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走近,“郡主,时辰到了,咱们可以开面梳妆了。”
阿宁点头。
喜娘又说了几句话,便吩咐人动起来,开始为阿宁梳妆。
时下大晏女子唯有大婚之日才会由喜娘开面,充当喜娘大大都是父母健在,儿女双全的全福太太。开完面后,阿宁原就极好的肌肤显得更加雪白。喜娘赞了几句,又开始替阿宁描黛眉,点绛唇。
妆毕,她从白芷白芍等丫头手里接过托举着的嫁衣。
很快绯色妆花四兽麒麟通袖长袄并绣金撒花彩裙便穿在阿宁身上。
红色将她容色衬得更加妍丽,盛妆之后更是有种格外动人的美,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喜娘梳头时说完吉祥话后,又替阿宁戴上饰牡丹翠云,冠顶缀一对金凤衔珍珠挑牌的明珠凤冠,披上如意云纹福寿双全锦缎霞帔。
一切收拾妥当,阿宁便不宜动作,只能静坐等候。
长辈们闻讯而入,一边对阿宁嘱咐,一边替她添妆。
天色渐暗,伴随着喧天的唢呐锣鼓声,有丫鬟来报说是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嘉德长公主与喜娘对视一眼,喜娘上前将一副如意红盖头盖上。
阿宁眼前视线一下只剩下一片红,透过盖头看到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的一些轮廓。
嘉德长公主近前握住阿宁的手,语气不舍,一遍又一遍嘱咐阿宁。
阿宁心中也有些难受,只能温声安慰她。
上一世她以侧妃身份嫁给赵述,比之今日的盛大,显得格外冷清。
可这次不同了。
她要嫁的是她意中人。
送她出嫁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母亲。
她会幸福的,一定。
阿宁没有兄长,嘉德长公主便寻了一位与阿宁辈分相当的表亲来送她出门。
阿宁被背着一路往外,待到府门,她废神半天,隐隐绰绰瞧见个头戴乌纱,左右簪金花,着大红圆领袍,肩斜红色锦缎,腰束革带,脚蹬皁皮靴的人。
虽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她却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以及他含着情的眼。
阿宁忽然想起上次他临走时亲手送给她的发簪。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今日,他们便要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阿宁感到旁边的视线有些强烈,下意识抬眼一看,便见陆昭行身后的傧相着青色圆领袍,头戴方巾,巾侧插以银花,身披红缎,腰束丝绦。
傧相竟是谢昭
阿宁略感意外,思索半晌之后,忽而露出释怀一笑。
以谢昭的性子,他肯在今日这场合充当傧相,说明他对自己应当是真的放下了。
这样也好。
表兄将阿宁送到陆昭行手中,依礼言道:“我将舍妹交于你了,望你妥善待她。”
陆昭行抱着阿宁,对上嘉德长公主的视线,“小婿必然妥善待她。”
言落,他将阿宁送上红幔翠盖,四角挂彩穗的八抬大轿。
鼓乐吹打,花轿颠簸,十里红妆,沿京而行,排场十分盛大。
与之相比,比阿宁前一日成亲的陆姝便显得十分冷清了。
陆姝以侧妃之名被永昌帝指给了赵述。侧妃侧妃,说着倒是好听,但究其根本还是个妾。
赵述在京待的时间有限,顾及到周家人的感受,所以永昌帝才将陆姝安排在周妙玉大婚后回门那天让赵述迎她进门。
昨日陆姝被赵述以一顶小轿迎进了府门,吹拉俱全,该有的一样没少,但比起阿宁的婚礼却是完全不够看。
陆姝在赵述的府邸里清楚地听得见外头迎亲队伍路过时的喧天的锣鼓声
雪雁试探道:“姑娘,你——”雪雁在陆姝瞪眼里改了称呼,“夫人,咱们要不要去侯府道贺?”
“道贺?”陆姝冷笑一声,“送上门去给人笑话吗?”
言落,也没管雪雁什么反应,径直走开。
迎亲队伍终于抵达张灯结彩,一片喜气的平西侯府。
新郎射下三箭定乾坤。
新娘过火盆,跨马鞍,接下来就该行大礼拜堂。
阿宁手握红绸,由陆昭行牵引着往前。
作为傧相的谢昭落后陆昭行几步,目光掠过阿宁的身影时,眼中有些怅然,但很快他眼中的怅然便一散而过。
一对新人正往内走,一道声音陡然响起。
“陆大人双喜临门,实在可喜可贺。”一身黑衣,面上含笑的赵述停在陆昭行的跟前。
谢昭见状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将陆昭行与阿宁二人挡住。
第109章 称呼()
“没想到谢二公子今日竟会出来当傧相;实在令人意外。”赵述这话虽有些无缘无故,谢昭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因为先前他曾对阿宁有意;他便不能来此?
今日谢昭之所以来此,便是为这段情做个了结。
谢昭不认为因他曾对阿宁有意;以后遇见了她都得绕道而行,遮遮掩掩。
谢昭觉得赵述这话实在可笑,他故作未明,挑眉笑,“陆大人乃我表兄,今日是他大喜,又是他生辰;我不来做傧相祝贺;难不成由三殿下您亲自来?”
谢昭平日混迹的场合多了去了,要论耍嘴皮子,齐王还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赵述神色明显一僵。
他眸光略复杂地看了一身嫁衣的阿宁一眼,面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
“我做傧相,怕是有些不合适了。”
陆昭行沉眸;以身子遮住他的视线。“据闻殿下明日一早就要离京,这般匆忙你还特意来参加陆某婚礼,实在是陆某荣幸。”嘴上说着荣幸,可他原本带笑的脸已然沉了下来;神色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哪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旁边瞧见这幕的宾客们皆是面面相觑。要是他们是赵述;今日这种尴尬的场合必然不会出席。也不知这位三殿下脑子里想的什么,明知以他的身份来此有些不合适,这不是明摆着来给人添堵么?
