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身旁有人在说话。
叶穆下意识偏头地看了眼,发现陈陌正苍白着脸看着自己。
他伤的比自己更加严重,几乎半边身子都被机壳压着,伤口正流不止,眼神颓废已然失去求生的欲念。
叶穆怔了怔,蓦地清醒了过来,当即咬牙拔出了钢管,侧身开始推动压在陈陌身上的重物。
因为用力过猛,他肩膀处的伤口崩裂地更加严重,鲜血不住地滴落下来。
“快离开。”陈陌道,声音已经无力到极限。
叶穆没应,疯狂似地开始锤打那块重壳。
过道里有人走过,拉了他一下,“兄弟,别管了,他没救了!快走,这艘飞机要爆炸了!”
叶穆却仿佛没听见,俯身将那块重壳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拼命地向上顶。
脖颈处青筋暴『露』,让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汗水没一会儿便浸湿了他的汗衫。
陈陌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但却不忍心看他这样,气息奄奄吐了一句,“快走,别浪费力气了。”
叶穆紧蹙着眉,难得发了次脾气,“别吵”
陈陌心中五味杂陈,闭上眼偏头不再看他。
机舱内的汽油味越来越重,所有的生还者都已经走光,只剩他们两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穆还在努力,用着全身的力气抗衡着。
飞机坠毁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恐惧。
相反,他有着一丝解脱感。
这么多年来,他活的太累了。
自从跟晏琛分手后,他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可陈陌还这么年轻,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
强烈的本能让体内迸发出更多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在又一次猛然的发力后,他终于成功掀开了那块重壳。
没有一刻的停留,叶穆一把背起了瘫坐在椅子上的陈陌,朝着机舱门口跑去。
“咣!”
没有丝毫预兆,就在这同一瞬间,整架飞机砰然爆炸。
强势的气流以骇人的速度在四周扩散,叶穆第一时间从后护住陈陌,将他扑倒了下来。
有人在惊叫,有人抱头痛哭,四周硝烟弥漫,一片狼藉。
陈陌褪力地掀开眼皮,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叶穆倒在一片血泊中。
……
上海,市区
深夜11点,顾淮接到了一通电话。
联系人是一位私家侦探。
听完对方的汇报后他挂了电话,直接走进了书房。
房里一片黑,晏琛开着个台灯低头看资料,很久以后才发现顾淮。
“怎么了?”他开口道。
顾淮盯着他,淡淡道:“叶穆出事了,他今天搭乘的航班坠毁了。”
晏琛的笔尖顿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死了么?”
顾淮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缓道:“被送往重症病房,现在仍在昏『迷』中。”
晏琛垂眸,表情冷漠的看着手中的稿纸,过了良久,吐字道:“可惜了。”
“你很希望他死么?”
晏琛狭长的眸中透着漫不经心,“这与我有关么。”
顾淮沉默了。
晏琛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派人跟踪他?”
顾淮没否认,“对,所以我知道所有,包括你们在分手后的那次酒后『乱』『性』,我一直在怀疑你,可经过今天,我觉得或许是我多虑了。”
——他了解晏琛,如果真的对那个人有感情,那听到对方出事时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
晏琛十指交叉支着下巴,表情平静地很,“你该相信我的,顾淮,我不想再重复,从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你一个。”
顾淮垂下眼眸,黑『色』的长睫扫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们结婚吧,晏琛。”
空气里静静的。
三分钟过去了,依旧无人答复。
顾淮有些失望。
转身想走却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晏琛拥着他,侧轮廓英俊『迷』人,笑地温柔极了,“顾淮,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么?”
第14章()
叶穆睡了很久。
主治医生曾信誓旦旦地诊断说,这个病人处于重度昏『迷』,有可能永远都不能醒过来。
可被狠狠打脸的是,人在当天晚上便睁开了双眼。
原因无他,实在是。。。。
实在是太热了!
飞机坠毁的时候他们处于乌鲁克的边境区域,所以为了不耽误治疗时间他们被送往了当地的医院。
但当地的医疗设施实在不咋地。
将近40摄氏度的天气,病房里都不带开空调。
老旧的电风扇在屋顶盘旋着,嘎吱嘎吱地回响,连吹出来的风都自带着一股热浪。
燥热感,『潮』湿感,让人异常的难受。
叶穆睫『毛』微颤,盯着那锈掉的风扇页子看了很久,总觉得它时时有掉下来的危险。
说实话,醒来后他心情不是太好。
还是老『毛』病。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晏琛。
特别是年少暗恋时期的回忆,尤为的长,尤为的多。
他想起了那时候睡晏琛对面,半夜总喜欢『揉』纸团丢人一脸。
晏琛被丢之后每次都火大地不行,有一次直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踹出了门口。
但他却没停,一直丢一直丢。
晏琛也对他越来越讨厌。
可哪怕一次,他多希望晏琛能『揉』开那些纸团看上那么一眼。
他总共丢了1520个纸团,每个纸团上都写着,喜欢你。。。。。
他想起有一次他偷抄晏琛的论文,老师发现以后把他们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两篇论文的题目相同,内容的相似度又那么高,说吧,谁抄谁的?”
