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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昌浩沉默了,许久,他说道:“你是怕我告诉阿文后,万一某天我们吵架了,而恰恰又在这时,顾二少奶奶的事情东窗事发,阿文会以为是我讲出来的,会怪罪到我头上来?”
陈初兰道:“这是一方面。总之,我认为大哥你还是不要跟顾五公子讲这件事。若想让他知道,便想个法子让他自己从别处听来。”
陈昌浩笑了:“如何让他从别处听来?”
“这便要看那顾二少奶奶的了。如果她对那位柳公子已经心死,一心一意地做好她的少奶奶,那自然就什么事都没有。可若她……”陈初兰的话到此为止,不再讲了。
陈昌浩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按说定国公府的事与我们无关,不过若是那顾二少奶奶找你麻烦,我们当然不能就这样任她胡作非为!”
显然陈昌浩的意思是,如果金顺娘做得太过的话,他们就得想个法子让定国公府的人知道金顺娘曾经想要私奔这件事。
他的想法和陈初兰一样。陈初兰当然知道她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偷偷传到街头巷尾,让金顺娘名誉扫地。可是,那样的话,定国公府也颜面无存。好歹,定国公府的顾三夫人对她照顾有佳,顾鸿文又是陈昌浩的好友,她怎么可能会去这样做。
她只会想办法让定国公府里的人寻到蛛丝马迹,自己去知道这件事!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金顺娘真的对她怨恨至极,想要对她下手。
不管怎么讲,陈初兰未雨绸缪,先拉到了一个同盟。她笑了笑,对陈昌浩说道:“我告诉大哥,就是希望大哥能够理解我。若可以的话,明日若遇上了那顾二少奶奶,还望大哥帮我注意她一下。”
陈昌浩自然是答应了。
“那么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各自回屋吧。”陈初兰道。
“恩,”陈昌浩道,“你好好歇息,才从宫里回来,该是累坏了。”因安康公主的恶名实在太响,陈昌浩便以为陈初兰在宫里定然很不好过。他没有问她,许是知道,就算不好过,陈初兰也会笑言她过得很好的。只不过,这一回,他真的是想岔了。
陈初兰先行离去。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回去屋里的路上都觉得脚步轻便了起来。
倒是陈昌浩,抓了抓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是了,他跟顾鸿文玩得那么好,要让他把这件事情憋在心里,不与那顾鸿文说起,还真是为难了他。不过毕竟陈初兰说得有理,而陈昌浩也不是那种管不住嘴的人。
他看着陈初兰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处,才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这个时候,天幕一片漆黑。满天都是浓云。遮掩得视野所及之处,一颗星星都无法瞧见。夜风刮起,吹得窗棱嘎嘎作响。
静默的一夜。却是各人有各人的思量。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太阳就跃出了东方,红光撒播整座京城。
一大早,陈府诸位夫人小姐公子哥儿们,全都穿戴打扮妥当,坐上了停在家门口的几辆马车。
陈初兰陈初雪陈初燕陈初夏四个人一辆马车。
陈初雪坐在靠窗之处。她显然没有睡好,一双大眼睛下有些浮肿,眼睛里还有点血丝。看来她是太过兴奋了,导致一夜无眠。
却是在去往定国公府的途中,她又显得颇为紧张,双手抓住一条帕子,不停地绞啊绞的,上齿还轻咬着下唇,好似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心不要从口腔里蹦跳出来。
陈初夏坐在陈初兰身边。她自然对今日去定国公府做客也颇为期待,只是,在瞥了坐在角落一动不动的陈初燕一眼后,她变得有些落寂,将头垂了下来,发绦无力地落在耳边,整个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颤动。
陈初燕,正如陈初兰所料想的那样,一如既往,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面无表情地出门,面无表情地上车,现在又面无表情地坐在车里,一声不吭地看着被帘子遮挡住的窗子。好似那个看不见外头的窗子就是她的全世界,再无任何东西可以进入到她的心里面。
马车轱辘。缓缓行驶。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然后听见外边车夫和几个男人交涉的声音,再接着,木门开启的声音响起,马车又动了。
而等到车子真正停稳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到定国公府里了!
听见车夫们退下,接着是轿子被抬过来的声音。再接着,车子的门帘被掀开,灿烂的阳光倾泻而入。
“姑娘,下车了。”探进头来的是陈初燕的贴身丫鬟。
陈初燕率先被扶下车去。
然后,是陈初夏,陈初雪。最后才是陈初兰。
陈初兰在春桃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在地上站稳后,她抬眼看向四周。
原来,这里是一处窄巷。两边是高高的粉墙。青石板路直通前方,而大约五十米的前方,便是一道洞开的大门。显然,过了那道门,就是定国公府的内院了。
五顶轿子与墙角下笔直排好。抬轿的是健壮的婆子。
众人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轿子。
轿起。摇摇晃晃进入内院。
陈初兰和陈初雪坐在一起。陈初雪手中的帕子绞动得越发厉害了。却是在轿子最终停下来的那一刹那,她深吸了口气,双手重重地捏了捏拳,然后,略微苍白的脸上透出了红晕,似乎是硬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再接着,陈初雪看向陈初兰,冲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初兰给了陈初雪一个鼓励的微笑。
陈初兰知道陈初雪喜欢顾鸿文。今日陈初雪打定了主意要在定国公府的长辈们面前留下一个极佳的印象。单是从装扮上,她就下了一番功夫。未及笄的女童大都梳两个小丫髻,一般来讲,顶多就在发髻上插个金钗做个打扮便罢了。可陈初雪把她娘留给她的珍珠花簪给拿了出来,取代了金钗,显得她颇为与众不同。她又一身浅葱短衫,配着一条粉嫩的百褶裙。特意不带上金灿灿的金锁项圈,浑身上下干净得就好像出水芙蓉。相信她那般的容貌,配上这样的气质,就算是站在陈家这么多的孩子最后面,都会被定国公府的长辈们一眼瞧见,留下一个不忘的印象。
无怪陈初雪那般紧张。她的期望太高了!
