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舸执着粒黑子堪堪正要落下,却见那小沙弥六筒君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到门口行了个礼,呼哧呼哧的喘息道:“禀,禀告上仙,三十三重天的那位天帝特来探望上仙伤势,现已到禅院前厅。”
“他现在来做甚?小风这一身伤是谁的杰作?早先九死一生时他又在哪里。你且让他回去,告诉他不必惺惺作态了。免得污了我们的眼。”重羽冷道。
六筒君抬头偷偷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祝东风,又为难的看向重羽道:“这……可人家是天帝。上神您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样说啊。”
看了眼祝东风渐沉的脸色,离舸转头对那六筒君道:“无妨,我与你同去,打发了他便是。”说完,便落下手中棋子。离舸手中黑棋直落到阵眼,棋局顿时拨云见日,一子决生死,祝东风惨败。
离舸看着祝东风笑道:“之前的赌约,谁输了,便要为对方做一件事,还算不算数?”
祝东风干笑道:“呵呵,自然算数的,我岂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小人。不过……你的要求不要太过分哦,我要能做得到。”
“唔……暂时还没想到有什么事要你做的,且先欠下,容我仔细想想。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为难你。”离舸说完,便起身对呆立在门口,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的九筒君道:“走吧。”
一路步行至前厅,来人正是墨钰 。见是离舸,眼神微闪,而后又恢复到面沉似水,毫无丝毫波澜,只有那双幽光内敛的瞳眸,黑得发亮:“怎得是你,风儿呢?”
“唔……小风她昨晚与我在一处,睡的有些迟,还在困觉。” 因下棋坐的有些久了,浑身有些僵,离舸便斜倚在一旁的椅子上,作出一副疲懒状,淡淡道。
“你!……”墨钰听得离舸这番暧昧的的话语,又见他一副疲累的样子,不禁脑中浮想联翩,一时有些气结,如灵貂小九被踩到了尾巴般炸毛。
“唔……我怎么了?天帝若无其它事,就回去吧,小风这两人已将养的大好了,想是不久就能回青羽峰了,现下她正在休息,不便见你了。”离舸端了杯茶喝了一口,也未看墨钰一眼,不动声色的接话。
默了半晌,墨钰并未离去,只见他从袖中掏出来一个锦盒,道:“这是我天宫至宝,归魂,可解断魂草之毒,你且拿去与她服下吧。好歹清一清余毒。”
离舸看了一眼,锦绣繁花的盒子,透着汨汨的微光,确实个好东西,便道了声谢,接了下来。
搁下了药,墨钰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不动声色地瞧了离舸好一阵,尔后,把头一低,敛尽所有的情绪。“紫薇帝君着实有本事。”他的嗓音低沉,言语间有些说不出的微妙的情绪,还带着点古怪的意味:“往昔,风儿素来不喜与人太过亲近,连养的仙宠小九,一到晚上都决不许太靠近她,可我听说,离舸帝君近来却夜夜与风儿同榻而眠,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实在好本事。”
“唔……这个嘛……多谢谬赞,我本以为天帝是真的好心来送药,却不想,原来是打着送药的幌子来打探消息的。”离舸放下被子,仍旧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那湛黑深邃的眼眸懒懒的眯着,被晨曦的光亮染得有几分迷离,语调悠闲:“天帝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拐弯抹角的,你说着累,我听着也累。”
墨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见他这般直率,索性也就将话语给挑明:“本座了解风儿,她绝不是那般随便的女子,不过听得一旁仙官也说起这事,本座还是不禁想要告诫帝君,孤男寡女夜夜同处一室恐是不妥,风儿与你到底男女有别,帝君还是注意些好,毕竟一个女子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且据我所知,她心中早就有人了,就与帝君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在我看来,不过是她觉得一时新鲜罢了。粗略算来,帝君已是风儿祖宗辈的神仙了,免不了有些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吧?闻得帝君自历劫归来不久,就客居在青羽峰上,帝君何必这样苦苦痴缠,即便是苦苦痴缠,最终也是误人误己,不会有结果的。”
“心里有人?新鲜?祖宗辈?痴缠?”离舸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椅背上坐起,神色淡漠,唇角露出了一丝讥嘲味十足的笑,含针带刺道:“小风心里的人是谁,你倒好像了解得比谁都清楚。至于是不是图新鲜,这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评论。我与她的姻缘,早已是三生石上天注定了的。我活了这么些年,脾气是愈发和蔼了,并不喜拿身份来压人,今日你既说我是祖宗辈的神仙,那我且拿出这辈分来用上一用。我喜欢谁、痴缠谁,还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插嘴。”
说他痴缠,那好吧,他脸皮厚一点,不吝地承认这就是痴缠,便又如何?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和旁的人又有什么相干?
墨钰这小子,口气真真还不小!
“看来帝君也必然是心知肚明的。”墨钰抬起头来炯炯的逼视着离舸,并不曾因他的威压而有一丝慌乱,幽幽的声音兀自沉着而镇静:“帝君恐是不知,我当日与风儿,亦是有过一段十分快活的日子。那时我还是小黑龙墨钰,风儿在冥刹海玩时,恰好救了伏魔时力竭坠海的我,我们便成了朋友。那一日我遣了通灵鹤给她送了首诗,“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她看后,以为我要寻短见,便即刻跑来寻我,露了自己的心迹,就这样,我们便在一处了。那时候,我们一起捉鱼、弹琴,她枕在我腿上看话本子,在冥刹海看星星升起,月亮落下,在花毯上拥吻……”
离舸轻轻扬起唇角,但面上却无丝毫笑意。他哼嗤了一声,俊美的容貌背对着光亮,不太分明,可那冷笑间竟隐隐显得有几分戾气,对墨钰说的这些旧事不置可否,打断他道:“天帝今日是来向我示威的么?”
