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后悔跟他争辩,她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他随便几句话她就溃不成军。
她感到深深的羞愧和耻辱。
她不知道李峋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那对她而言是很宝贵的记忆,她不懂为什么李峋要用这种语气来说这些事。
他们的遗憾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但至少最初让他们热血沸腾的东西还在,非要揭开过去将一切贬得一文不值,她不懂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她也不会问李峋,她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朱韵没再说话,摇着头与赵腾擦肩而过离去了。
屋里剩下两个男人,李峋在朱韵离开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再没有刚刚那么若无其事。
赵腾看着他,默默道:“有点过了。”
李峋眼神看过去,气势吓人,但赵腾对李峋刚刚跟朱韵的态度非常不满,帮腔道:“人家到底是个女孩,哪有你这样的。翻旧账的男人太逊了。”
李峋还维持着阴森的表情,一语不发。
赵腾说:“告诉你,要没她就你这个情况想找工作简直难到登天!而且要不是她能力强,把你的工作量都带出来,你以为你还能这么轻松天天看书不干活?董总直接手撕了你!何况她还给你买那么好的显卡……”一提显卡赵腾就眼馋,“要是哪个妹子肯送我泰坦我就倒挂在她身上。”
李峋阴沉地说:“你懂个屁。”
赵腾:“我是不懂屁,但我劝你赶紧去道歉,你要是把她气走公司就玩完了。”
李峋冷笑一声,不作回应。
第二天朱韵告假没来上班,赵腾慌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生气了。”他责备李峋,“让你废话那么多!”
他死命让李峋去道歉,李峋就是不动地方,赵腾:“你不去的话我就告诉董总了,你信不信他一刀捅死你?”
李峋:“你把她的项目进程发给我。”
赵腾:“怎么着你要接盘?行,等着。”他回去将《无敌武将》的一堆资料发给李峋,李峋黑着脸看了一会,把显示屏关了。
赵腾嘲讽道:“你不要接盘吗?看看工作量和基本结构,上线前来得及读完不?”
李峋脸更黑了。
赵腾推他,“赶紧去道歉!”
一夜过后,李峋冷静下来,他自己也有点奇怪,为什么昨晚会来那么一出。
想了想,没理由,单纯就想找她麻烦而已。
李峋对项目有明确的规划,不想打『乱』节奏。他给付一卓打了个电话,付一卓接通时满嘴抱怨。“你怎么在我上课的时候打电话来,显得我特别不专业。”
李峋:“那我挂了。”
“别。”付一卓笑『吟』『吟』道,“说吧,怎么了?”
李峋把事情复述了一遍,付一卓听完无言半晌,最后说:“你又开始作妖了。”
李峋:“……”
付一卓:“我先问你一句,你还喜欢她吗?”
李峋毫不犹豫地说:“不。”
付一卓呵呵两声,说:“那就当同事呗。”
李峋又不说话了。
付一卓:“真是奇怪了,你既然不喜欢人家,还管她跟那画家怎么着。”
李峋还是不说话。
付一卓叹了口气道:“这方面我对你真是无话可说,她这么拼死拼活帮你忙还要被你骂,她到底怎么做才你满意?”
“怎么做?”李峋眯着眼睛,冷冷道,“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我说话她就得应声,我招手她就得过来。”
“你养狗呢!”付一卓怒道,“我怎么有你这么扭曲的弟弟,在变态的路上一去不回!”
李峋点支烟,“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他低声道,“你帮我去问问怎么回事,让她快点回来上班。”
付一卓:“做梦。”
李峋:“……”
付一卓:“你自己去,都快三十的人了,拉屎还要别人擦屁股。”他说完挂断电话,李峋捏着手机脸『色』阴沉。
赵腾唠叨一上午也是让李峋去道歉,中午休息的时候李峋想出去透风,他也一路跟随,在他身边磨磨叨叨,没想到他们在门口跟朱韵碰个正着。
朱韵刚打完一个电话,看见李峋,说:“我跟林老师联系完了,你把周六空出来。”
李峋默不作声看着她,赵腾也傻了。
“怎么了?”朱韵看着他们俩,“你们要吃饭去?”
在赵腾说话之前,李峋转身上楼了。朱韵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周六空出来你听见没有——!”
“组长……”赵腾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朱韵,想分辨她现在的情绪状态。
朱韵:“干嘛?”
赵腾:“你不生气了?”
朱韵疑『惑』:“生什么气?”
赵腾:“昨天晚上……”
“哦,”朱韵有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一点以前的烂账,你帮个忙,别往外说。”
“绝对不会说的。”赵腾保证地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来了呢。”
朱韵:“没有,我上午请假去联系我大学老师,就是赵果维教授的丈夫,他换联系方式了。”
“那就好。”见朱韵没生气,赵腾稍稍放心,跟着她一道上楼了。
他不敢多问,因为不管朱韵嘴里说什么,那浮肿的眼睛都表明了她肯定哭过了。
电梯上行,赵腾感慨万千。
真是天地逆转,错爱一生。
赵腾本来以为这件事是要要闹一阵的,没想到就一夜的功夫,两个当事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装傻充愣的本事让赵腾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五晚上,朱韵来提醒李峋明天去见林老头。
李峋答应了。
朱韵看着他,想起给林老头打电话时的情形。
那时她刚跟李峋吵完。
十九岁时她可能因为李峋让她给柳思思写作业就怒发冲冠离开基地,那时他们轻轻松松,毫无负担。而现在他们快二十九了,朱韵再不能一生气就一走了之……还是那句话,他们的遗憾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他们的精力也已经禁不起这样肆意消耗了。
她给林老头打电话,他刚开始没有听出她的声音,朱韵表明身份后,他才想起来。
“啊啊……是朱韵啊。真是好久没有联系了,你现在怎么样,书读完了吗,留在国外了?”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现状,林老头对于她的求学经历十分满意。“我就说你这孩子肯定有出息!”
