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中见巧,威中含雅,自然和谐的风格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出三日,基础的建构草图便被他拟了出来,一众工匠都十分佩服他的巧思妙想,连当日在祝东风面前争吵不已,都认为自己是鬼域鲁班的那两人都折心不已。宫中都传,曜离公子近日里傻病治好之后,竟变得十分聪明,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一时都感叹罗刹姬挑人的眼光,端地毒辣。
一众工匠开工半日,祝东风正躺在寝殿的一张榻子上专心地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寝殿外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修缮声。
青玉端了盘花盏龙眼踱步进来,呵呵一笑道:“姑姑,今日后厨做了些花盏龙眼,香馥可口,您要不要尝尝?”
祝东风坐起身来接过尝了一口,果然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花香馥郁,满足之间不由又叹了一声:“唉,这鬼域虽让人千般不适,然在吃食这一点上却十分合我之意。我还是趁着这段日子占着罗刹姬的位置,能吃便多吃些吧,以后出了鬼域去,就没这等口福了。”
青玉坐在一旁偷偷拈了一块放入嘴中,回味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小声道:“唔……帝君的手艺……果然好吃……唉!姑姑若是收了紫曜殿的那位,平日里想吃什么没有。哼,明明就有那个贼心,端地还偏要嘴硬!”
“你絮絮叨叨在说什么?”祝东风沾着一口的渣子,转过头问青玉道。
青玉欲言又止,看着祝东风满嘴的糕点渣滓,叹了口气,半晌,又看着那剩下的半盘糕点,一脸恶趣味,笑得十分狰狞道:“姑姑,你说说,哪个茶壶不是平底圆腹的,侧边还有个提柄的?还有那红泥小火炉省炭之类的话,你是如何想到的?”
祝东风被他的话听得噎了一噎,咳嗽了几声,连忙灌了口冷茶,一张面皮涨的通红,半晌,才狰狞着脸抬头道:“原来那日竟是你在门外偷听!”
青玉连忙否认:“姑姑错矣,我堂堂君子,怎会作出那等偷偷摸摸之事!只是那日我正好找紫薇帝君有事,到了门口便堪堪听到姑姑的那番话语。嘿嘿,姑姑,若是对紫薇帝君有心,你便早早承认了吧!我看那帝君也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对你好。”
青玉话毕,祝东风愣了半晌,喃喃道:“是么……我确是看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当日,却是我一心一意地想着他。结果……”
说到结果二字,祝东风现出一脸落寞,堪堪停住,吊足了青玉的胃口。急得青玉在一旁拍案道:“结果什么?姑姑倒是说啊!”
空气突然有些燥热,祝东风捉起一旁的折扇唰地打开扇了两扇,复又合上,转头冷笑道,“小玉玉,近来我未找你的麻烦,你却是皮肉有些痒了是么?闲着没事干的话,便去帮着搬砖吧!去将我殿门口用剩下的那些残料都搬往沐雪园里院去。”
“姑姑……”青玉大惊失色,一脸可怜的模样。
“快去吧,两个时辰内完成,不许用法术。我到时检查,若是完成不了,不小心祭出道五行天雷什么的,保准叫你外焦里嫩。”祝东风复又吃了颗葡萄,慵懒躺下淡淡道。
青玉哭丧着脸从殿内走出去,抬手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叫你多嘴!”
站在小山一般磊在一起的一堆青砖前,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罗刹姬的男宠青玉公子欲哭无泪。
立了半晌,又听得殿内传来魔鬼般的声音:“青玉你还不开始么?我倒是很久没有祭出过五行天雷了,还有些手痒呢。”
青玉哭笑不得,只好徒手将砖头往沐雪园里搬,怪只怪自己不使眼色,愣是要往枪口上撞!
一路上的小厮工匠们指指点点。
一说, “嗳!那不是公主殿下最宠的公子之一么?怎得搬起砖来了?锻炼身体?”
又一说, “这大中午的,锻炼什么身体,依我看,他肯定是哪里做得不合适,惹恼了公主!”
另一说,“嘿嘿,不会是他侍奉的不得力,被公主罚了吧?”
再一说,“也是!看看他那薄弱的小身板,怎抵得上我们鬼域的罗刹们。”
“……”
于是,两个时辰内搬完了一山砖的青玉公子,刚刚一身臭汗回到寝院内,就有十分“使眼色”的厨房的小厮,勤勤恳恳端来了一大品补肾壮阳的鹿茸羹与他“补身体”。
十日之后,青羽峰上。
重羽正坐在案前教阿寒写字。
阿寒稚嫩的小手捉着毛笔在莹白的宣纸上落下,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出声来。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重羽舅舅,我阿娘的名字就是取自这里吗?”阿寒歪着脑袋一派天真道。
重羽沉吟半天,缓缓道,“唔……是,也不是……当日我在重羽峰上遇见你阿娘时,她看起来并没有比你大多少。扎着两个总角,穿着一身碧绿的衫子隐在花草间,正辣手摧花呢。那一身无忧无愁的从容之气,瞬间便让我想到了这首词的前两句。”
“哦~原来是这样!”阿寒撅着嘴深深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重羽舅舅你太爱打麻将了,就给阿娘起了个麻将名呢。”
“嗯?”重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阿寒。
“嘿嘿,我前日里从阿娘那一摞话本子中随便翻了翻,有一本关于麻将的,里面说,麻将的牌里面,就有东风、西风、南风、北风。”
“呃……”重羽倒绝。
“本是个十分有意境的名字,怎得突然变得如此奇怪。”
正在案前喃喃自语,忽听得小白与小九的惊呼声。
毕竟小孩子心性,阿寒一听如此惊呼,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了外面去,半晌,院外又传来了阿寒的一声惊呼。
坐在案前喝茶的重羽手一偏,泼出些茶水来,忽的心中一动,走出门去。
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了一呆。
那是北极玄冰洞的方向。北极之处,银光万道,似有青鸾在上方盘旋,隐隐传来上古乐声,连绵不息。如此阵势,倒像是上神历劫归来的模样。
北极玄冰洞,那不是季年……
难道,季年这么快便要醒来了么?但是,怎么会是上神的神迹?重羽不觉心中一慌。觉得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然而那点灵觉却如同泥鳅一样,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令他有些急躁。
转身向重华殿走去,连着闭关了三日,卜了一卦又一卦,然而卦象十分混乱,眼前显现出自己与鬼族擎苍的那段旧事来,片刻过后又是季年狰狞了一张脸,将一柄剑直直刺入祝东风的心脏。
浑浑噩噩地从重华殿里出来,重羽只觉得心头沉重。劫数必定要发生,然而他却不希望让这劫数落到小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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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壁咚小风()
必须要做些什么来阻止。可是要做些什么呢?