可若说他真是为膈应陆昭行而来,那也不该是眼下这般不温不火,谈笑自若的样子。
“吉时已到,殿下还请自便。”陆昭行一抖袖袍,转首轻唤阿宁一声,朝礼堂走去。
赵述直身立在观礼人群中看着渐行渐远的一对璧人,心中颇不是滋味。
“皇兄。”感到肩膀一沉,赵述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梁王带笑的视线。
只是这笑比之以往梁王略带拉拢讨好的笑很是不同,而今他看赵述的眼神还多了几分审视与防备。
梁王朝赵述的视线望去,勾唇一笑,压近身子在赵述身侧低声道:“怎么?皇兄莫非还还真对宁安郡主念念不忘么?”
赵述眼风淡然地自他身上掠过,默了几瞬,口气凉凉道:“梁王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今日是什么场合?梁王却故意在此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传到陆昭行耳中,必然会对赵述有所不满。
赵述面色冷了几分。
梁王莫非真当他瞧不出他包藏祸心?
见赵述态度冷然,不给予任何回应,梁王无所谓勾了勾唇,随意地摆弄了一番手里的折扇,状似玩笑般,“皇兄可是在嫌我聒噪?”不等赵述回答,他又自顾自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先失陪的好。里头喜宴开始了,本王便不作陪,皇兄自便。”他比了个手势,唤来自己的随从,很快消失于来往宾客当中。
赵述今日前来仅仅只是为了瞧阿宁一眼。
心不甘也好,意难平也罢即使到如今这般地步,他仍不承认自己他的阿宁嫁作他人妇的事实。
这段时间他常常梦见她。
一会儿是前世,一会儿是今生,梦境重重交织,不断浮现他仿佛一个旁观者,冷眼瞧着自己的人生如戏般一幕幕呈现在眼前。
每每梦醒,他总是要愣神许久。
最近他时常在想,那些所谓的前世是不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若他们二人上一世真是夫妻,为何只有他一人记得,她却对他没有丝毫记忆?
昨夜他又做了梦,那个梦是他近些日子来经历过最糟糕的一个梦。
他在梦中看见上一世他因毒发身子衰竭而亡之后的种种场景——
他死后阿宁顺理成章成为太后,太后立小皇子为新帝,其兄陆昭行为大都督任辅国大臣,势力滔天,权倾朝野,俨然成为大晏朝第一人。到了最后,不止是他的大晏,他的江山,就连他的皇后不连大晏的顾太后,也成了他陆昭行的囊中之物。
白日他叱咤朝堂,无人敢撼其锋芒。
夜晚他便拥着他喜爱的女子,在他的龙床上一遍又一遍缠绵
他看见这一幕时整个人血液逆流,胸中恨意滔天,紧接着他冲上前,拔剑将那一对奸夫双双贯穿。他们二人的血交织在一起,死时二人紧紧相拥,对着他疯狂大笑,肆意不停。
然后他便惊醒了。
赵述眸沉如墨,眼底的黝黝重色浓稠得化不开。他微微垂眼,眼风扫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而后又牢牢握紧,似冥冥之中攥住什么无形之物。
忆及今早的梦境,赵述死死咬了咬牙,眼中黑色更浓。
江山也好,阿宁也好一切的一切都该属于他。
陆昭行算是个什么东西?!
就暂时让他得意得意好了。
很快,属于他的必然会再次回到他的手里。
这次他不会早死,更不会再让他的一切都落入旁人之手。
赵述再度抬首,眼沉如水,不辨喜怒,他毫不犹豫地离开平西侯府上了自己的马车,沉声对车外的季凌吩咐道:“都准备好了?”
季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在他身旁点头,“是,一切如殿下所愿。”
赵述勾唇一笑,“很好。”
拜过堂后,阿宁就被送入了洞房,她隔着红盖头,看外面只能瞧个七七八八,并不十分真切,只隐约觉得这件屋子有些熟悉。
喜娘开道走在最前,手里的紫檀漆木如意托盘里装满了桂圆红枣,栗子花生,她径直到床边,对两边的丫鬟点了点头。
丫鬟撩开床帐,喜娘笑吟吟诵道:“撒个枣、领个小(儿子),撒个栗、领个妮(女儿),一把栗子,一把枣,小的跟着大的跑。”念罢,陆昭行将阿宁迎入帐中左下,喜娘亲朋又将五色瓜果撒向二人,以求个多子多福的吉兆。
撒帐安床后,陆昭行吩咐她先休息一阵,他需去前厅招待宾客,很快便归。
今日折腾一日阿宁的确有些疲累,点头让他放心去,静静坐在新房等他归来。
夜色极静,喜烛融融,偶尔爆出一两个灯花发出细微声响。
阿宁想起今日赵述盯着自己时候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按理来说,隔着红帐,她应该瞧不起他的表情才是,可不知为何,她竟因他今日忽然的出现没由来地感到一阵不安。
阿宁咬牙,左右无事,索性回忆起了上一世的事情,想以此让自己心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听到一阵吵杂声,很快一堆人便吵嚷着入了洞房。
阿宁清楚感受到随着陆昭行靠近从他身上传来了不少酒气,视线下移,见他脚步有些飘忽,可见是饮了不少。
陆昭行的具体能喝多少阿宁不清楚,但她却知他的酒量极佳。
除了她上一世那一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