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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东风话音刚落,弥生就皱起眉头来,砸了边上的床榻一拳,低头恨恨道:“小风,到底是谁将你伤成了这样?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的人。”
须知弥生本一直都是个谦和的性子,就连有一次祝东风恶作剧,偷偷将他的僧袍在屁股上剪了个洞,令他十分出丑时,也只不过捉住祝东风温柔的说教道:“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顽劣,这样实是不好,不好!”
今日竟见弥生发如此大的脾气,祝东风被他难得的横眉冷竖唬了一跳,听得他砸到床榻上的一声巨响,心道,这千百年里总算是见他长进了些,发了回脾气,果真是生气了么。随即心中又有些暖暖的,呵呵一笑道:“嘿嘿,其实,其实也不是很疼。”
弥生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微微有些水泽,轻轻道:“我知道你很疼,不过是见我担心,宽慰宽慰我罢了。你可是个平日里挨两下戒尺,都要哼哼唧唧卧床休息半日的人,那玄冰弱水和断魂草是何等的毒物,若不是紫薇帝君及时带着你,来向佛祖求得梵日莲,又求了十八罗汉来给你护法,将自己身上的肉一片片挖下来补到你的身上,再忍着痛渡给你万年修为,并将那毒吸到自己身上,你此时怕是早就没命了!”
“你是说离舸?他……”祝东风猛地惊坐起,与上方弥生头将将碰到一起,现出个红印子来。
弥生摸着头吃痛道:“哎呀!你这就是那凡间诗句所里说的垂死病中惊坐起么……那日紫薇帝君抱着你,不等通报便一路闯进灵霄殿来,红着眼求了佛祖,寻得诊救之法,便一刻不停的渡你修为。人家都道紫薇帝君冷情冷性,每每一副淡漠冷面示人,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呢,那日一见,方知传言有的时候也是有误的。那日你睡梦中还捉着人家的衣袖不肯放手,只喊冷,我看那那紫薇帝君的神情似要哭出来似的,在一旁皱着眉头一直陪着,一时掖一掖被角,一时探一探额头,服侍的十分细致。直到不知不觉中伤口渗出了好些血,力竭昏了过去,重羽上神才将他送去隔壁的厢房中休息。阿弥陀佛……话说回来,这紫薇帝君可真真是个真男人,不愧是掌管天地经纬的上神啊!自己一块块将身上的肉片了下来,徒失了万年修为,还生受了那玄冰弱水和断魂草的毒,竟一声不吭,还能撑着清明坐上那么长时间,委实是强悍啊强悍……”
弥生还兀自沉浸在对离舸的赞叹中,碎碎念叨着,一时不察,祝东风已趿了鞋扶着床边站了起来,要去找离舸。
“哎呀!小风你要干嘛去啊,受了如此重的伤还要到处乱跑,当心刚补上去的伤口又裂开了!”弥生见祝东风已站到地下,一时紧张的手忙脚乱,扶着祝东风的胳膊急道。
话音未落,只听得门吧嗒一声,重羽正脸色肃然,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从门口进来道:“你便好好坐下养着吧,小心伤口又裂开了去,左右隔壁那位还是个修炼了十几万年的上神呢,没那么轻易就身归混沌。”
说完,又支使弥生扶祝东风坐下,将汤药端到祝东风嘴边,“你若实在想去,便先喝了这碗汤药,理理气再去吧,莫让他看见你这副乱糟糟的样子,无端端又添不快。”
虽说剜肉补疮对神仙来说无甚大碍,顶多疼一些,瞬间失去万年修为,也最多会虚弱个一两年,但那玄冰弱水与断魂草的毒,却不是能轻易化解了的,却不知那离舸现下如何了。
祝东风心中满是立刻想见离舸的念头,随即顺着重羽的手将一整碗汤药一气干了,俗话说良药苦口,这确是碗十二万分苦口的极良的良药,一口气下肚,苦的祝东风从头发梢到脚趾头夹都打了一个颤。看的弥生咽了口口水道:“乖乖,这碗汤药里可放了一整根苦断肠子的苦参呢,你之前连吃个消食的健脾丸都要哈着嘴吵半天,这多年不见,小风你竟如此出息了!”
