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随喜当然高兴地直点头。
这陈家几个姐妹便出了屋子一同朝那小园子走去。
这个园子确实很小。但小而精致。红亭池水假山,一样不少。恰是夏初烂漫时,梧桐茂盛,紫藤如瀑,姹紫嫣红铺遍整个园子。园中还有秋千,就在万花丛中。
“哇——”任是谁面对这样的一处地,都会惊呼起来的。
“小叔真是太好了!”陈初燕感慨道。
陈初兰也觉得她的父亲真的很不错。这样一个花园,光是各种鲜花就够他费一番心思的。而这些鲜花,看那崭新的花盆,就知道定是才搬过来不久的。显然整个花园,都是为了他们的到来才悉心布置起来的。
在这个时代,陈永义算是个不错的丈夫和父亲了。陈初兰心想。当然,若是没有瞒着自己老婆,偷偷纳个妾进门,那就更好了!
……
阳光下,陈初兰她们几个在花园里玩得很开心。只不过,才玩不了多久,就有人从二夫人那边过来了。
陈初兰、陈初雪还有陈初燕匆匆迎了出去。
来人是个婆子,身边带着一个身穿头等丫鬟服饰,头发凌乱,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女人。
“夫人说,今后彩菱就在这院里伺候姑娘们了。”这个婆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她什么活都可以干,当然了,是不许进到姑娘们屋里去的。”
陈初兰三人一听,眼睛立马瞪圆,傻眼了!
那个女人,居然是彩菱!而二夫人竟把彩菱送到她们这里来!并且,听这意思,居然是要把她当作粗使丫鬟!
陈初兰三人面面相觑。
“彩菱,你的住处在那里!”婆子指着前方最简陋的一间屋子说道,“同屋还有两个丫鬟,你放聪明点,别耍什么手段!”这话说完后,她便给陈初兰她们躬了个身,“奴婢告退。”随即就转身离去了。
“……”不知该做何反应的三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彩菱。
今年彩菱已经二十一岁。较之四年前,她的身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彩菱……你把头抬起来。”陈初燕开口了。
然后就见彩菱听话地将头抬了起来。
顿时三人皆倒抽了口气。
这个满脸血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根本瞧不出本来模样的女人,居然会是以前那个漂亮伶俐,说起话来像银铃一般,惹人喜爱的彩菱姑娘?!
从昨夜到现在,不到十二时辰,她这是遭受了什么啊?!
第45章()
当然,彩菱脸上的伤不是二夫人弄的,看那已经凝固成黑块的血污,决计不可能是新鲜殴打出来的。但二夫人肯定也没少折磨彩菱。彩菱向陈初兰她们三人吃力地行礼,然后一停一顿地向她的住处走去,她走得很辛苦,似乎每一个动作都会牵扯到她周身的痛感神经。
陈初兰前世在影视上见多后宫后宅里整人的恶招,比如说跪针垫什么的。能够叫人痛到骨里,却又无血无迹,除非你掀开她的衣裙探个究竟。猜想过去,彩菱方才在二夫人那定是受到此类的酷刑。不过大抵二夫人段数还不够高,当然,兴许是她手下留情也不定,这彩菱还能无需搀扶,自己走动得起来。
彩菱好歹也是老夫人的人,二夫人怎么可能真就那样毫不客气地叫人往她脸上招呼?
陈初兰看着彩菱的背影若有所思。不是二夫人叫人打的,难道是二老爷?!陈初兰皱起眉头,却又摇了摇脑袋,她才不相信她的父亲有这么狠呢!
却是陈初雪和陈初燕都煞白了脸。尤其是陈初雪,浑身都抖了起来。大概她以为彩菱的这副惨状,全是二夫人弄的吧!
陈初兰瞥眼瞧着陈初雪,只见她双手捂住嘴,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连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陈初兰想,她可能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没有老太爷老夫人,没有大老爷大夫人,没有任何一个有分量的族亲在的地方,二夫人就是天皇老大,这个天皇老大是如此厌恶她,若想要整死她,还真是分分钟钟的事。陈初雪,根本就不该来这京城!
站在陈初兰身边的陈初燕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白着脸,瞧了瞧陈初兰,又瞧了瞧陈初雪,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嘴里抖出这么两句话:“二婶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这样!二叔他……更不可能!”陈初燕也和陈初兰一样注意到彩菱脸上的伤并非方才新弄的。
陈初雪听了,这才放下捂着嘴的双手,愣愣地看着陈初燕。
陈初兰点了点头,不过对于这件事她什么都没说。她把目光转向去往小园子的月洞门,道:“我们去把五妹妹叫回来吧!”
陈随喜一直呆在花园里舍不得出来。也幸好她没有出来,否则见到彩菱那副模样,她不被吓哭才怪。
陈初兰想,二夫人可能还不知道陈随喜跑她们这儿来玩了,不然,她岂会这个时候派婆子把彩菱送过来?也不怕她女儿小小年纪看到了大半夜做噩梦!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屋了……”陈初雪结结巴巴地道。
陈初燕瞧着她,同情地点了点头。陈初雪心里所想的,像陈初燕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也想到了。但她一个借住在这里的大房嫡女,又能宽慰她什么?
