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宸的出现显然在她意料之外,而更令她震惊的是,萧玉宸竟然熟稔地叫出陈初兰的名字,切切实实地表明他与陈初兰是相识的!
可想而知,此时这位宫女是有多么得害怕了。
萧玉宸走到陈初兰面前。这个宫女的丑态全部被他看在眼里。他自是没有瞧见先前陈初兰与这位宫女的纠缠的,只看见陈初兰飞快地在这石路上奔跑。此刻,他未先与陈初兰说话,而是厌恶地斜睨着那位宫女,冷冷地问道:“怎么回事?”
陈初兰倒不急着告知,也瞧向那位宫女,看着她会做出一番什么样的解释。
宫女抖得犹如筛栗,好半晌,才声如蚊蝇:“回、回骁王殿下……”却是这几个字过后,再也吐不出半句话来。
“抬起头来!”萧玉宸陡然一声厉喝。
那个宫女浑身一震,差点就没就这样昏死过去。可惜,若真能昏死过去就好了。她抖抖索索用双手努力撑起自己那快如烂泥一般的身子,然后怯怯弱弱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
萧玉宸冷目一瞪,厉光扫向了她。
那位宫女接触到萧玉宸的目光,本就惨白得的脸蛋,更是白得一丁点血色都没有了。她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只是这一回,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由于绝望的恐惧。
“奴婢……奴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玉宸冷冷说道:“你是给陈四小姐引路的宫女吧!安康公主亲选伴读之处不是在淑妃娘娘的庆淑宫?你怎么带她来这里了?”
淑妃娘娘?陈初兰一愣。她们参选伴读的地址居然是在淑妃娘娘那里?
“奴婢……”那位宫女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过头了,居然泣不成声。
萧玉宸神色一厉,冷哼一声道:“不说是吧?行!”却是一个“行”字才刚落下,他便抬手“啪啪”地拍了两下。
接着,不过片刻,竟有一名身穿紫衣的带刀侍卫“刷”地一下犹如一道闪电似的从陈初兰的左后方某处蹦了出来,简直就跟天人凭空而降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他们面前。
“殿下!”那位带刀侍卫单膝向萧玉宸跪下。
陈初兰瞠目结舌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把她带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撬开她的嘴!”萧玉宸不带感情地下令道。
“是!”那侍卫应声听令。
那位宫女本是垂头低低呜咽的。结果一听到萧玉宸这句话,霍地就将头给抬了起来,那充满惊惧的眼睛看着萧玉宸,可惜,未待她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位侍卫便三两步大步走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拖了起来,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呜呜呜呜”地用力挣扎,但岂是这位人高马大的带刀侍卫的对手。才不消片刻,她便被拖出了石路,隐没在路边的矮树丛里了。
宫女被带下去了。刹那之间,这一带便安静了下来,唯有风声带动着草木沙沙作响。
陈初兰看着萧玉宸。
萧玉宸也看着她。
这默默注视了有好一会儿,似乎两人都想在对方身上寻找三年前互相认识时候的影子。
却是陈初兰猛然反应过来。她呼吸一窒,赶忙跪下,不敢抬头:“民女见过骁王殿下!”
阳光刺眼,那从天照射下来的光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
萧玉宸就站在陈初兰身前。陈初兰低着头。风轻轻吹,似乎将萧玉宸温热的呼吸都吹到了她的耳边。
“起来吧!”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玉宸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感情*色彩。
“谢殿下。”陈初兰站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双手垂立,没有抬头。
“我长得很可怕?”
“诶?”
“可怕到叫你连看都不敢看?”
“……”什么呀!想不到萧玉宸也会开这样的玩笑。陈初兰终究还是将头抬了起来,看向了他。
只见萧玉宸脸上浮出了笑容。那笑,和三年前一样,温柔得宛如春风。
“民女……”陈初兰开口。她想说什么?她想说我俩地位悬殊,你是高高在上的骁王殿下,而我不过一介普通的下官之女,当年不知晓你的身份,所以我们能够如朋友般相处。朋友么?……
陈初兰的脑袋混乱了。她想过进宫后很有可能会与萧玉宸见面,但绝没料到是这样的情景。她想萧玉宸作为皇帝最为宠爱的骁王,肯定出入皆有很多人簇拥,便倘若他不喜被太多人跟着,身边至少也该有一两个伺候的人吧!届时她规规矩矩,向他下跪磕头,要是他愿意,他们就来个“官民互动”,一起回顾一下当年一起从劫匪手中逃脱的往事,要是他不愿,她也就不把当年之事放在脑袋里,就当它没有发生过。
陈初兰呆呆站立着。“民女”二字吐出后,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懊悔自己贸贸然地乱开口了。
“‘民女’什么?”萧玉宸挑了挑眉,笑问道。
陈初兰抿起嘴,再一次把头低下来。不过,这一回,突然想到了萧玉宸之前的玩笑话,不禁赶紧又把头给抬了起来。
萧玉宸笑了,笑声从他嘴里传出,接着,他看着陈初兰说道:“你长大了不少。我记得当年你才这么点。”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
“不过,感觉上倒是没变。恩……我的意思是,当年的你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现在给我的感觉还是那样的。”
萧玉宸这话说的真像绕口令。
若要说萧玉宸仅是个普通的贵族,没有王位,没有品阶,比如说,像顾鸿文那样的,陈初兰搞不好就大大方方地跟他叙旧了。可是,他是骁王耶!本朝唯一一个没有降爵,直接继承亡父王的位,皇帝的亲侄子,皇帝最为宠爱,甚至对他的宠爱超过自己亲儿子的骁王!
