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则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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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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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绿窗酒醒春如梦(一)() 
绿窗酒醒春如梦(一)

    贾府。晁稳婆。晁缃。

    徐三攥紧了拳头,心绪不稳;胸口不住起伏。

    她稍稍一想;便猜得了始末缘由。那贾府的贾雯雁;虽说是个痴儿;但却生在富贵之家,最不缺的便是银子;而偏偏那晁稳婆;最缺的就是银子。

    十二金也好;一百金也罢,她徐三能给的,不过只有这么多。但是贾府却是不同;他们非但能给晁氏更多的银钱,甚至能将她要赔付给徐三的银钱,都能一并垫付。晁稳婆为了钱财;而将儿子送给贾府那傻子;亲手将他推入火坑,这确实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赵屠妇眉头紧蹙;眼见着徐三额角汗下;脸色发白;不由忧心不已。她正斟酌言语;欲要出言宽慰;便听得徐三急道:“我要去贾府!”

    赵屠妇见她如此,疼怜不已,连忙一把扯住她;蹙眉道:“你去贾府做甚么?我今儿才知晓,前两日夜里头,晁四便被送过去了,而如今木已成舟,实难挽回了。这衣裳,却是他五六天前,塞给我的,说是你近日太忙,他见不着你,若是我去你家里头,又或是摆摊儿的时候,还请我捎带给你。那姓晁的婆娘,今儿才托我过来,为的就是要瞒住你,怕你打翻她的算盘。你现在去贾府,还有甚么用处?”

    徐三一听这已然是前两夜的事,默然半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随即低低说道:“阿姐说得对,我现在去贾府,确实没有半点儿用处。只是,就算木已成舟,我也要将舟拿回手里!晁四是我的人,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赵屠妇沉声劝道:“三娘,你莫怪我泼你冷水,只是晁四的身契,已然到了贾府手里头。他是贱籍出身,从此便任由贾府处置。你若是逼得急了,他们下起手来,定然是毫不怜惜。而贾家是何等势力,你又如何斗得过她家?依我来看三娘,晁四这事,怕是没有一分翻盘的可能了。我劝你,还是认栽罢。这样,对你,对晁四,都是好事。”

    赵屠妇不知此中始末,自是不晓得晁四这事的背后,可不止贾氏一家,潜谋密算,从中捣鬼。但她说的这番话,却是不无道理。事已至此,她徐三娘,当真是甚么都做不得了。

    但徐三,之所以是徐三,就在于她,从不肯低头认输。哪怕被逼到如此绝境,她也并未灰心丧气,萎靡不振,仍在想方设法,思索着回寰之机。

    此时此刻,她的情绪,已然冷静了不少。徐三于月下负手而立,垂眸思量,半晌过后,低低说道:“我信得过四郎,我在这里发着愁,他定然也在想着法子。贾家是商贾出身,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他们一掷千金,买回晁四,多半为的是那一株绝无仅有的似荷莲。现如今似荷莲还未开花,如果四郎不去栽种,不付之以心血,那么它会否如期开花,可就说不定了。四郎若是以此要挟,或许便有了一分翻盘的可能。”

    她稍稍一顿,又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就如阿姐所言,若说我能做些甚么那确实是少之又少了。明日一大早,我就到衙门去,找知县娘子说会儿话,看看她有没有甚么法子。”

    赵屠妇听得此言,蹙眉一想,又捧起手中的衣衫,疑声道:“那晁四塞给我的这衣裳,会不会藏了甚么玄机?”

