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宫主明白就好。”
少年叹了口气:“走吧。”
周子正见他这副模样,活似生生被人扼住了咽喉,目中无人的小少爷,也只有教主能将他制住。周子正一个没忍住,便大笑了几声,整个客栈立刻随之震了三震,少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将头别向一边。
“走罢,莫要让教主等急了。”周子正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一把将少年抱起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随后在桌上放下了一钱银子,少年不再说话,悄然随他出了客栈。
陆小妹从头到尾只是沉默,内心的震骇却是无以复加,若此时她还听不出来那少年是何人,那她便真的要怀疑自己的智力了。陆小妹来不及细想,立刻跟着二人出了客栈,她只知道自己若想活下去,那最便捷的一条路便是跟着他——重冥教的少主子,江湖人士时常挂在嘴边津津乐道的白非夜。
客栈外,榕树下,一男子着素衣面朝夕阳负手而立,青丝随风而舞,在他的身侧,一体态婀娜的女子攀附在他身上,眉目传情。虽只能看见她的侧面,但也能想象得到,那姣好的面容绝对可称得上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陆小妹站在门口,呆若木鸡。过往来客,无一不回眸驻足,这一副绝美的画面,任谁都是难以忽视。
“教主,我把少主带来了。”周子正将白非夜放下。
白非夜低着头,嗫嚅道:“非夜见过父亲,母亲。”
女子闻声回头,立刻俯身拍了拍他的头,笑道:“第几次了?”语气带着责难,可那眸子里却分明没有一丝恼怒之意。
“第三次”白非夜的声音几不可闻,他拉着白衣男子的的衣袖,道:“爹爹,你不要生气,我再也不跑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白衣人闻声一动,转过了身子,只见那白皙的面容上覆着一枚金漆面具,仅仅只露出了一双眼眸,可就算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震慑他人心神的能力,反而更平添了一分神秘,让人止不住联想,在那副面具之下,究竟掩藏了一副怎样的容颜?
“你若想去镜双宫,自当着人陪你一起,可如今武林正派正计划围攻子月群岛,你怎可四处乱跑,扰人心神?”男子牵起白非夜的手,低沉且略带磁性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爹爹教训得是,非夜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气了”
“我生天下人的气,也不会生非夜的气,”白衣人轻笑出声,抬手便将他抱在怀里,“随我回双月崖罢。”
白非夜听了这话,当下便放宽了心,不再拉耸着双肩,径直搂住父亲的脖颈,一扫之前做错了事的模样,伏在他身上撒娇。
正当四人准备离去之时,陆小妹却冲上前,抱住了重冥教主的右腿。
“放肆!”周子正大喝一声,抬起一脚踢在了陆小妹身上,岂料陆小妹毅力非凡,这一脚过去,少说断了她一条肋骨,可她却不依不挠,如何也不松手。
陆小妹强忍着疼痛,道:“少主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赏小的一口饭吃罢!”
正当周子正蓄力,打算再给她一脚之时,只听白夫人柔声道:“非夜,你认得她?”
“认得,不过不熟,”白非夜隐秘一笑,“她说她叫江琉莹。”
“江琉莹?”白宫主眉目微皱,满脸疑惑。
白夫人起先没反应过来,在脑中思索了半晌关于江琉莹三字的信息,随即捂着嘴痴痴笑出声来:“江琉莹会是你这般模样?”
白宫主被夫人这样一说,才想起关于镜双宫的传说,心中只道这丫头定是个招摇撞骗的小叫花子,于是没了兴趣,淡淡道:“既然非夜与她不熟,那便扔了喂狗。”
周子正得了命令,立刻上前去捉陆小妹。陆小妹却是如何也不愿放开白宫主的右腿,垂死挣扎道:“白非夜!这世上远不止一个江琉莹,谁规定了只有江月华之女才可得琉莹之名?”
“大胆!白非夜这三个字是你能叫的吗?”周子正拔出九环金背大砍刀,作势便想直接断去小妹的双手,却没想白非夜阻止了他,道:“现在你相信我是白非夜了?”
“我相信!”陆小妹点头如捣蒜,道:“我求求您,赏小的一口饭吃罢!”
白非夜噗嗤一笑:“你就这点追求?”
“小女别无他求。”
白非夜看着刚刚还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她如今对自己俯首称臣,心中霎是痛快,他转头对白宫主道:“爹爹,我们带她回去好不好?”
“现在正是宫中紧张的时候,带个小女娃,似乎”
“随意放她在哪座岛上,做个粗使的婢子便是。”白非夜笑意盈盈。
白宫主听了也觉没有大不妥,于是不再坚持,他一把将陆小妹提起,单手覆在她的右腕之上,过了半晌却发现这少女无半点内息,端端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份应当不会有疑,于是淡淡点头道:“在重冥教讨生活可比外头辛苦多了,你做好准备罢。”
陆小妹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愣着作甚,还不快拜谢教主!”周子正说着又踹了她一脚,内心直感叹,这个呆楞子,宫主留他作甚?
陆小妹这才反应过来,磕头道:“小的拜见教主,恭祝教主仙福同享,一统江湖!”