这叫陈初兰如何能够像三年前一样和他平等地相处?
就算萧玉宸不在乎身份的高低,想要跟陈初兰同三年前那般相处,陈初兰也没那样的胆量!这个社会等级森严,尊卑分明。她很清楚,只要她对萧玉宸表现出一丝平等的意思,比如说见面没有下跪,说话没有躬身低头,她就会被存心找茬子的人给活活整死。
这里是皇宫!任何错误都不能犯。
“呵。”见陈初兰没有回应,萧玉宸又笑了。却是这回,他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一样说道,“你倒不用怕。这宫里,我护着你。”
陈初兰怔住。
“虽然我不住宫中,但宫里的势力我还是有的。我与你亲近有如何?谁敢不怕死找你麻烦,我就叫她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竟然如此自信!
陈初兰眼睛眨了眨,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萧玉宸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了。他说道:“庆淑宫那边人该到齐了吧?我送你过去。”
“啊?”这下陈初兰终于出声了,惊的。
有没搞错,堂堂骁王亲自送她这个小小官家女儿去参选公主伴读。
萧玉宸抬手示意她跟着他走,他笑道:“我那个堂妹,脾气是不好了点。不过人并不坏。至于她会不会选你嘛……就看你的本事了。”
第86章()
陈初兰和萧玉宸并排地走着。萧玉宸在左,陈初兰在右。已经十六岁的萧玉宸身材修长,身高在同龄女孩中还算拔尖的陈初兰连他的胸口位置都没有到。两人走在一起,就像一个大哥哥在带着一个小妹妹。
当年萧玉宸跟着顾三老爷一家一同前往河阳县,而在隐姓埋名住了半年之后,却悄然离去,大概除了顾三夫妇俩,谁也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京城这边的官方说法是:骁王殿下去了北方汤泉行宫疗养。这显然是避人耳目的说法。那么这三年里,萧玉宸他到底去了哪儿,到底做了什么事?
路上无人,萧玉宸又没有半点的王爷架子,陈初兰便就大胆地抬起头来,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
说实话,萧玉宸较之三年前其实是有很大变化的。但这种变化并非是容貌与气质上的变化。容貌上,他除了长开了,硬朗了,完全就是从前的轮廓。而在气质上,他是一个天生的贵族,那种优雅和高贵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萧玉宸的变化来源于他的健康。没错,健康。
回想起三年前,萧玉宸虽然长得好看,但那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显得颇有些柔弱。却是现如今,他器宇轩昂,哪里有半点病弱的模样?
“怎么了?”萧玉宸笑着问她。
陈初兰一惊,撞入他那水波清明的双眸,在那眸光里,她看见自己犹如小鹿一般的倒影。
“恩……”她垂下头,有些迟疑,不过还是问了出声,“京城传言,之前的三年间,你去了汤泉行宫疗养,当然,我知道,这是假的,不过我想,疗养是真,你该是躲在我们河阳县附近什么地方吧!当年你骗那劫匪,说自己是来河阳县寻找神医的,那么现在想来,这话当是半真半假吧!”
“哈哈哈——”萧玉宸笑了起来,他竟是禁不住想要用手指轻刮陈初兰小巧的鼻子,不过,那手只抬到了半空,就停了下来。他将手伸了回去,再次置放于背后,看着陈初兰,笑道,“你很好奇?恩?我确实是养病去了。不过……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他顿了顿,也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概觉得他的这个想法颇为有趣但又有点尴尬,他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不过笑容不变,说道,“若是有机会的话,恩……我指的是‘以后’,在‘很多年后的以后’,若有机会的话,我会说与你听的。”
“诶?”陈初兰听得一怔,她眨了眨眼睛,把他最后的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却发觉完全无法消化,她根本就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好了,快走吧!”萧玉宸催促她了,“若在娘娘们之后赶到,那可就麻烦了。”
“娘娘们!”陈初兰脚步加快了。虽然之前当得知参选安康公主伴读的场所被放在淑妃娘娘的庆淑宫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要见宫中诸位娘娘们的准备,可现在,听到萧玉宸郑重地说到这三个字,她还是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萧玉宸嘴角一勾:“是呀!宫里的娘娘们非常重视这次挑选伴读之事!不但贤德淑良四妃会一齐出现,甚至连皇后娘娘都要从凤仪宫里赶过去。”他的口气里明显是浓浓的讽刺。
陈初兰睁大眼睛看着他。萧玉宸这个意思,难道是证实了她的猜想——这次安康公主亲选伴读之事其实不简单?
萧玉宸偏头看了看陈初兰。陈初兰心里所想,他怎会瞧不出来。他嘴角弯了弯,宽慰道:“不用怕,你努力做好你自己就行了。我方才讲过,我那堂妹会不会选你,要看你的本事。不过,我相信你。”
“……”陈初兰怔了好半晌,才喃喃地回了一句,“谢谢。”
萧玉宸这是知道什么?
黑幕吗?
但又自信什么?
帮助他的堂妹撕掉黑幕?
陈初兰顿时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皇宫偌大。早晨的阳光越来越浓,金色开始变得刺眼。雕栏玉砌,亭台楼阁,放眼所及,到处好像都在闪闪发光。
萧玉宸带着陈初兰抄近路赶往庆淑宫。虽然不愿意,路上多多少少还是会碰上些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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