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帝君封印了魔神历劫归来,实是八荒六合应共庆之大事,前几日听说帝君出关,本君特替帝君昭告天下,共庆帝君归位之喜,不料今日于本君寝殿前遇见的姑娘你便是青华帝君,真真是未曾想到,青华帝君绝代风华,令本君倾慕!在此敬帝君三杯,请!”
话音刚落,青华一时未反应过来,月光院中的众神面上皆露出古怪神色。
要知道,这位帝释天,平时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形容,从来不近女色,不苟言笑,今日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这这,这不是当众调戏了青华帝君了么?
青华觉得,若是此刻宣布宴罢,这些个神神仙仙们,必定要找个小角落,再酣畅淋漓地那么八卦一把。
而今他们却要苦苦在这台面上熬着,只憋不住了再偶尔交头接耳上那么一两句,忍得多么心酸,多么难以自持,唉……青华看着众人欲言又止如同便秘的神情,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倾慕这话,青华觉得,自己听听也就算了,小辈不懂事,自己也犯不着计较。于是放下酒杯,端起上神应有的气度缓缓道:“天帝客气了,想来当日你爷爷的爷爷见到本上神时,说的也差不多是这么句话。”
“咳咳”
“咳咳咳咳……”
青华话音刚落,席上一片被呛着的咳嗽之声。
重羽憋住笑,打了个哈哈道:“哈哈……天帝与青华帝君开个玩笑罢了,来来来,众仙友们,如此良辰美景琼浆仙酿,可不要辜负了!”
“正是正是……”
片刻过后,席上又是一片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
青华正倒了杯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不想隐约间听到了几声议论,勾起了兴趣。
“今日见这青华帝君,倒是与三百年前重羽上神的那个妹妹神似。”
“你是说……那个叫作祝东风的女上仙?”
“正是!当日那女上仙也是这么一身打扮,她与紫薇帝君同来天宫参加诸神百仙宴,紫薇帝君仪势迫人,那上仙风姿绰约,真真是一对璧人啊……”
“唔……倒真是遗憾啊!今日见了青华帝君,却未能一睹紫薇帝君的风采!”
“仙友难道不知么?那紫薇帝君,在百年前与青华帝君封印魔神的时候似乎是受了伤,据说伤重失踪,近来已是神迹杳然了!”
“唉……真是可惜啊!若是那紫薇帝君与这青华帝君坐于一席,倒不知是何光景。”
“仙友为何执著于以往?所谓昨日之日不可留,我们该往前看才是,不如……嘿嘿,不如看看上面那位看这青华帝君的眼神……”
青华顺着这几个八卦小仙的眼光看去,却见一双眼睛正灼灼地瞧着自己,背后不禁一阵发凉。
正尴尬间,却又觉得袖筒里中指上戒指又开始发热,那热度熨地青华心上猛然一跳,低头捂住心口,在席上险些坐不住。
一旁重羽看见青华苍白的脸色,顺势道:“青华帝君不胜酒力,是要休息一下吗?”
青华点点头,起身道,“诸位尽兴,本君不胜酒力,先走一步。 ”说完,朝上首的墨钰揖了揖手,未等他出声,便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出院去。
重羽忙起身跟在后头一路,直至出了月光院数十步,才呵呵一笑发出声道:“可以呀!坐不住了是吧?茶园子里那几折子戏没白看,你最近演技见长啊!”
说完,合了扇子在青华肩上拍了一下。青华随即闷哼一声,一个踉跄倒在一旁的石山上。
这时重羽才看清祝东风的脸色好似不是玩笑,赶忙捉了只胳膊号了号脉,直觉她心血澎湃,气息不稳,但不知原因。疑惑道:“方才还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青华缓了口气,伸出手来看着指上琉璃戒中半开半閤的菩提花道:“我也不知怎得,在这三十三重天好似有什么羁绊似的,总觉得有个声音在唤我,一听到那声音,我就觉得心如刀绞。”
“什么声音?”
“他唤我小风。方才在席上,他们说三百年前有个女仙叫做祝东风的曾与紫薇帝君一同赴过宴,那女仙其实就是之前的我吧?我总觉得,这个唤我的男子,有可能就是紫薇帝君……”
“离舸他百年前就已湮灭,又怎么会有神识来唤你,除非……”
“除非什么?”
“罢了,我胡说罢了。你不要乱想了,若这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们便回去吧。”
“好……”
青华伸手捉住重羽的胳膊就要起身,却见远处走来一人,虽面上沉稳,脚步却有些急切。
正是天帝墨钰。
他走近后见到青华苍白的面色,忙问道:“方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无妨,想是刚从冥刹海里出来没多久,那海子里太过阴冷,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罢了。有劳天帝挂念!”青华恢复了神色,缓缓道。
对面的男子愣了愣,急切的神色缓了一缓,道: “有无大碍?”