祝东风被苦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咽了口发苦的口水道:你怎得不早说里面放了那么多苦参!可苦死我了,咳咳……”
重羽眼里含着笑意道:“要是早说,便要费力气使个定身诀将你定住,再捏着鼻子往嘴里灌了。”
“唔……重羽你委实也太狡猾了些……”嘴里塞满了弥生递过来的蜜饯,祝东风嘟囔道。
“呵呵,都这么些年了,我狡不狡猾你竟不知道么?快些上床吧,要让皮肉再生,这药力可是有些大的,我估摸着你不出片刻便要晕了……”重羽还未说完,祝东风便塞了一口的蜜饯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临睡前还抓着一丝清明,想要去隔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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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千年之梦()
嘴里含着蜜饯,心里还念着离舸。祝东风就这么死死晕睡了过去。这一觉,祝东风睡的委实踏实。被墨钰伤情后的初初几年里,祝东风夜夜都要做几场梦,翻腾翻腾那些零零碎碎的旧时记忆。后来慢慢的疗起了情伤,虽有时仍然伤个春悲个秋,却再不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来。
而今日这一觉,乱七八糟的梦境又纷至沓来,梦里面的主人公却似乎不是祝东风自己。祝东风晓得自己是在做梦,心中确是一片澄明,只觉许久未曾做过如此鲜活又如此漫长的梦了。梦境中,祝东风立在一片花林子里,蓝湛湛的天一朵云都没有,偶尔一丝风抚来,隐隐花香入鼻。远处影影绰绰有个身姿极美的女子在一棵开满了花的合欢树下跳舞,一身碧衣,如惊鸿如游龙,婉转而潇洒,曼妙如斯,一时间将祝东风看的怔然。
那女子跳的正翩跹,却听得一声兽吼,震的地面动荡起来,那女子随即停下舞来,祭出一把剑,顺着声音找去。祝东风觉得那把剑很是眼熟,凑近看去,剑鞘的纹理和质地竟有些像梵音哨。然那女子一张脸倾国倾城,十分动人,细细看去,眉目之间与自己有些相像,祝东风却又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的脸。
祝东风尾随着那女子出了花林,却见着冲天的凶气。山下一个小男孩和一只白泽兽正与那凶兽饕餮缠斗。那饕餮见着通体雪白、*浑身透着瑞气的白泽,十分眼馋,涎水顺着獠牙流了了三尺长,滴滴答答十分恶心,浑身凶恶的气息已镇的那只白泽四肢打颤、无法动弹。那饕餮张嘴向白泽兽的脖子咬去,却觉背后十分吃痛,转头过去,见那小男孩拿着把通体银紫的剑,正恨恨的盯着它,剑尖上还滴着些绿色的血。
那畜牲意识过来是小孩伤了他,一时间凶相毕露,发狂似的扑了过来,男孩拿着剑勉力闪躲,不时将那凶兽刺上一剑,却有些力竭,一个不留神被饕餮一爪子拍落了剑,抓破了胳膊,眼见着那畜牲一嘴就要咬过去,祝东风心上一紧,大呼小心,竟忘了自己是在做梦,即刻想要祭出梵音哨来救那小男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了法术,心中猛地惊醒过来,是了,自己是在梦中。接着转头向那小男孩看去,却见那碧衣女子将通体青碧的剑鞘祭了出去,打在那饕餮头上,救了那小男孩。头部受到十分有分量的一击,那畜牲顿时有些晕乎,摇了摇头,一脚深一脚浅的又朝碧衣女子攻来,看样子还未缓过劲来,竟有些呆傻。
方才见那女子长的十分不错,又一身正气又行止有度,祝东风私心猜想着她一定就是这场如戏本子般的梦境里的主人公。看到那饕餮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模样,祝东风觉得自己果然眼光精准,一看就知道哪个是最厉害的。
碧衣女子将那饕餮耍的团团转,如凡间把戏班子里斗牛的一般,累的那畜牲停了下来用脚扣着地面直喘气。那女子似是有些不耐烦,将剑一甩手抛向空中,祭出数道剑光来朝那畜牲射去,那畜牲一时吃痛满地打滚,恐是发现自己决不是那女子的对手,趁着女子一时不意的空档,喷出一道烟障来,即刻遁了。女子见饕餮遁了,也未去将那穷寇追缴,一转手收了兵器。
忽听得那白泽发出短促而又急切的鸣叫声,那碧衣女子瞬息间移近,发现方才那小男孩正脸色苍白躺在一滩血泊之中。原来是被那饕餮抓伤的狠了,一时失血过多晕了过去。那女子撕下块衣襟,替小孩止了血,又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来,喂小孩服下,转身便对那头一直守在一旁的白泽兽道:“你既是他是守护神兽,那便将他交给你了。”说完,将那小孩轻放在了白泽兽的背上,拍了拍它的后背道:“去吧。”那白泽兽便驮着小孩奔腾而去。那女子也转身离去,行至在山上的一处洞府。祝东风亦跟着进了洞去。
过了几日,那女子外出采摘野果,却见一小孩在不远处,寸步不离的跟着。眉眼间依稀有些眼熟,正是那日这碧衣女子搭救过的那个小男孩。却见那女子拿起路旁的树枝横劈过一道仙障,冷冷道:“莫要再跟着我,那日我本意在降伏凶兽饕餮,救你只是顺手,我喜清净,不愿被人打扰,你且速速离去。。”那小男孩站在不远处喏糯了半天,垂着头走了。隔日一早,洞府外却多出了一篮子鲜果。再过几日,又多出了一壶酒,再过了一两日,又是几朵开的极盛的红莲……
某一夜,天轰隆隆地下起暴雨。那女子被那雨声吵醒,起身寻些水喝,却发现小男孩蜷缩在洞府门口,一身紫色的小袍子给雨水溅个湿透,好不狼狈。
再过几日,天依旧湛蓝,气温却是燥闷。那女子似乎正在午睡,洞府里静悄悄的。可是仔细听,却能隐约从后面小厨房处听到奇怪的响动。“兴许是哪只贪嘴的地鼠也未必可知。”那女子嘟囔着,翻身又睡了过去,半晌醒来后,却见桌上放着碗碧梗莲子粥,碗沿渗出一层水珠来,看得出是放在冰溪水里镇过了。
那女子微微皱起眉头,正欲拂袖倒掉,却见那粥面上升起丝白雾,那凉气打到手上,正有些凉爽。随即拿起尝了一口,眉头慢慢又舒展开来……
梦里面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好些年,祝东风每每看着那洞口的一篮篮仙果,不免有些嘴馋,但在梦中自己又如隐形人一般,一手捞过去,却什么都拿不到,这让她觉得很是气恼。堪堪觉得有些无趣,想要醒过来,却听的洞府外一声巨响,接着地面便震动了起来。那碧衣女子即刻往外面走去,行至洞府外,却见洞口的花林子已然不复存在,周围都变成了茫茫的一片水泽。四面吼声乍起,鸟兽奔逃溃散,一时间九州动荡,凶兽齐齐出没。
那女子即刻腾上云头,寻找动荡的源头,腾云寻了好久,到不周山下,却发现四头畜牲如疯了一般从四面死命撞击着山体。一头人面虎足猪口牙,尾巴十分长,一头外形如虎,背满芒刺,另一头外形似熊,长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