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默契的各自计算着流光如此易逝,一日走下来,倒也相处的比先前融洽了些。
两人中午急着赶路只吃了几个路边树上的野果,到了天黑时都已是饥肠辘辘,好在隐隐听到前面有沉闷又悠长的撞钟之声,不远处似是有个山寺,两人合计着到可以去寺里歇歇脚,讨一顿斋饭吃,于是便加快了脚步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小片茂密的林子,便能看到前面半山腰挑出一角飞檐,果真是个山间的小寺庙。如意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拉着李承乾向山上快步走去,李承乾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挣脱开手。夜色渐浓,一条羊肠小路弯弯曲曲没入半山浓密的树丛中,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和尚迎面走来。
李承乾驻足向那和尚唱了个喏,问他可是山上寺里的僧人。
和尚只双手合十向他们淡淡回了个礼,便脚步不停的向山下去了。月亮不知何时从巍巍群山间探出半个脸来,淡淡月光倾泻而下,照到和尚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孔,二人齐齐生出一种惊鸿一瞥的感觉,不约而同转身目送和尚翩翩而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谷外的男子,难道都是你们这般的绝世姿容吗?”
如意被惊艳到了。
李承乾瞥了她一眼,原来她这花痴的毛病是对谁都能犯的。
他冷哼一声转身向山上走去,如意蹦蹦跳跳追了上来,浅笑着问他:“你生什么气,我又没说他比你好看。”
李承乾懒得理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山门前。
李承乾抬手敲了敲月下斑驳的山门,和如意退后两步等在门外,夜风轻轻吹过,山门两边围墙上的藤曼黄叶便发出簌簌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山门吱呀一声向里拉开,走出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小和尚。
互相见礼毕,李承乾向小和尚说明了敲门到访的缘由。
小和尚一边将二人请进门内,一边面有难色的解释道:“二位施主今夜在这里借宿原本没什么问题,只是家师刚刚圆寂,今夜我们几个徒儿要彻夜为他诵经祝祷,做一晚上的法事,恐怕会打扰二位施主的休息。”
李承乾闻言一边谢过小和尚的收留,一边要求为他死去的师父上一炷香。
出家之人看淡生死,小和尚一直从容平淡,可听李承乾要为死去的师父烧香致哀,内心还是对李承乾涌上一阵好感,他一边谢过李承乾,一边带着他和如意穿过幽暗的前殿,来到后院他师父停灵的殿内。
小和尚向师父的灵柩深深一拜,起身先是点上三根线香奉给李承乾,而后又点上三根线香奉给如意,李承乾恭恭敬敬向灵柩深深鞠了一躬,上前将手上的香插进灵前的香炉里,如意学着李承乾的样子,也祭拜了这为素不相识的高僧。
二人祭拜完毕,如意指着香案后面的灵柩问道:“那大木箱子里盛的是什么呢?”
李承乾一头黑线,正要解释,一侧的小和尚温言说道:“那是家师的灵柩,里面是他的遗骨,两位施主是有缘人,不妨与家师见上一面。”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带着如意缓步走到灵柩旁。
二人怀着淡淡的惆怅,望向灵柩中静静躺着的那具遗体。
昏黄的油灯下,一张苍白却无比俊秀的面孔赫然映入眼帘。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面孔,眉若远山,鼻梁英挺,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轻轻垂覆,柔和饱满的双唇紧紧闭着,唇角带着一丝温婉含蓄的笑意……
惊鸿一瞥的感觉,刚刚才发生过一次。
李承乾和如意突然抬头看向对方,如意已经吓得有些微微发抖,李承乾偷偷拉住她冰凉又微微颤抖的手,偷偷朝她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专注看着师父的遗容,并未察觉到二人神色的异常,待二人瞻仰完毕,便带着二人到一侧的偏殿休息,小和尚下去烹茶与二人喝,待他走后,如意哆哆嗦嗦的问李承乾:“小跛子,刚才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一个姑娘面前露怯,他故作镇定的说道:“这和尚刚刚圆寂,方才我们路上遇到的,没准是他的魂魄。这荒山野岭之处,见鬼是常有的事,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如意闻言稍稍定了定神,小声问道:“那他鬼魂下山是要去哪?”
第124章()
李承乾无语了,这个问题也让他有些疑惑不解,他虽然对僧门之内的事不太熟悉,但也知道修佛之人圆寂后魂魄自有轮回之路,不与凡夫俗子的魂魄同路,更不会变成魑魅魍魉,按理说这个和尚的魂魄是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半山路上,更不可能被人看到才是。
“小跛子,我们走吧好不好,我不敢在这里呆下去了,反正我们有蔡大哥送的水滴坞,你若不愿再与我睡在一处,大不了我睡屋里你睡外面,你说好不好?”
