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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淳看不出和尚隐蔽身形、藏在了何处,每次一见轿帘晃动、红绸飘拂,就在那里疑神疑鬼。就算其实是只妖怪,也是他的妻子,那和尚偷偷摸摸地藏着,不知在哪里窥伺但说来又是在帮他的忙,他就算心怀不满,也没敢表现出来,只好自己转移注意,望向陆府擦得一尘不染的大门。
狐妖啊奇闻传说中的描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其中不少带着香艳的意味,徐星淳心中不由动了动,神情中的期待变得真实了一些。不过为了向君宇表明真心,今天洞房他是不会去的,只能冷落“佳人”了。等过了几天,要是那狐妖有心
陆府的门开了,他没有再想下去,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被仆妇背出来,侍女们簇拥在旁边,周围人起哄的声音才刚刚响起,已经迅速将人送上了轿子,像是怕旁人多看了一眼似的。
身上嫁衣、头上喜帕,遮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皮肤,徐星淳在轿子旁边,也只瞥见一眼衣衫裹覆下苗条清瘦的身形,无力地靠旁边侍女搀扶着,然后轿帘便落下来,将视线都遮住了。
那和尚给的香料配方,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他笑起来,骑在马上朝四周拱手,接受他们的道贺。喜轿抬起,鼓乐队伍和担着嫁妆的脚夫跟在后面,沿着一早在两侧挂上了大红灯笼的道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地往徐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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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或许是故意要给徐星淳找些不快的和尚,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守在轿子附近,而是隔了段距离,在不用挪动位置、就能看到送亲队伍一路从陆家到徐家的屋顶上坐着。他这段时间频繁更换附魂的对象,吸了不少血肉魂魄,虽然都是毫无灵智的动物,也让他恢复了些力量。
他此刻形象和谢君怜曾经借着蛊虫眼睛看到的一样,白衣朴素,拿在手里的木杖像是随便捡的一根树枝,另一只手里的珠串则雪白如玉,因反复摩挲而温润有光。他抬起手,将这串珠子轻轻靠到唇边,似乎还能嗅到上面残留的香气。
“你看到了吗?”他自语般地说,“那只妖,和你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呢。都是生在这座城外面山里的狐狸不知你们会不会有些关系?不过,隔了二十多年,就算有关系也很淡薄了罢。”
“你最初对我,也像他现在对那人一样,一往情深的样子”
渡了劫的大妖骨骼,比寻常的刻刀材质坚硬许多。他将那副骨骼拆开洗净,用了许多时日,慢慢地刻成一颗颗珠子,串联起来。握在手中时,带着微微的温度,如同曾经触摸过的玉脂般的肌肤。耳边随之响起了一个充满魅意的慵懒声音,亲昵地唤他“湛明”。
湛明,湛明这么好的名字,他有时觉得自己辜负了它,有时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不过,“鬼僧”这个更加声名远扬、到处引起恐惧和仇恨的称呼,确实也更加适合如今的他
远远地,湛明看见下面道路上那台喜轿的轿帘,逆着风向朝外面轻微地掀动了一下。一道白影里头裹着抹鲜红的颜色,一闪而过,迅速而隐蔽地朝远处遁去。
之前和他相互试探过的那人后来变得格外安分,看来就是为了准备如今这番巧妙的布置。抬轿的人没发现肩上重量减轻,送亲的人也没觉得身边有风掠过,队伍还是一切如常地行进着。就算是他,如果不是一直毫不放松地留神盯住,说不定也会错过这极为短暂的一瞬。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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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轿一路从陆家抬到徐家;白露掀开轿帘时;轿子里那股略微泛苦的熏香气味已变得淡了。她扶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下轿时;感觉握在手中的胳膊挣动了一下;当即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不过在这一次挣扎过后,他似乎也就认命了,没再有更多的反抗;默默接过了另一头在徐星淳手中的红绸。指尖露出袖口,一点白得刺目的颜色闪过;随即又被掩盖在重叠的织锦之下。白露心里打了个突,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她也在陆家小少爷的身边待了好些天了,虽然一直感觉他有些诡异,却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明显过。
新郎在前面牵着红绸,将新娘朝花堂引去。白露收敛心神,目光看向地面;小心搀扶着身边被盖头遮住视线的人,以免他不小心绊倒。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了走动中轻微摇晃着的衣裙下摆,猛然间瞠目结舌:她记得嫁衣上有、出门时却没看到的金线刺绣;此刻又分明地出现在了裙摆上。
周围挤着不少来凑热闹的人,鞭炮和锣鼓声震得耳朵发痛;就算有人发觉扶着新娘的侍女脸色惨白、肩膀微微发抖;也不会多加在意。白露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扶在手中的手臂像是滚烫的炭火;好不容易到了花堂里面;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松开了手。她想把这件事情传给徐星淳知道;他却只是一脸“深情”地望着红绸另一端的人,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白露抿起嘴唇,向后退去。她挤出人群,走到清静些的墙边站着,发了会呆,便听到了花堂内礼官高声唱道“一拜高堂”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她抬起袖子,嗅了嗅扶过新娘后沾染在上面的淡香,想到之前在昏暗的屋里看到的那个微笑,心里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一股同情。