陈初雪低着头,一路小跑地回屋了。
陈初兰和陈初燕去花园里把陈随喜给叫了出来。哄了她大半天,才叫她同意“先回去,下午再过来玩”。
而却是陈随喜才刚离开,林姨娘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姨娘?”“林姨娘?”陈初兰和陈初燕都还没回屋呢!两人面面相觑。
林姨娘穿着一条海蓝褶裙,一件葱绿夹衫,头上堕马髻,随意插着几根钗子,素得不能再素。却是一路小跑,脸上透出红晕,香汗淋漓,倒添了几分媚态。
可惜,她面对的不过是两个女孩子罢了,没能欣赏她的美。两人皆是注意到她那不同寻常的紧张。
“怎么了?姨娘?”陈初兰不解问道。
林姨娘抬手轻轻拭了试汗,笑得有点勉强:“夫人把彩菱送过来,我这一得空就过来瞧瞧。”
陈初兰和陈初燕又颇为不解地互相看了一眼。
但显然林姨娘只想跟陈初兰一人说话。陈初燕便知趣地先回了屋去。
林姨娘去了陈初兰屋里。这是林姨娘第一次到陈初兰屋里来。她环顾四周,见屋子里摆设干净整洁,摆设一应俱全,她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姨娘到底来做什么啊?!”陈初兰问。她让林姨娘坐下,然后像以前一样,趴在她的腿上撒娇地看着她。
林姨娘摸着陈初兰的头,眉头微皱,看起来满腹心事。不过到头来也不过一个无声的叹息,然后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过来看看你。你瞧,才刚到京城,夫人有那么多事要接手,我也跟着忙前忙后的……”
陈初兰的双眼一眨不眨。
林姨娘定定地看着她。半晌,终见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打小就是个聪明的。我这是不放心啊!夫人竟把彩菱放在这里。你、你要小心那彩菱……”
陈初兰偏着头不解问道:“小心彩菱?为什么?彩菱她做了什么?她很坏吗?”
林姨娘顿时语塞。她这样语焉不详的,就算是个大人都会莫名其妙,何况陈初兰这个才九岁的。只见林姨娘静默了很久,然后很无奈地道:“这种事,你小孩子家家是不懂的。我只要你记住,防着那彩菱一点,她若要给你吃什么,或是要带你去哪里,你切不要去理会她!我这是为你好!”
林姨娘语重心长。
陈初兰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乖乖地点了点头:“我晓的了。”
林姨娘感慨地摸了摸陈初兰的小脑袋,又是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
“姨娘?”
“恩?”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彩菱她怎么被打成那个样子?”
林姨娘沉默了。
陈初兰双目灼灼看着她。
好半晌,林姨娘开口了:“恩……昨夜,云姨娘的药出了点问题,偏巧云姨娘是彩菱照顾的,虽然傍晚时候老爷就不允许彩菱进云姨娘的屋子,可有人说看见彩菱在熬药的地方走动……”
“所以彩菱被打了?”
“不、不,”林姨娘连连否认,“老爷只是把她给关了起来,毕竟只有一个丫头空口无凭说看见彩菱……恩……彩菱,她大概是被跟她有私仇的人给打了吧!夫人正在查呢!”
陈初兰偏着头瞧着她的姨娘:“所以姨娘你才叫我防着彩菱?因为彩菱是个坏人?”
显然关于昨夜的事,林姨娘并没有隐瞒什么,彩菱脸上的伤,还真像她原先所想,与二老爷二夫人无关。不过,林姨娘叫她防着彩菱,断不可能是因为彩菱“有可能做出下作之事,有可能是个坏人”的缘故!
林姨娘一点一点地把头转开,躲开陈初兰的视线。只听她道:“不是才说了吗?只有一个丫头空口无凭,谁能断言云姨娘那事就是彩菱所为?”这说着,她就“唉”了一声,接着道,“你小孩子家家的,这些事,就不要再问了,不是你该懂的!你只要记着我的话,小心点彩菱就行……”却是说着,她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竟又添了一句,“还有那个云姨娘,今后见了她,你也得把心提着,可不要跟她太亲近了。她……”林姨娘皱起了眉头,显然在想着措辞该怎样形容这个云姨娘。
“我知道的。”陈初兰道。无需林姨娘再讲些什么,她也能猜出这云姨娘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且不去管昨夜云姨娘滑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那彩菱肯定是被诬陷了。哪有才在傍晚被二老爷给痛骂了一顿,不许她再接近那云姨娘,当天晚上就跑去下药,把云姨娘给弄得流产?这不是只有傻瓜才会干的事嘛!彩菱怎会是这样的傻瓜?
设计诬陷彩菱的,除了那不幸滑胎的云姨娘,还真想不到还有第二人选。而这云姨娘,不过才来这府里短短几日而已!
林姨娘对陈初兰能把她的话给听进去非常满意。她最后摸了摸陈初兰脑袋:“姑娘可要乖啊,乖乖的夫人才会喜欢。”
陈初兰点了点头。这句话林姨娘从小给她讲到大。不过遗憾的是,她们都明白,她乖乖的,只会让二夫人不讨厌而已,怎可能“喜欢”?二夫人这辈子都不会去喜欢一个庶女,就算这个庶女的娘是她自己亲手送上她丈夫的床。
林姨娘又对陈初兰好一番叮嘱,然后才走了,却是走的时候还微微皱着眉头,瞧起来仍是有点不放心的模样。
陈初兰在林姨娘走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深思起来。林姨娘居然特地跑来一趟叫她防着那彩菱?为什么?四年来,林姨娘自己也才刚刚见到彩菱啊!
她扭头看向窗外,院子的那一头,是丫鬟们所住的屋子。其中一间就是彩菱的。木门紧闭,窗也关着,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彩菱在里边如何了,任何人都无法得知。
这便是初来京城的第一个早上。
及到下午,便有消息传来了。二夫人开始正式接管府中的一切事务,所有丫鬟婆子办事都要在她那里领牌子。钟妈妈依旧做她的下手。从河阳老家带来的王孝家的则安排在钟妈妈手下,成为她的协管。
再就是昨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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