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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晟的回答却是:“我陪你。”他推推陆攸,和他换了位置,自己走在靠路边的那侧,“你录了音,又把录音给薛琳雅,要是周泽尧以为你是在刻意暗算,可能会想报复。我担心他狗急跳墙。”
比如开车撞人和“仇人”同归于尽,比如干脆再借一笔高利贷雇凶杀人被逼到绝路后人的疯狂,他以前可见识过不少,不能不防。
“除非直接把他弄死,”段晟说了这句话后稍稍一顿,似乎有些遗憾,“或者打断手脚不过这样妨碍了他筹钱,再被梁旭或者赌场那边盯上也有点麻烦,还是先等期限过了吧。这几天,我陪你待在家里”
他偏过头,见到陆攸盯着他,“或者,我们出去旅游吧?多玩几天再回来?”
陆攸刚才那一瞬间,还以为这人控制狂的本性复发了。他转开目光,“打断手脚你这是完全不准备掩饰自己凶残的本性了啊?”说笑了一句,他又有些不情愿:“难道要一直躲着那个家伙?要是期限过了他也没事”
段晟笑了笑。“不可能的。”他笃定地说。
后来陆攸还是选择了待在家里。出去旅游虽然听起来比较好玩,但是离得远了,万一出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就很难应对。不就是一周不到的时间吗?正好可以让他把丢下好久的本职工作——翻译再捡起来。新手机的钱还是段晟付的呢,虽然能养他的话段晟说不定会很享受,他自己还不想弄得这么堕落。
陆攸把左念的那张手机卡就放在段晟那里,不准备拿回来了,反正左念的联络簿里根本没有值得继续交往的“朋友”,不担心会错过什么。不知段晟会不会嫌麻烦,反正他看上去还挺开心的。有时候戳着屏幕不知看到了什么,还会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们也没有回之前住的地方,免得周泽尧找上门来闹事,段晟的老师终生未婚,留给他的还有一套旧房子,段晟之前一直有好好打扫,现在就直接无视了陆攸莫名有些羞涩抗拒的心情,拖着他搬了进去。
“感觉在被老师看着”陆攸僵着脸站在门口说。
“老师见到你会觉得高兴的。”段晟说,轻轻地在背后将他推进了屋里。
屋里陈设有点老了,但并不破旧。阳台上养着仙人掌和吊兰,邻居家的猫会过来晒太阳。陆攸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有种回到了最初那个世界的感觉。接下来的几天里风平浪静,不知是梁旭那边没把新地址透露给周泽尧,还是他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总之,他一次都没有出来刷过存在感。
转眼间,五天过去。期限到了。
————
周泽尧正在做梦。他知道这一点,但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现实中的时间还没到要下雪的时候,也许是他现在待的地方太冷了,他在梦中重温前几天的记忆时,所有的场景都覆盖在厚重冰冷的雪层之下。以前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在他开口想要借钱的时候全都不见了影子。以前真心和他交往过的同学朋友,在他和第一个女朋友交往的期间就差不多都断干净了。通过薛琳雅结识的那些“上层人物”,明明有些人自己都是一团烂泥、背地里五毒俱全,见到了他居然还装模作样地冷下脸来,让他滚开。
和左念失去联系后,他走投无路,只得放弃了这么长时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去向那些人请求帮助。那些人都是可以拿钱当纸的家境,多借几个人东拼西凑,说不定还真能凑齐。但是他发誓过、哀求过,哭过,甚至跪在那些人面前,都没人肯搭理他。
是因为薛家
女孩子笑容甜美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又在他面前扭曲了。对于这张一直以来肖想着、曾经让他觉得就算她没了用处、身份不能帮他继续向上攀登,就放在家里好看也不错的面容,他心里先是涌出了恨意,渐渐地却又多出了几分恐惧。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
他做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想和她相配吗?她那样的家境和眼光,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哪里会看在眼里?要是她平时生活力朴素一点,别用那些贵得要死的东西、去那些消费高昂的地方,他也不会
眼前闪过被砸得面目全非、完全失去价值的车子,被扯碎烧坏的名牌衣服,被完全弄坏了才退回来的珠宝首饰,他的心脏抽痛起来。都没有了都没有了所有的退路
疼痛越来越鲜明了。周泽尧恍然领悟到,这确实是来自于身体上的痛苦。他的身体抽动起来,逐渐从梦境中脱离。他睁开眼睛,灼亮的光线刺入了他的瞳孔,他感觉到了身子底下平台的冰冷,贴在皮肤上、正要向内刺入的冰冷,这冰冷从他喉咙里勾出了惨烈的尖叫。站在台子旁边、正在不锈钢托盘里翻捡工具的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被口罩挡住大半的脸上,一双眼睛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怎么醒了?”他向一个站在周泽尧看不见的地方的人问,“麻醉不够吗?”
“什么麻醉。”那人懒洋洋地回道,“对这种人,哪来这么好的条件给他享受?他刚才那是吓昏过去了。”他嗤笑了一声,“可惜啊。”
戴口罩的人挑挑眉,“哦”了一声,似乎这便不再有任何疑问了,手里拿起了一把剪刀模样的器具。周泽尧一直没有停下惨叫,他的声音迅速沙哑了,就在这一刻,也许是恐惧推动了他的思维高速运转,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就算知道他的家世是骗人的薛琳雅也不至于那样疯狂地生气她为什么
她还知道了什么事情?
