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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开始转弯,陆攸侧过头,透过人群和树木的缝隙,看到了他刚才跪着被泼了一盆血的地方。他这才发现那里的道路两侧竖着两根很高的杆子,缠在杆子上的绳索将一个破口袋模样的东西悬空挂在了路中央——他当时应该就被按在那东西的下方,所以那是盛放血液的容器?
陆攸的理智告诉他那大概是个大号水囊,或者就是个大塑料袋;但那东西被从底下撕开了,悬在半空在风中飘飘荡荡,却又总让他觉得是一张从生物身上剥下来的皮他又想到了那个造型诡异的石雕,终于在浑身被血水浸透的凉意中打了个哆嗦。绳子又开始绷紧,陆攸身不由己地向前走去,不久后树木茂密起来,便不再能看到来时路了。
系统一直能出声,看来祁征云不在附近陆攸不能用双手保持平衡,在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上艰难地走着,一边却还忍不住走神。他总是要想起祁征云“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就那样装作是陌生人,还有后来那些他在当时根本没察觉的刻意接近举动、以及察觉到却没在意的各种异常;然后再反复提醒自己祁征云这样做的根本还是为了他,再说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不知道祁征云这次会什么时候找过来?他的力量好像消耗得相当严重,或许会先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如果要立刻进行搜索和穿越屏障,对他在那个世界结束时的状态会很勉强,陆攸宁愿将重逢拖延到下一个、下下个世界。虽然他可能真的被祁征云宠坏了——这么说应该比“养废了”好听点——想到在任务期间孤身一人的可能,心中已经泛起了一股苦涩的空茫感觉。
陆攸一不留神,脚尖在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块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他不敢再走神,接下来只好都老老实实地专心走路,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中艰难地分辨道路、向上攀登。天色黑透了,人群中几个人打开了手电照着山路,在这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陆攸精疲力竭,双腿发软要走不动了,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座石碑,陆攸下意识觉得那应该是座墓碑;石碑旁边则是一圈石头砌成的围栏,陆攸被那些路途中始终一言不发的人用绳子拉扯着走过去,才看出那原来是一口井。井口没有盖子,他站在旁边可以望见一点内部,黑咕隆咚的也看不到表示水面高度的反光。他以为那些人还会再让他跪下来,但他们只是往空地周围散开,甚至连手中的绳索都松开了。
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陆攸逃走——他也确实没地方逃,周围被那些人围得一点空隙都没有,他要逃除非能上天入地。陆攸茫然地站在井边,心想这应该就是一场用人命来祭祀什么鬼神的仪式了。等会他是要被丢到井里去么?
如果任务是要逃命的话陆攸环顾四周,又低头朝井里望去。他在路上没有尝试逃走,就是因为始终没找到可乘之机,但现在他有点后悔之前爬山时没有不管不顾试着逃了再说了。他挪动了一下脚步,想着要不趁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便听到耳边系统的声音说:“任务资料传输完毕,请宿主准备接收——”
系统收资料收了半天,传输过来却只有几个很短的片段。陆攸似乎只是晃了下神,看到了从眼前掠过的幻觉:就站在这口井边、和他现在一样位置的女孩,大约只有十多岁年纪,同样被淋了一身血迹;一个巨大的鱼形胎记几乎覆盖满了她的左侧脸颊,让她稚嫩的面孔显得十分狰狞,她面无表情地站着,双眼内却放射出了极度仇恨的目光。
另一个场景穿插进来,陆攸看到了女孩和“他”居住的小山村,他们并排坐在路边,村里的小孩跑过时朝他们丢泥块;他们蹲在地上一起用树枝写字,抬头时对彼此笑着。
连日的暴雨淹没了好不容易耕种到快要收获的农田,村里的老人聚集起来商讨。他们在一个类似祖庙的建筑里祈祷。他们像绑牲口一样用绳索将女孩绑住,拖到山上,丢在井口;他们主持了某种仪式,井里涌出了黑色的水。等潮水退后,井边的女孩不见了。
但在献上祭品之后,雨依旧没有停
陆攸感到一双冰凉的小手碰到了他的脸颊,一个湿漉漉散发着浓烈水腥气的东西从背后靠近他。“来陪我”女孩稚气的声音变低沉了,听起来诡异可怕,“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尾音落下,冰冷的触感同时消失了。
资料传输到此结束。
陆攸回过神来,围在空地边缘的人正在做出和资料中一样的举动,相同的仪式已经开始了。最后还有可能逃走的时机就是现在,陆攸却不确定起来了:他的投放对象是唯一和女孩关系好的少年,资料中传达的却是女孩的愿望。如果只是要去陪她岂不是他什么都不需要做,等会往井里一跳就能实现?
不提任务有没有可能这么简单,投放对象会得到“修改结局”的机会,必然是对原本的结局感到不甘。要是可以任由事态发展,投放对象真正的经历又是出了什么差错?仪式出了问题,还是他没忍住求生本能逃走、生还后又后悔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逃不逃啊?