三拜过后,新娘子送入洞房,外面酒宴开席,嘈杂声顿时又高了一些。白露站的地方位置隐蔽,听到几个没发觉她的小侍女走出来,窃窃私语地说话:刚刚扶新娘在新房床边坐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侍女没有把散落在床上的桂圆莲子等小东西扫开——虽然男妻不能生养,这些礼节规矩却是不会变的。但新娘一声没吭,稳稳地坐下去便没再动过,就像完全没觉得硌人。
白露在旁边听了一会,走出去,将这几个小侍女吓了一跳。“别在这儿嚼舌头了,还不去外面席上帮忙?”她凶巴巴地说,“人家那是教养好,不和你们计较,你们别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通训斥,将她们训得噤若寒蝉,乖乖干活去了,再也没人敢提什么“新娘子有些怪异”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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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时,徐家那座偏院院落的小屋中,有人正静立在窗前,听着遥遥传来的锣鼓声的欢响。外面席上待客的丰盛酒菜,也各样分装在食盒里给他送来了一份,此刻正摆在桌上无人问津。
谢君宇想到徐星淳在出门接亲之前,还到他这里来了一趟,所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好笑。怎么会有那样的人——那么自以为是,傲慢又愚蠢?永远都觉得他的拒绝是欲拒还迎,不肯承认“真心”,不过是逼迫折磨的程度不够。
谢君宇还真听说过这种情况,楼里有人跟了脾气暴躁的恩客,越是受到虐|待,反而越是死心塌地可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想要离开,虽然并不像妹妹那样、对逃亡计划怀着很大的期待,他也想要试试看。希望被他偷留了些下来的药粉、还有盘踞在心脏旁边的虫子,能够帮他,只要坚持几天时间就好——别让这个糟糕的身体成为妹妹的拖累。
小院外面突然传来了侍卫的喝问声:“什么人?”有脚步声追着离开了,却也有人没去追,而是朝屋子这边走过来查看,防着是调虎离山的计策。谢君宇站在窗前没动,心里生出了疑惑:按照他和妹妹的计划,不该是将人引开,而是往饭食里加进迷药才对,时间也还要再晚些
那侍卫从窗口和谢君宇对视了一眼,似乎还不放心,又去把门打开,仔细向屋内检视。侍卫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谢君宇直觉有些不对劲,他没再看到别人,却听见有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口走进了屋里随着空气中泛起波纹,两个人影由虚化实,出现在了谢君宇面前。
其中一个作男装打扮,脸上也做了些伪装,但谢君宇一见就认了出来,正是妹妹;另一个,则是个面孔陌生,此前从未见过的少年。
谢君怜神情里带着些激动,显露身形后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到开着的窗户又赶紧停住了。她看样子不像是受到了胁迫,这两个人应该都是她找来的帮手。谢君宇此前完全没听她说过还有人帮忙,一边若无其事关上窗,一边以眼神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谢君怜指了指外面,示意出去再说。旁边那少年也不说话,笑眯眯地走到谢君宇身边,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啪”地贴到他的身上。又拿出一个白纸剪成的人形,朝空中一抛,纸人落下时迅速变大,转眼间就从一片薄纸变成了极似真人的模样。
那“人”的身形面貌,几乎都和谢君宇一模一样,只在精细处有些差距,在光线昏暗处就看不出来。谢君宇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僵硬地动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了,纵然十分惊讶,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侍卫站在开着的门边,往屋里打量了好一会,才像是确定了毫无异常,又把门关上锁好,返身往外走去。兄妹两人和那少年悄悄地跟在他身边,符咒让他们在旁人眼中消失无形,他们就在其他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个困住谢君宇一年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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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明追着那道白影,一路从城中追到了城外。那白影不到一人大小,也看不出人形,外围仿佛是许多纷飞的纸片旋裹而成的龙卷,几乎将里面嫁衣的红色完全遮住。它一路疾行出城,随后一头扎进了城外的林中,沿途被搅碎的树木枝叶裹着尘土乱飞,场面仿佛妖怪抢了人类的新娘。
这样类似袖里乾坤的手段,湛明自己同样用得出来,因此也不觉得奇异。他之前抓住那只纸鸟,虽然没能破解上面的符咒,却记住了上面的气息,也让他此刻确定了白影的身份。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悠闲中还有些戏耍的意味。
数年前那次战败,不但让他肉身被毁,分魂也只剩下一个,这几年间他修生养息,没有再分出更多。那个实力弱些的分魂此刻在胭脂江,正和那对来找麻烦的师徒在玩捉迷藏,拖着他们到处溜溜转转,也是一样游戏的态度——不过分魂扮演的是被捉的老鼠,而他扮演的是捉老鼠的猫。
这个和他作对的人,不知真是实力不足,还是习惯于隐藏于暗处,始终在游走躲避。他找寻了这么多天,已经觉得有些烦了
手中的珠串微微发热,似乎也感到迫不及待。湛明慢下步伐,见到前面是一座建在林中空地的野庙,虽然矮小简陋,但门前整洁,也能闻到淡淡的香火味道,像是还有人来这里供奉。
他眉头轻挑:这样的小庙里,供的多半不是正经的神仙,而是野地里的精怪,常见的就是黄大仙和狐仙——是想让那狐狸借这里的香火恢复力量,一起对付他?
如果是打着这样的主意,那恐怕是要失望了。安神香的效果不会很快消失,才过了这么短时间,恢复的妖力最多让那狐妖变回原形不知它为了逃生,会不会反而抛下那人独自逃离呢?
白衣的僧人不明意味地笑了笑,举步朝庙中走去。庙内光线昏暗,神座上放着一尊面目模糊的女神像,前面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