他当时真给吓懵了,瞎编了句,“我。。。我自己去图书馆找的资料!”
晏琛当时抿抿唇,神态自若,“我放那的。”
人老师听完一脸黑线状,只能作罢不追究。
他想起毕业散伙饭,他眼看着晏琛被人包围着不停说话,想过去敬酒都不行,只能坐在角落。
当时正黯然,突地就听见晏琛说了句,“喝酒吧。”
他砰地站起,想着要用四个字告白,但临到嘴边,却改成了,“你多保重?”
他想起第一次偷看晏琛洗澡,想起了第一次帮晏琛打饭,想起第一次帮晏琛占座……
所有所有,太多太多,都是抹也抹不去的回忆。
即使已经闹的那么僵,即使已经分手那么久,可他依旧打心底喜欢着这个人。
这是他整整爱了八年的人。
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叶穆躺在病床上,眼泪不经意地流。
在这种穷乡僻壤,这种夜深人静的环境下,他太想念那个人了。
哪怕是一个电话也好,一句话一个字也好,他多希望对方可以对他表现出一丁点的在乎。
可,都是奢求,都是痴人说梦。
他知道,他都知道,但却还是跟以前一样犯贱着。
控制不住地想去犯贱。
多么的悲哀,多么的无奈。
他有时候就在想,如果人真的有来世与今生,那他一定欠了晏琛很多很多吧。
多到他需要用自己的这一辈子去偿还,相抵。
“喂,后背炸了个窟窿而已,不用哭吧?”
一片寂静中,一个低沉不耐烦的嗓音突兀响起。
叶穆偏头看了下,发现陈陌也在这个病房,正躺在自己相邻的病床上。
第15章()
“你怎么样,伤的重么?”随手抹了把脸,他开口问了句。
陈陌英俊的脸孔淌着薄汗,犀利道,“能怎么样,再这么下去保不定伤口发炎感染而死。”
叶穆抿唇,“过几天应该会安排我们去国内接受治疗。”
陈陌冷冷嗤笑,“等得到那一天再说吧。”
病房里闷热如蒸笼,让他有种随时都有可能中暑休克而亡的预兆感。
叶穆看他浑身被汗湿透,不由出声提醒,“把病号服脱了吧,会好受点。”
陈陌沉着张脸,眼眸半眯,一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的表情,“脱了然后便宜你这个死基佬么?”
叶穆笑了,一扫前面的阴霾,“你想多了。”
陈陌板着脸,没理睬他。
叶穆道,“我没那个心思,况且你里面还穿了件背心不是么。”
陈陌咒骂了一声,“『操』,还说你没那个心思,连我里面穿什么你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叶穆无奈,“正好瞥见了背带而已。”
陈陌怼了他一句,“滚你的。”
叶穆没辙,噤了声,没再说话。
狭小的病房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
“嘎吱,嘎吱”
头顶的那架电风扇依旧尽忠职守地很,但却始终没有发挥它应有的功效。
没过多久,被暴虐了一天的它显然有些憔悴昏倦,在吃力转了几圈后不期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理由,
过劳死
房间里彻底没风了。
“热……热……”,屋外的知了拼命地叫着。
陈陌抿紧薄唇,轻喘着气与它们共同进退着。
“热……热……”,知了似乎已经与这炎热的仲夏夜达成了联盟,疯狂地咆哮助威。
陈陌烦躁地很,英挺的鼻子翁张,发狠似地咬着牙,在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后,终是半起了身。
“啪”
湿哒哒的病号服与病号裤随后被发泄似地甩到了地上。
做完这些后,他便臭着张脸憋闷着躺了下来。
叶穆本来快睡了,听到声音下意识偏头看了看旁边。
陈陌的白『色』背心汗湿了紧贴在身上,胸前的两点凸起『露』出轮廓,随着胸膛的起伏若隐若现,四角裤松松垮垮地架在跨间,随『性』恣意,戾气中散发着『性』感极致的荷尔蒙。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让人为之心跳加速的男『性』魅力。
但这显然对平时看惯晏琛那种极品的叶穆来说并不怎么管用。
在简单地瞥了对方一眼后,他便又转过了头去准备继续睡觉。
陈陌看他没什么反应,心里虽有些不爽,但没有先前那么戒备了。
“喂”
冷不丁地,他叫了声。
叶穆听到,没动,但应了下,“怎么了”
陈陌沉默了会儿,沉道:“那天,你为什么要救我?”
叶穆表情淡淡的,“我为什么不救你。”
陈陌蹙着眉,“我跟你才认识几个月,你完全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生命危险救我。”
叶穆道:“那只是你的看法罢了。”
“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叶穆垂眸,“只是单纯地不想看你死罢了。”
陈陌半眯了眼,“就这么简单?”
叶穆嗯了声,“就这么简单。”
陈陌不语。
寡默了好久,他突然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么?比如钱什么的。”
叶穆拒绝了,“我没有想要的。”
陈陌却固执,“我生来不喜欢欠别人。”
叶穆沉思了会,道:“答应我一件事吧。”
陈陌挑眉,“什么”
叶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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