左念!
那条短信那最后一条内容是“我喜欢你”的短信
原来是这样
周泽尧僵硬的身体突然能动了。他在紧紧捆绑的皮带底下剧烈挣扎起来,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在抽搐的动物,用尽全力喊出声来,喊得嗓子里几乎冒出了血:“等等等一等我还有办法!”他尖叫着,“让我打个电话!我还能我能弄到钱——拜托!拜托!求你们了!你们也更想直接拿到钱的吧?求你们——”
刚碰到他腹部的器具顿了顿,停下了。戴口罩的人转过头,朝倚靠在墙边的另一个人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周泽尧不出声了。在简直要令他窒息濒死的数十秒钟过后,随着那人微不可查地一点头,一部手机被传过来,放在了双手绑住、无法自己动弹的周泽尧面前。
第89章 果报()
周泽尧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左念喜欢他。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年;他没把左念对他的依赖和顺从想到别的地方去;只觉得左念模样和性格都像是女孩子似的;粘人粘得有点烦。等被前女友带着见识过了,也就明白了。在那之后;从一开始的刻意忽视、到后来的算计利用;从始至终左念的态度;都体现着对他感情的死心塌地。
至今为止;他只在一瞬间动摇过——就是在画室对左念说出了表白后,不但没得到预料中的欣喜回应,反而遭受了毫不留情地一下重创;又眼睁睁地看着左念跟着那个他见过一面、态度很讨人厌的邻居走了。那一刻,他确实不得不怀疑了:难道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左念对他的感情居然出现了变化?
明明几天前他还很听话的;让他去就乖乖地去了那个包厢虽然后续发展不合预期
他当时疼得厉害,脑子都是蒙的;拼命回忆,怎么都找不到左念变心的迹象。正在不可置信时,他收到了那条短信,顿时一颗心稳稳地落了回去——虽然有点没头没尾,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为了补上之前被他打断而没说完的告白吗?
他真是想多了;变心?怎么可能!刚才肯定是他太心急;把那个胆子一向很小、害怕身体接触的人吓到了;才会慌忙逃走。至于那个男人以左念的性格;惹到乱七八糟的家伙,不自觉地被别人牵着走,这种事情不是常有的么?
本来也没怎么动摇的“他喜欢我”这个念头,一旦重新坚定下来,在周泽尧眼中,排斥变成了羞涩,拒绝变成了胆怯,断绝联系变成了患得患失,甚至是受到限制的迫不得已。被薛琳雅逼迫得焦头烂额时,他更是怀念极了左念的温柔体贴、乖巧好骗。虽然总是联系不上,让他疑惑过、恼怒过,却没有再怀疑过——他只怀疑过是不是梁先生自己出手做了什么。
直到刚才那一刻,他终于——自以为地——明白了。
左念是故意的!
肯定是他告诉了薛琳雅一些事情,为了让薛琳雅翻脸和他分手!他没相信“发错包厢号”这个借口也可能是碰到过梁先生或者赌场的人了他也是故意断开联系的!为了让他在别人那里处处碰壁,求助无门让他知道那些他重视的“朋友”其实毫无用处
左念是生气了吧?因为他以前过于忽视他的心情,太习惯于他的付出?他以为左念天真得对他的算计毫无察觉,怎么可能那个人只是因为太爱他了,才假装不知道,一直配合他啊
他之前是做得太过分,才会让左念生气这几天他受到的折磨,就是惩罚。现在他明白左念的意思了。所有人里面,只有左念对他是真心的,只有左念无论如何都会帮助他。他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辜负这样的感情!
他真的醒悟了。
——既然如此,左念怎么会看着他死呢?他肯定已经准备好了退路,只等着他回头
周泽尧一边报出号码,一边哭得鼻涕都下来了。他没去想左念之前一直不接他的电话,这次怎么会接——他根本不敢想。这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了,如果他不全心相信,不就意味着必死无疑了吗?
他只想着:左念一直没将他的号码拉黑,只是在他打电话过去时摁断他一定是在等这一天这一次他一定会接的!
电话拨出去了。周泽尧憋住了哭声。寂静之中,等待接通的“滴”声清晰可辨,一声,两声然后,被接了起来。
接起电话的人沉默着。骤然涌上心头的狂喜让周泽尧脑海空白。“小念”他呜咽着,“我错了”
不顾周围还有别人,不顾他们奇异的目光,也不顾电话那头的人始终只是沉默地听着、全无回应,周泽尧将自己的想法、告白、请求和誓言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到最后,他几乎喘不过气,也终于无话可说了,这才不情愿地慢慢停了下来。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安静。他的心情从期待逐渐转向了惶惑
“喂,”站在台子旁边的人开口催促道,“出个声啊?这小子信誓旦旦说你能替他还钱,到底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的一声笑。周泽尧呆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凝固了起来,思维都停住了。
“周泽尧,”那个低沉的、绝不是左念的声音缓缓说,“你想一想梁旭这个名字,不觉得耳熟吗?”
现在台子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梁先生?”一人嘟囔道。他不解其意,低头看周泽尧,发现他起初也是一脸迷惑,过了十几秒钟,眼神突然呆滞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惨白,神情在惊恐中扭曲了。
“要钱?”那声音又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有啊——你等着吧。”这句说完,接着就是挂断后的盲音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