轿子进入定国公府的内院后,又走了很久。久到陈初兰都无法再惊异这定国公府是有多么大了,轿子才突然停了下来。
轿身放下,轿帘掀开。陈初兰和陈初雪分别走了出来。
抬眼一看。原来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偌大的院子里。而不消片刻,院子前方的大屋里就走出了一个由婆子丫鬟簇拥着的华丽贵妇人。顾三夫人亲自来迎接她们了。
原来,此处是顾三夫人的院子。
最近一次见到顾三夫人还是当日去王家做客的时候。这大半年过去,顾三夫人一点变化都没有。除了身上的衣服由薄薄的晚春装变成了厚实的晚秋服。
顾三夫人先向二夫人和大夫人问好。三位大人寒暄了几句。然后顾三夫人就把视线投向了站在后方的孩子们身上。她理所当然地先找出了陈初兰,在陈初雪失望的目光中,她大步上前,一把拉起陈初兰的手,问询陈初兰的近况,又笑说陈初兰半年不见,瞧着长高了一些。
陈初兰一一回答顾三夫人的问话。
顾三夫人的殷勤叫陈初兰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她知道顾三夫人为人不错,而且还看在顾鸿文的面子上,帮助她得到了进宫参选安康公主伴读的名额。可是,此时的顾三夫人就好像把陈初兰当成了她自家亲戚的小孩,牵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还不停地夸这夸那,弄得陈初兰不得不低下了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以此来掩饰自己对顾三夫人这般热情的惊讶与不解。
这样瞧去,俨然顾三夫人同陈家的关系极好一样。可是事实上,谁都知道,虽然顾三夫人在河阳县住了三年,但她与陈家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仅仅她的儿子顾鸿文与陈二老爷的大公子陈昌浩玩得极好而已。
二夫人和大夫人在旁边微笑地看着。虽然面上不显,但估计两人心里都乐开了花。大概她们从未想过会和顾三夫人这样拉近关系吧!
顾三夫人终于放下了陈初兰的手。这一回,她才把视线投向了陈初雪。她果然对陈初雪赞赏不绝,说她越来越漂亮了。陈初雪害羞地垂下了头。
大夫人企盼地看着顾三夫人。
接下来,顾三夫人如她所愿的同陈初燕以及陈初夏说了几句话。当然,顾三夫人注意力多是放在了陈初燕身上。毕竟,陈初燕,是即将要成为大皇子妃的女孩。顾三夫人对陈初燕特别客气。
大夫人笑眯眯的。一副极有面子的模样。
陈初燕在外人面前,自是不会保持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仪态大方,温柔婉约。仿佛陈初燕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随着面对的群体的不同,相互转换着。
这样的陈初燕,也只有真正关心她的人才会心痛。
陈昌浩将头转向了一边。
“阿浩也长高了不少啊!”顾三夫人突然看向陈昌浩,笑道。
陈昌浩一愣,慌不迭地给顾三夫人行礼。
顾三夫人道:“我们家文哥儿一直念叨着,就盼着你过来。可不巧,今天一大早他就被国公爷给叫了去。我这就派人去瞧瞧他回来了没有。”
陈昌浩礼貌道:“没关系,叫他不用急。我这不是天天都能跟他见面嘛。”
却是顾三夫人笑道:“他那急猴样可不单单是为了见你,瞧瞧今日,难得来了这么多姐妹呀!”
顾三夫人这话说的,大家先是一怔,继而全都笑了。
可顾三夫人竟把目光投向了陈初兰。脸上的微笑意味深长。陈初兰不禁就是一愣。但顾三夫人很快就把目光转了开去。于是,注意到顾三夫人那一眼的,竟除了陈初兰外,只有站在陈初兰身边的陈初雪了。
陈初雪两眼陡然瞪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震惊般地看向陈初兰,继而捂着心脏倒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她身后的陈昌洋感到莫名,小声地问了一句:“三姐姐,你怎么了?”
陈初兰转向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初雪就像被人窥见了什么似的,慌忙摇头:“没、没什么……”说着,偷偷瞥了陈初兰一眼。
陈初兰装出一副莫名不解的模样看着陈初雪。
陈初雪避开陈初兰的目光低下了头。
陈初兰突然觉得有点头大了。
顾三夫人她是什么意思?陈初雪又误解了什么?
关于顾鸿文喜欢她的事情陡然电光一闪般地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只不过,这一回,没有迷茫,没有淡然,没有砰砰心悸,以前各种各异的感觉全都没有重现,有的只是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她看向顾三夫人。
顾三夫人正笑盈盈地请他们一行人进屋。
一行人跟随顾三夫人进入前方的厅堂。丫鬟们已将茶点准备妥当。顾三夫人告诉他们,她原是打算由自己做东宴请他们,一来答谢过去三年在河阳县城陈家人对他们一家的关照,二来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