淳坐在窗口看书;本来聚精会神、并无丝毫睡意;看着看着却莫名犯起困来。周围异常安静;本该来添油点灯的侍女没有出现,院内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似乎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昏沉之间;徐星淳似乎看到有个影子立在自己面前。那人不知是何时来的,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是一个颇具压迫感的黑沉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若有实质的目光,沉沉压得徐星淳喘不过气来,他像是在噩梦里被魇住了,就算察觉到不对劲,却连眼皮和指尖都不能稍动一动;想要叫喊,也只发出了一些梦呓般的含糊声音。

    那人影朝他弯下腰来,凑到徐星淳的耳边。恐惧几乎要让徐星淳发疯。他听到了一声低笑。

    “你被他们骗了。”那声音轻轻地说。

    徐星淳惊醒了。他猛然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刚才不知何时趴到了桌上,看书时用来批注的小笔滚落到一边;书页上字写到一半;最后一笔拖出道长长痕迹,被光线映得像墨里掺了血般泛红。徐星淳出了一身汗;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回忆起刚才看见的人影、听见的声音。

    是梦?

    窗台边传来了些许动静。徐星淳正在惊疑不定之中;抬眼看时险些将砚台打翻。一只浑身漆黑的猫儿跳上窗台,嘴里咬着团白色的东西,看着像只羽毛凌乱的白鸟。它一双眼睛绿莹莹的,咧开嘴,人一样对他露出了微笑的神情。

    ————

    那只飞到陆攸窗口的纸鹤是封传书,原本是要递到云征手上的。只是云征收敛了气息,它遍寻不着,便朝唯一附有他分魂的白鸟飞了过来。云征看着它踉踉跄跄地飞落下来,落到陆攸手里,信上用了特殊的禁制,陆攸试着拆了拆没能打开,最后还是又递回到了他手上。

    云征打开信纸时,做好了会得到糟糕消息的准备:纸鹤的状态不太好,况且翅膀上还沾着血。是有谁受伤了?还是更严重的情况?

    不过等嗅到了那血迹散发出来的一股浓烈腥味,他就知道他大概是想多了。那显然不是人血,而是某种水生妖兽的血。事实多半是师弟偷懒或是没注意到,把被妖血弄污的符咒就这么放了出来,导致纸鹤飞到终点时险些力竭。

    幸好终究还是顺利到了。要是半途掉下去弄丢了传书,收不到云征的回信,云询肯定又要挨师父的敲打——毕竟云征做事向来靠谱,一出问题绝对跑不了是小师弟的错。

    信上用小字写得密密麻麻,云征看了好几遍,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他借了陆攸屋里的笔墨,写好回信,用一样的手段折成纸鹤放了出去。陆攸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他看不出黄纸的符咒和云征之前一直用的白纸有什么不同,只觉得都挺有趣。等纸鹤飞走了,云征才和他讲了发生的事情。

    昨晚在水边散步时,陆攸听云征提起过他之前消失的那几天,是师父要和师弟一起去追踪某个危险人物,他要帮忙做些准备,期间不可沾染妖气,才一直没有露面。他们前天出发,用术法缩短了赶路的时间,赶去胭脂江。结果还没抵达目的地,先在江边支流处碰上了一只为非作歹的妖怪。

    那妖怪原型是条鲶鱼,尚未修出人身,鱼身却长得十分庞大,在一个小村镇的边上兴风作浪。它见识短浅,胆子却大,效仿从前一些龙王水神的做法,逼迫让村民献上孩童和美貌女子作为祭品,闹得不得安宁。因为地方偏僻,居然也这么干了好几年都没被发现。

    师徒两人路过时察觉到妖气,没忍住过去管了这件闲事,将那条鲶鱼妖斩杀,又打捞出沉在江中的骸骨,交给村人安葬。

    “师父心神不宁,被水箭击中,损失下颌胡须一缕。”云询在信纸上写,“鱼血浇我一身,幸好带了换洗衣物,不然就要穿村里阿妈送的那套鲶鱼妖原型个大肉多,用了四张符咒净化,分割后村里每家得到一块。晚上他们要用鱼骨煮汤,可惜我和师父急着赶路,没能尝到。”

    陆攸听到这里,不知为何身上发寒,打了个哆嗦。云征似乎有所察觉,为此特意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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