“这孩子,嘴真甜,”白夫人打开羽扇,玩笑道:“这天下的美人都尽归我重冥教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可不就是好兆头么?相信此番危机,必也能逢凶化吉。”
“不错。”
随后,几人一路大笑走出城去。
待出城之后,一行人便径直去了码头,码头边,正停靠着一搜雕梁画栋的巨大画舫,画舫风帆旁,随风飞舞着一枚锦旗,近期上规规整整地书着三个字:重冥教。
“重冥教?”陆小妹脱口而出,非但没有对自己为何识字产生怀疑,反而将重心放在了锦旗之上。
这会儿她亲眼见了重冥教三个字才知道,原来重冥教的‘冥’,不是光明的明,而是幽冥的冥。
第4章 前传(四):罗玉桓()
红海之上,重冥教,画乐舫。
红海说是海,只不过是一个名称,实际上这是一片由千岛组成的湖泊,这里江河汇聚,江面广阔,有地中海之称。据此地行船三日,又再往东顺流而下,行船十日,便是入海口,千江入海,河水湍急,其外便是真正浩渺无际的大海。
画乐舫乘风破浪,在大海上疾驰。
“呕——”陆小妹忍不住又吐出一大口黄胆水,连她自己都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呕吐。她只知道自己上船后,便被扔在角落里,等船开动之后,她的胃便跟着开始翻江倒海。
画舫行驶在烟波浩渺的海面上,风景卓绝,波澜壮阔,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可是她却没有心情欣赏。她的胃不自觉的随着海浪翻涌,到现在,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小妹一脸菜色地扒在船舷上,头无力地耷拉在手臂上,一副全身虚脱的模样。
“江琉莹可不会晕船,”一好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与玩味,虽有些稚嫩,却煞是温柔好听:“江琉莹是镜双宫的少宫主,武功卓绝,超然脱尘,而你说吧,你的真名到底叫什么?”
“谁规定的只有江月华的女儿可以叫琉莹?”陆小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蔫蔫道:“我也恰好姓江,父母亦为我取名曰琉莹,不可以吗?”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白非夜一声轻笑,拍了拍她的背。
海风腥腥,呛人心肺,再加上船身随波逐流,几厢晃动之下,她已经天旋地转,胃里更是开始翻江倒海。陆小妹叫苦不迭,多希望自己真是镜双宫中的那一位少主子。只可惜,她并没有那么好的命。虽然她谎称自己也叫江琉莹,年纪也与那一位相仿,但切切实实不是镜双宫中的那一位。
她只是一个记忆全无的弃女,在与白非夜相识之后,便死皮赖脸跟着他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就连名字也是随处听来,信口胡邹的不过幸运的是,她身边这位名唤白非夜的少年,的的确确是重冥教的少宫主,真正的豪门少爷,跟在他身边,可以吃得饱穿得暖只要熬过海上这半月,以后的日子,便会拨云见日见彩虹了。
这时,白非夜从怀中摸出两个青绿色的苹果,递给陆小妹,笑道:“你吐了这么多天,胃里早就空了吧?”他将果子塞到她手里,“我这有两个果子,垫垫肚子?”
“多谢少主”陆小妹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
可她哪里吃得下去?她这些日子唯一的口粮,便是旁人吃剩下的汤汁,随意的喝一些,但是没在胃里盘桓几刻,便又会悉数吐出。
她握着果子,没力气再说话,继续靠着船舷,努力压制体内的翻江倒海。
“你多保重。”白非夜见她实在难受,便没了继续逗弄的念头,转而回了船舱。
白非夜照顾了她几日,是整艘船上唯一搭理她的人,她心有感恩,但是却又有些害怕。
她还记得初见白非夜那日,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在教人胆寒,可相处几日之后,才发现,或许他也没那么讨厌。
白非夜走后,船外便又只剩下陆小妹一人。一望无际的海面,让她提不起任何精神,她害怕这苍蓝海面上的波涛汹涌,这是她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一如对重冥教之行充满了忐忑。
从前她甚至都不知道重冥教竟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应该还是会来的吧,因为除了这里,她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呕——”陆小妹咬紧了牙关,却忍不住又吐出了一口酸水。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画舫在大海上行驶了十五日,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终点——子月群岛。
水路一直是重冥教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是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
子月群岛之中,大大小小的岛屿林立海上,船只行驶经过时,便要用竹篙撑住岩石,借助上百名纤夫合力,才能将大船拉至码头。
而白秋寒夫妇所居住的双月崖之下,便是群岛之中最险的一处长滩,这里山石嶙峋,礁石密布,是一处天然的天险屏障,让教外之人无法得其门而入。
陆小妹整个人已经吐脱了形,但是仍是对岸上的纤夫表示出了极大的好奇,这一副景象震骇了她的心,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有纤夫这样的存在——一群常年在岸上行船的纤夫,长长久久的在暗无天日的海边,过着挥汗如雨的生活。
双月崖下的海沟之中,海风在耳边呼啸,纤夫们一刻也不停,才终于将画月舫拉近了海港。
陆小妹最后一个走下船,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何去何从。
一个头戴斗笠的小哥正要离开,见了东张西望的陆小妹,好奇道:“你是哪个堂的?”
“堂?”陆小妹嗫嚅着,似乎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小哥见状,明白了她并不是重冥教中人,便不再与她说话,三两步便跳上了岩石,依着石阶向上走去。
“你等等”陆小妹还没说完,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陆小妹不认得路,便没有追上去。
接下来她就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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