苍白着一张脸看向远处北极仍未消逝的银光,重羽一脸的凝重在夜色中愈发沉沉。
****
鬼域之中没有月沉星起,然而一到月底四下里亦是晦暗不明。罗刹明宫中一众殿宇楼阁台亭园林都已修缮完毕,此刻正隐在如浓墨一般的夜色中,半空中渐渐洒落几滴细雨,窣窣作响。
公主府内,紫曜殿中,有三人围坐案前。依旧是红泥小火炉上汨汨沸腾的九泉水,碧盘浅水点缀着银红游鱼。
若教外人看来,三人围坐,听雨烹茶,明明是一副十分清雅的景象。
一众小厮都觉得自家的公主殿下近来又换了口味,改走文艺风,动不动就携着前日里搬砖搬到手抽筋的青玉公子来紫曜殿处喝茶。一天三四次的,十分频繁。
然而这只是一副假象。披着罗刹姬好色的外衣,祝东风自可毫无顾忌地做许多事情。例如深夜时与两个男子呆在房中,计划逃跑事宜。
紫曜殿前,大片的翠竹枝叶扶疏,雨落窸窣。
按照祝东风的理解,密谋逃跑,最好应是紧闭门窗,在乌漆抹黑的屋子里,自己身为头领,与其余二人紧紧围坐在一处,面色森森地密谋,方才显得凝重。
自己说:这样那样,嘿嘿嘿。
离舸说:如此如此,桀桀桀。
青玉说:这样我们的奸计就可以得逞了!吼吼吼!
“……”
以上纯属祝东风夸张的意淫。
事实上,小半个时辰过去,离舸仍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烹茶。俊美的五官在夜明珠的柔光里更添几分柔和,修长的手指握住竹签不时翻搅着浸在水中的茶叶。
沸水升腾起一片雾气,祝东风瞪了瞪离舸,淡薄的雾气层叠之间,一袭紫衣的离舸眉目分外的坦然。
撇了撇嘴,回过神来,又转眼看了看青玉,那厮也在极其淡然地捧着杯茶细细品,一副凝神静气、淡泊明志、若有所思的模样。一番凝视下来,祝东风除了眼睛发酸之外,并无任何预期的效果。二人还是十分从容,不紧不慢地摆弄风雅。
得,好像只有自己是个俗人,不会烹茶,亦不会品茶,只在一旁急得上蹿下跳。
沉寂了半晌,大概是总算觉得这么无语的气氛不太好,离舸将竹签放入碧玉盘的签槽里,复又倒了杯茶,递到祝东风嘴边道:“今日换了个新烹法,听雨煮茶,莫失为一桩清雅之事,小风,且尝上一尝。”
温润的男声如蛊惑一般,让人想不起拒绝的话语来。
祝东风偏头啜饮,清香入喉,的确是好茶。
一旁的青玉看着这副景象,呆了一呆,忍不住拍手道:“妙啊妙,帝君这一捧茶,姑姑这一垂首,竟让人生出些举案齐眉岁现世安稳的感慨来!”
青玉这一番话让祝东风一颗心突然扑通扑通猛跳起来。她能感觉到离舸将灼灼的眼光落在自己脸上,然而自己却一点也不敢看他面上神色。
这个当口,祝东风隐约觉得离舸他也是有些动情。
可也是这个当口,她脑中炸雷一样响起离舸当年的话语。
“是我对不住你。我们的婚约,便作废了吧。”
先时是我荒唐,我们,终究是无缘。
是啊,难道自己竟还隐隐怀揣着些期冀?那等不堪的情景,还没有让自己彻底死心么?
刚刚燃起的一丝悸动,如同一簇幼弱的火苗被瓢泼的大雨浇灭,来不及冒出丝青烟。
看着祝东风瞬间变作青白的脸色,离舸眼中盛着的笑意凝住,缓缓地收了茶杯。
四下里一时又寂寂无语。气氛却不似方才融洽。青玉低头瞅着茶杯,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半晌,终是有些坐不住了,兀自挑起话题:“再过三日,那擎苍就要回来了,姑姑,到时要如何趁机逃跑?我觉得,我们应该从长计议一番。”
祝东风收回飘在半空中的游思,懒懒道,“到时你们与我一同在鬼域门口候着迎接擎苍,等他来了,我们便顺势冲出去就行。这几日里都将细软打包打包,弄轻便些,等着出去即可。”
青玉听了祝东风的话,有些欲言又止。一旁离舸淡淡道:“有什么便说。”
青玉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在鬼域时一向与抚苏交好,此番要离开鬼域,倒还有些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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