“无碍,只觉周身困倦,还请天帝找一仙娥领我去休息片刻。”青华总觉这三十三重天上好似有什么在羁绊着自己,一时却不想离去了。
“我带你去。”
三十三重天上的宫规甚是森严,等闲的神仙在这里并使不出缩地之术,而能使出缩地之术的,为了表达对三十三重天的敬意,也并不在这里腾云缩地。然而对于三十三重天上的主人来说,自是不用理会这些。
墨钰捏了个诀,顷刻,三人便来到了个院子。这院中并无仙娥仆从,倒是十分清幽。
墨钰道:“你就先与重羽上神在此休息片刻,我去处理些事情,稍后回来。”
重羽呵呵一笑,边往殿内探边道:“无妨无妨,你便去忙吧。我与小风就在这坐会。”
墨钰点了点头,朝青华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青华踱步进殿,在重羽旁边坐了下来,端起杯茶慢悠悠地品了起来。
重羽看她慢悠悠的样子,终是沉不住气来,凑到跟前道:“你既觉得不适,我们为何不回青羽峰,何苦却要在这里呆着?”
“难道你不觉得这帝释天墨钰,他有些古怪么?”青华放下茶杯道。
“哪里古怪了?我怎得看不出来?”重羽一头雾水。
“我也说不上,总之就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连这个天宫,我也觉得不大对劲。”青华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但她在上三十三重天的那刻起,就觉得自己三魂像是少了一魂,气魄似是没了两魄,总觉得丢了什么,她看见墨钰那墨黑的眼睛,便觉得有什么事情像是被蒙了层黑布,需要她去掀开。
“罢了,好歹已经到了这里,你且先休息,我找老君去要些丹药回来给你定定神。”重羽看着青华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叹口气,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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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千刀万剐()
穹宇殿,天帝寝宫内。
三十三重天上并无昼夜之分,然而此时的穹宇殿却如暮色将近,有些晦暗不明。
殿内无其它仆从,帝释天墨钰站在一面图案奇特的云母屏风前,良久,他看着屏风上仿佛不停流动的星河张口念咒,身体便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那屏风里。
“你来了?”一片虚空中,漂浮着骨瘦如柴的一人,血色的衣袍套在身体上,有些空空荡荡的,再往上看,消瘦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像枯竭的源泉,已无半分神采。
“你今日,还是不愿说么?”墨钰站定,冷冷道。
“我说过了,无相天无形无色无声,你若是与它有缘,它必会到了你的手中,若是无缘……穷尽你这漫长的神仙的一生,也未必会看得到它的踪影,咳咳……你又何必执着于虚幻的东西。”消瘦的男子气若游丝,说话已有些吃力。
墨钰看着对面形容枯槁的人,眼中的黑潮更加汹涌。“少说这些废话!你知道,我今日看见谁了么?”
漂浮在虚空中的男子难得的恢复了些精神:“她来了?她……还好吗?”
“好得很,过去的所有事情,她都已经忘了,离舸,她已经彻底忘记你了。”墨钰冷冷地一笑复道:“没有人会记得你了,你这样苟延残喘还有甚意思,告诉我无相天的秘密,我可以马上结束你的痛苦。”
离舸默了良久,觉得眼角有液体流了出来,他叹了口气,道:“无人记得,也好。我这般狼狈模样的,怎么料唯一看见的人是你,幸也,不幸也。”
他又一次抬起手,想要抹去眼角的液体,却忽然觉察手背上也流了出来,忍不住又是一笑,便放下了手来。
随即,从手背开始,好像有无形的刀刃划过他地身躯,一道又一道的,纵横交错地,毫不留情地切割。
很快,他的血色的衣袍又由内而外地被沾湿,一滴滴鲜血散落了下来。
三刀,四刀,五刀……一百刀,一百零一刀……千刀万剐,只需一瞬。
倘若有个旁的人来到这片虚空瞧上一瞧,定会觉得他瞧见了地狱的情形:面前躺着的这个人,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全身的肌理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划成碎片,然而不到一刻又迅速的愈合生长,他的身体在破碎死亡与复苏重生之间不断地徘徊。
自一百年前他受了心月的诅咒后,墨钰为了得到无相天的秘密,便趁乱将他带到三十三重天上囚禁了起来。本以为他不久便会死去,岂料他的身体却一直在重复这样的过程,身上各处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冲击得几乎碎裂开,可是却又有另外一种力量修补着受损的身躯,让他不至于死去,但是这样的活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比死去更糟糕。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没有一刻停止的时候,摧毁,复生,再摧毁,再复生,每日里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在生与死的界限处缓缓徘徊,看不到边际。
墨钰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番酷刑,一言未发,半晌,道:“罢了,你若不愿说,就这样便好,昔日与天同齐的紫薇帝君,竟成了如今这副苟延残喘的鬼样子,看着你这副样子,我可开心多了。”
离舸紧闭着眼,再未多言。可是即便全身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的头脑依旧无比清晰。
……
青华正伏在榻上,十分困倦。四周没有侍候的仙娥,重羽也去了老君处要丹药,还未回来。
墨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门,手中拿着个锦盒。
他从锦盒中拿出了粒香丸来,放入香炉中,袅袅的细烟便从炉中升腾起来,钻入青华的耳鼻之中。
“你是谁?“
“我?我叫祝东风,你是谁?”
“唔……祝东风……我叫墨钰”
……
“风儿,我……我喜欢你。”
……
“我本以为,与你一处这么些时日了,你已明白我的心意……罢了,我总有办法让你明白的。”
……
“墨钰,多日不见,你怎得变哑巴了?”
……
“我知道了,你便放心去吧。”
青华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又想起了什么。当她睁开眼的时候,有一部分记忆如潮般涌来。
“墨……墨钰?”
“你想起来了?风儿?”墨钰坐在榻前 ,手指撩过青华的一缕额发。
“嗯……还有一些,不大能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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