“并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痴缠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重羽幽幽道:“当日,我以为我与风儿,已是情投意合,我心中满满都是她,而她心里也满满的全是我。但直到那日,重羽修补西荒魔界封印,中途不知遇上了什么事情,回来时已奄奄一息。我从未看见过她那个样子,她红着眼疯了似的摇晃着重羽,伤心的要死,还睡在重羽榻边说话,给他吹曲子,后来听得修魂草可救重羽,竟不顾危险自己一人去西荒斩了梼杌,取得修魂草,回来时已浑身是伤,还累的下凡历了劫。她之前一直在我跟前念叨,重羽怎样,重羽怎样。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敬爱她的兄长,直到那天我从素玄医官口中听得,他二人并不是亲兄妹。再联系往日种种,我便了然了。”
离舸放下茶杯,默默地望着墨钰片刻,心中一动。 墨钰这一趟表白,实在是九曲十八弯,令得离舸十分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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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红白玫瑰()
墨钰借着这一番表白,既向离舸炫耀了自己和祝东风那些过往做过的浪漫的事,又搬出重羽来,塑造另一个情敌形象。
他一边为自己得不到的爱情而悲苦着,一边为了刺激离舸,还要讲些重羽与小风之间的暧昧,顺带将自己也刺激了。
奈何离舸虽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却丝毫没有被刺激的自觉。心中很是疑惑,重羽与小风不是亲兄妹,这他是知道的,然而,平日相处间,却并未感觉到重羽与小风有所暧昧。若他当时是因这个而抛弃小风,那着实也有点太缺心眼了。
离舸自是不能遂了他的心思,就此放弃所谓的痴缠。现今见他这一番话,似是对小风还未忘情,见着自己日日与小风在一起,耳朵里还听得自己与小风同眠的那些八卦,男人总是有一种奇怪的占有欲,想来背地里不知是何滋味。
离舸清咳一声,抬头看着墨钰,口吻淡然,一双眼了然清明:“这些话对我是无甚作用的。如你所说,我对小风是痴缠。痴缠二字你用的甚妙,不痴心又怎得能将小风缠到手,受你提点,我倒是更加下定决心缠下去了。”
“你!……呵呵……你道她为何不愿见我?”墨钰转了话题,声音暗哑低沉:“正是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不敢相见。”
离舸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耐烦:“放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你已是天帝,亦娶了那蛇蝎女人于飞为妻,与小风已绝无可能了。我只消天天缠着她,对她一万分的好,让她心里满满的全是我,她自然就会忘记那些不着边际的闲杂人等了。”
说到最后,离舸将“闲杂人等”四个字暗暗加重了语调,扫了墨钰一眼,透着淡然无谓的傲气,深邃的眼中满是自信。
墨钰冷哼了声:“忘?哼,谈何容易。既然帝君如此胸有成竹,我便拭目以待,静候佳音。”
言毕,二人对视半晌,墨钰浅浅稽首,转身离去了。
打发完墨钰,离舸回房,只见祝东风呆坐在桌旁,正端着一杯茶放在嘴边。离舸心里有些烦乱。拿过祝东风手中的杯子喝了口。
如此举动,祝东风已见怪不怪。他要喝自己的口水,自己也无法。便又自倒了一杯,问道:“他走了?”
“嗯。”离舸答道。顺手取了“归魂”放到祝东风面前。
祝东风看着盒子,被上面的微光吸引,“这是什么?还会发光。”
“归魂。墨钰叫我交给你。”离舸坐到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再倒了杯冷茶喝了口,又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梵境处处都好,就是六筒君小沙弥烹茶的手艺不及叮当。
“哦。”听是墨钰送的,祝东风便一时兴趣缺缺,撒了手,转眼不去再看了。问离舸道:“你见重羽了么?”
一句话说完,离舸脑子里登时闪过墨钰说过的话,确实,祝东风十句话里有五六句是离不开重羽的。一念起,离舸顿时疑心,但转念想想,又或是自己被墨钰那小子的一番话搅的分了心。离舸竭力压下心内的烦躁,面无表情缓缓道:“你问他做甚?”
“哦。你不是替我吸了毒嘛,不晓得现在体内还有没有余毒未清,正好有这墨钰送的“归魂”,不用白不用,将重羽叫来,看能怎样将你体内的余毒给清了啊。”
“唔……这样啊。想不到小风你如此着紧于我。”离舸笑道。一边扣着椅背,一般想,原是自己太多心了。
“呵呵,你是我救命恩人嘛,我自是要上心。”
“仅仅如此?”
“唔……也不全是如此。毕竟一同住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小九一样的家人了吧。”
离舸顿时黑脸,“小九?”在小风心中,自己竟和那只整天拖着扫把似的九条尾巴的小灵貂是同样的地位……不过,成了家人,也算是离小风的心又进了一步吧。想到此处,离舸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这一皱一舒之间,看的祝东风十分不解,道:“离舸你眉毛痒痒吗?”
……
讲经会上第十日,重羽已先行离去。祝东风养的十分壮了,虽每日素食,但奈何摄入量太多,腰围整整胖了一圈。离舸在紫薇宫有些要事处理,故而二人准备同时辞行。叨扰多日,正是要去佛祖面前道一声谢再走的。
二人进殿,佛祖正在入定。祝东风旧时在梵境修习,虽因不想当尼姑,故未正式拜入佛门,然而佛门却也算得上是师门。
祝东风上前行了庄重的一礼道:“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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