林老头的声音没怎么变,还是像以前上课时那样,即便快六十岁了,还是那么轻松乐观,玩世不恭。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她最后问道:“……林老师,您还记得李峋吗?”
林老头长叹一口气。
“当然记得,那个自毁前程的臭小子……”
一提李峋,林老头声音明显低落了很多,跟刚刚与她聊天时完全不同了。
朱韵将李峋出狱的事情告诉林老头,林老头的情绪马上高昂起来,吓了她一跳。他反反复复跟朱韵确认,在得知他们就在本地上班后,激动得恨不得马上见面。
“周六!这周六!你们就直接来我家吧!”
朱韵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放下电话,才想起她彻底忘了提《无敌武将》的事。
她长出一口气,心情复杂万分。她战战兢兢联系老师,字字句句细心斟酌,结果还不如提李峋一句来得有用。比起自己林老头明显更在乎李峋,简直跟从前一模一样。
第二十二章()
朱韵跟李峋约在学校门口; 七点见。
朱韵五点钟就睁开眼睛; 说什么都睡不着了。她洗了个澡; 发觉时间还早; 又敷了张面膜; 结果还有空余; 又在衣柜里消耗了一个多小时。
出门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 她赶到约定地点时李峋已经在了。
秋风瑟瑟,七点的校门仍然寂静,李峋穿着深『色』的外套; 站在草木凋零的秋景中抽烟。他年龄变了,气质变了,不再像从前那么趾高气昂春风得意; 但至少身段还在; 经由岁月一磋磨,倒显出几分颓废的美感。
虽然脾气还是像以前一样混蛋。
朱韵直接在车里按喇叭; 两人隔着车玻璃打了个照面; 他熄了烟; 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
朱韵问:“等多久?”
李峋:“半天。”
“……”
朱韵看时间; 不过才晚了十几分钟而已。
这是他们吵架之后的第一次单独相处。车上; 朱韵余光看到李峋扫了她几眼,大概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残留情绪。
朱韵神『色』如常。
这是她这些年里习得的新本领——“忘”。
世间什么事都扛不住一个“忘”; 她在那段岁月里掌握了这种自欺欺人却又无比高效的技术。只要“忘”了那些钻心的事,不管好的坏的; 一视同仁; 腾出空间就能继续往下走。
李峋见她没什么事,闭起眼睛养神。
朱韵根据林老头给的地址,拐进学校后面的小区大院,本以为还要找一阵单元楼,结果没想到林老头直接等在小区门口。在林老头出现在视线范围的一刻,朱韵察觉李峋身体僵了僵。
她对李峋说:“你先下车。”
李峋拧着眉头:“为什么?”
朱韵:“我去停车啊。”
林老头老远迎上来,朱韵赶紧打开门锁,给李峋连怼带推弄出去。林老头精神极了,五米开外就开始使劲指李峋,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走近了直接给了他一拳。拳头看着声势浩大,可打在李峋身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个混小子啊!”
李峋低着头,声音有点哑。
“老师……”
他这老师俩字一叫出来,朱韵和林老头的眼睛都红了。朱韵心绪万千,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住,冲林老头笑着说:“老师,我先去停车了。”
打了个转向,朱韵将车停在路边的树下,熄火的时候,有两片枯叶落在前车盖上,又被一阵风吹落在地。
朱韵掏出纸巾抹眼睛,又在镜子里补了补妆才下车。
林老头看见朱韵,笑足颜开。
“哎呦,都长大了啊。”
朱韵恭恭敬敬打招呼,林老头指着她和李峋说:“你们以前就喜欢一块干,现在还在一家公司,真有缘分啊!”
朱韵笑着说:“可不是么,特别巧。”
林老头带着他们去家里,这个小区里面住的大多是大学城的老师。虽然不及外面新校区设施完善,但胜在住户素质高,园区干干净净,垃圾都定点回收,连自行车都没有『乱』停『乱』放的。
林老头家住四层,没有电梯,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爬楼。刚到三楼门就开了,林老头的老婆赵果维笑意盈盈地迎接。
“哎呦,欢迎欢迎,还没早饭吧,快进来吧。”
赵果维是本校历史系的教授,面容慈善。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
朱韵惶恐,“这……”
赵果维笑着说:“你们林老师从周三打完电话开始就找不着北了,你们再不来我要给他送医院去了。”
“说我什么呢?”林老头不满道,“快把饭热一下,他们肯定没吃饭,这臭小子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时间约得太早,主要原因是林老头下午还有学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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