李承乾:“……”
真是个暖心的好提议。
李承乾点了点头,起身和如意一同向外走去,小和尚正好端了茶来,与两人撞了个正着。得知二人改变主意要下山,小和尚不无惋惜的说道:“二位施主是有缘人,我们本该挽留才是,可今夜寺里做法事的确会打扰二位休息,我们便不做强留了。”
小和尚包了几个干粮盛了满满一壶茶水给二人带上,将他们送出了山门,指着月光下隐隐约约可见的羊肠小路说道:“二位沿着小路绕过这座山,前面便是好走的大道了,山里林立夜间会有狼虫出没,二位需加快些教程,走出这座山才敢停下来歇息。”
李承乾和如意谢过小和尚,带着干粮茶水继续赶路去了。他们依着小和尚的嘱咐,一刻不停的穿过大半个山林,直到走上山外面的大道后才放慢了脚步。
两人又走了一程,直到月上中天,已是午夜时分,如意才掏出水滴坞,将临时的住处搭载一颗参天古木的背面,
她是水滴坞的主人,不管白天夜里都能看得见,李承乾的眼前却仍是一棵孤零零的大树。如意向门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满眼茫然的李承乾,淡淡一笑将他一把扯进了房内。
李承乾被如意拽了一把,踉踉跄跄走进透明的房子里,屋内的陈设与早比上有了些变化,迎面是一张宽敞的大床,一应床品都是浅粉色,他只瞥了一眼就觉面红耳赤。
房内没有燃灯,可光线却不差,因为头顶便是满天星光,将整个水滴般的透明房子映照得飘渺又梦幻。
如意将小和尚包给他们得干粮茶茶水摆在桌上,李承乾强作镇定得和如意一起吃了一些,见如意困意十足得打了个哈欠,便自觉得起身要去屋外找个地方歇脚。
如意却先他一步走了出去,坐在门槛上回头对他笑着说:“小跛子,我腿脚灵便,就算再走十万八千里也无妨,里面的床还是让给你好好歇歇脚吧。”
李承乾又是一阵牙痒痒,心道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喜欢戳人心窝子。可恶是可恶了些,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给他守夜。他没好气的走出屋子,冷冷说道:“还轮不到你照顾我。”
说着便把如意撵回了房内,自己转过大树,在另一端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从小锦衣玉食,跟随师父上了浑夕山后也过的很舒服,从来没有在夜凉风大的荒郊野岭里席地而坐度过漫漫长野,好在日间行路十分辛苦,他是真的累了,靠着大树呆了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接着他便奇迹般的继续做起了昨夜那个荒唐的梦,他梦到自己远远看到一个睡颜如花的少女,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闭目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女几眼,不知不觉间走到床边,附身将那少女抱进了怀中。
这样的一幕,即使在梦中也觉得十分不妥,他心里一急,便睁开了眼睛。
他真的就躺在了如意的床上,只不过怀里抱着的是一只绣花枕头,他慌忙找寻如意的身影,见她正趴在一旁的桌上打瞌睡,臂弯里露出来的半张白皙面孔,真似梦中那般睡颜如花。
李承乾轻手轻脚下了床,慢慢走到桌前,悄无声息的盯着如意看了许久。
是要叫醒她把她撵到床上去,还是干脆把她抱上去……
她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一个人,若抱到一半正好醒了,他后半辈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承乾前一刻还在踌躇,后一刻突然就附身将她横抱了起来。
他愣了片刻,似乎是纳闷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将她抱起来了,然后他尽量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还未将她放回床上,她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承乾目光闪烁的看向一旁,整个人尴尬的僵成了一块木头。
“小跛子,你是喜欢我的吧。”
如意果不其然的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李承乾突然松手,将她扔在柔软的被褥间。
“你做梦呢吧……”
他冷冷说完一句话,转身便要向外走。
如意却抓住了他的袖袍,“别走了,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如意淡淡说道。
李承乾心头一阵不爽,这话怎么听起来如此别扭呢,她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姑娘好不好,要担心的人是该是她才对。
“陪我看会儿星星吧……”
李承乾不知怎么就躺下了,起初他脑子里空空如也,除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轰隆隆的心跳声慢慢平息后,他终于松了口气,转而被满天闪闪烁烁的星光迷醉了双眼。
“好看吧。”
如意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沉醉。
“嗯……”
过了半晌,李承乾勉强点了点头。
“其实我洞府后山上那片草坡,是看星星最好的地方,那晚上你也见过的,躺在那里看星星,伸手便能摘到一颗似的。”
李承乾默默的听着。
“小跛子,你有爹娘吗?”
如意突然问道。
李承乾说:“废话,我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你在浑夕山修行,可否还能回去看望他们?”
如意继续问。
李承乾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怅然的说:“见不到了。”
如意黯然说道:“其实我爹娘对我挺好的……”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在心中想到,对她好还会献宝似的把她许给妖王吗?
如意似乎听懂了李承乾的沉默,继续喃喃自语道:“爹娘捡到我时,并不知道我是如意兽,他们以为我是被附近村民丢进谷中的婴孩,所以便将我抱回去养,他们到现在都一口咬定我是他们亲生的,可他们不知道我其实什么都记得。后来我渐渐长大,总有些出其不意的事情发生,待他们明白过来时,想隐瞒也晚了,我是如意兽的消息已是天下皆知。”
第125章 夜雨()
李承乾微微侧目,朦胧星光下少女清秀的侧面泛着淡淡的柔光,微微开启的唇瓣线条柔软而饱满,像朵娇嫩的花。
他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满天繁星。
“十方妖王征讨玭瑢时,我才九岁,十路大军只回来了如意谷这一路,爹回来后足足一个月闭门不出,不肯见我和娘,后来娘终于知道爹是如何捡了条命回来,她和爹抱头痛哭过后,又暴打了爹一顿。”
李承乾微微动容,他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