陆攸纠结地站在原地,再和系统搭话,系统却不出声了。他设想了一下逃走成功的可能性,最终因为结论那个小得可怜的数字而选择了继续静观其变。和爬山路的时间比起来,召唤井中黑水出来吞噬祭品的仪式可谓简洁高效,没几分钟就完成了。主持仪式的红衣人以一个看着有些可笑的姿势高举起双手,随即动作静止,所有人跟着保持一动不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井口开始等待。
唯独陆攸一个人无法投入,不知为何都紧张不起来,在一片肃然中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面前的井,等着看黑水会不会涨起来。他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这口井和以前家附近那一口好像长得还挺像的。一旦有了联想,他的思绪就又收不住了,开始想高一暑假、想度假的海岛、想末日、想祁征云
等想完一圈回来,陆攸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还没动静?
那红衣人举着的手臂都开始发抖了
陆攸在资料里看到的不是完整的仪式过程,因为周围没人动、也没人出声,他觉得多等一会可能是正常情况。打电话还得等对面有空接呢,好歹是个有人祭祀的鬼神,不肯随叫随到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从资料中看,女孩被献祭也就是不久前的事,说不定它吃饱了正在消食呢?
陆攸按捺下怀疑的情绪,继续等。虽然有手电光照着,仪式中还点了一堆火,周围还是很昏暗。所以陆攸没发觉周围看似镇定的人群其实正面面相觑,以目光彼此传递着心中的惊疑不定;那红衣人虽然勉强还维持着姿势不变,额角却有冷汗淌下,表情也逐渐充满了疑惑和惊惧。
就在快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的时候,井里终于有动静传来了。顿时气氛一肃,所有人重新屏住呼吸,紧张中又不由庆幸:好在只是晚了点,终究没出差错他们热切地注视着井口,等待黑水涨起带走祭品,让生活重新恢复原样——只少了两个原本就可有可无的人。
只有陆攸站得离井边最近,对井里的声音也听得最清楚。这回他实在忍不住怀疑了: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涨水的声音啊?更像是什么长了很多脚的东西在从井底往上爬,一边爬还一边在和别的什么东西互相扒拉着打架
陆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因为这想象而冒出来了,不自觉要往后退。红衣人用看死人般的目光看了井边浑身血迹的“人牲”一眼,转而更专注地注视着井口。众目睽睽之下,有个黑影从井口上方一晃而过,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尖叫——陆攸脑海中浮现出了小女孩被抢走了心爱洋娃娃的画面。他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猜测
红衣人脸上浮现出了又惊又疑的表情。他主持祭祀的几十年来还从未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想到不久前成为祭品的女孩、和那声音扭曲、却依旧似曾相识的尖叫。就像刚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就被摁着跪在泥地里还被浇了一身血的陆攸一样,他心中出现了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就要放下手臂靠近过去,先把人牲拉回来再说。
但他终究是晚了一步:几根漆黑的、表面鳞片微微反光,形态则近似章鱼触手的东西从井口伸了出来,接着是这陌生怪物的整个身躯;井口的尺寸对它的身材来说显然小了不止一号,但它为加快速度果断地放弃了姿态,以一种说好听点是一往无前、说难听点就是连滚带爬的架势挤出井口,迅速地来到了地面上。
在围在空地边的人群因为本能恐惧而再也不能维持静止、纷纷尖叫或逃开的时候,井边刚才还想退开的祭品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举动:他毫不迟疑地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外表狰狞的怪物跑去,仓促间还差点被拖在身后的绳索绊了一下。
第243章番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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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在陆攸身上的触手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既牢牢抓住他不让他掉下去、又不至于用力过度而伤到他——这有一点难度,因为陆攸身上浸透了血和雨水;触手上又覆盖着光滑的鳞片;滑溜溜的很不好抓。刚将献祭仪式破坏彻底的怪物用四条触手把陆攸包裹起来、抱在胸前,剩下的触手支撑起身躯;像只大蜘蛛一样在树林中横冲直撞,径直往深林中去了。
绳索已经被祁征云斩断;陆攸用好不容易解放出来的双手抓住了一根触手;像在飞速行驶的车子上抓着扶手;感觉到触手上面的鳞片紧紧地闭合着;以免锋利的边缘割伤他的手指。被自己身上血液的腥臭味薰了一路;陆攸的嗅觉早就死了;现在却好像又闻到了祁征云身上海水的气息——相似的水腥气,井中女鬼贴到背后时他只觉得毛骨悚然,此刻在这股气息的包围之下却开始安心下来。
树林这样的环境对体型庞大的生物而言不太方便;祁征云大概也不适应在陆地上使用完全的怪物形态活动;一路走一路撞树;搞得枝叶泥土乱掀、鸟兽四处逃窜,经过之处声势浩大;要不是那井中的黑水似乎无法涌出空地的范围;早就循着动静追踪过来了。
陆攸猜想他的力量肯定尚未恢复;或者就是在通过井口来到外面的时候被加上了什么限制;所以一直没有变化为更方便的形态;也没有干脆将挡在面前的树木一口气推平;就这样左撞右撞地前进了好一段路,似乎确定不会有危险追上来了,这才逐渐慢下了速度。
陆攸听见了湍急的水声,应该是连日暴雨而涨水的山中溪流。祁征云沿着溪边又行进了一段,找到一块水边比较平坦开阔、有树冠遮雨的碎石地,将陆攸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陆攸双腿发软,触手缠在他腰上,扶着他直到他站稳才松开。雨势越来越大了,不断有豆大的水滴从枝叶缝隙间落下,周围一片漆黑,突然有道光线穿透黑暗,在被风吹得斜飘的雨丝中形成了一道光柱。尽管没被照到脸上,陆攸还是被晃得眯起了眼睛,好一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