    徐三闻言,连忙捧了那衣衫在手,细细察看。这一件薄衫,乃是晁四郎平日里,最常穿的衣裳,此时叠得齐齐整整,瞧起来并无异样。

    这一袭白衣,衲了几个补丁,洗得有几分发旧,普普通通,寻寻常常,徐三看了半晌,眉头紧蹙,却着实看不出有甚么玄机。她抱着那薄衫,细细思量,猛然之间,忆起一件事来。

    十余日前,恰是初春时节,后山的花儿都开了,柳梢青浅,花萼红嫣,当真是美不胜收。那日她恰好得闲,便和晁四一起,在园子里赏花游逛。晁四还细细教了她,该如何种育浇灌这似荷莲。

    那时候,她还和晁四笑闹,假作嗔怪,说他对这牡丹花,比对她还要上心,还说他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晁四却是蹙起了眉,对她认真说道,就算这满园子的花草都不要了,也不能舍了她去。

    那日半下午时,两人误打误撞,走到了园子里的一处荒僻角落。四下无花,唯有黄沙白草,及一方无字墓碑。徐三心中生疑,便出言寻问。晁四却说,因此碑无字,故而也不知墓主何人,只知此墓,乃是一方衣冠冢。

    ——衣冠冢。

    这三个字,猛然撞入徐三心间。

    晁四不识字,写不了字,因而也没办法留给她只言片语。他心中所有的言语,全都寄托在这白色旧衫之上。

    这衣裳,是五六日以前,他交到赵氏手上的。由此看来,他约莫是早就知道后事如何。只是,他若是提早知道,又为何不跟她说呢?为何一定要瞒着她呢?

    他定然是有甚么难言之隐,不能说与她听,又或者,就是说给她听了,多半也没甚么用处。

    ——衣冠冢。

    ——“就算不要这满园子的花草,也不能舍了你去。”

    ——“生是小碗莲的人,死是小碗莲的鬼。”

    电光闪石之间,徐三娘醍醐灌顶,明白过来。正月初时,晁四对她主动献身之际,多半已然打定主意,做出了生死取舍。那一夜巫山云雨,情意欢喜,原是他去意已决,赴死如归。

    定是那秦娇蕊,给袁蔡两家,出了甚么主意,这主意面面俱到,比从前计策,都要高明许多。贾府之人,有心向袁家献殷勤,又想着若是能人花两得,正可谓两全其美,因此便主动揽下了这差事,不惜重金,买得晁四。

    晁四早知如此,无计可奈,只得主动留她,与她欢好,又遗之以旧日衣衫,想让她给自己造一方衣冠冢。

    徐三思及此处,只觉昏昏沉沉,便连自己张口说了甚么,都反应不过来,记也记不起。待到那赵屠妇满面忧色,强拉住她,徐三回过神来,才知自己说的是——

    “去贾府。”

    她满脑子里,只一个念头。去贾府。去见晁四。去看看他,到底是生是死。

    月碎苔阴,惊竹坠花。地黑天昏之中,凄风冷雨之下,徐三娘只觉得自己沉溺于无穷无尽的苦水之中,她欲要挣扎,欲要呼救,可是却有一只瞧不见、看不穿的大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脚踝,拉着她不住沉坠

    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徐三娘猛地咳嗽了两下,自梦魇中惊醒过来。她迷茫间睁开双眼,望着那菱花窗外,灰污污、暗沉沉的天空,又听得春雨淅沥,声声入耳,半晌过后,方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唐小郎恰在此时,捧着药碗,跨入屋内。他低头吹着那热气,抬眼忽见徐三撑床坐起,忙不迭地搁下药碗,提步走到炕席一侧,眉头紧蹙,轻声说道:“娘子醒了,先别急着起来,且再歇一会儿罢。”

    徐三垂下眼来,倚在床榻,而昨夜的记忆,随着她的清醒,一点一点,又漫上心头。

    昨日夜里,她猜得始末缘由之后,便直接转头,去了贾府。秦娇蕊和那姓蔡的妇人,恰在府上吃酒,见她过来,又奚落于她。她对此浑不在意,只开门见山,要见晁四一面。

    贾府之人,推三阻四,偏不让她见。而那蔡大善人与秦家大姐儿,将她奚落讥讽罢了,又将她赶出门外。徐三无路可投之际,幸而那赵屠妇,和这贾府的守门妇人,从前也算有些交情,便又向她打听事情。那守门妇人,见她丧魂失魄,情急如许,叹了口气,之后劝她道

    她说了甚么来着?

    是了,她说,今夜有雨,是今春的头一场雨,徐三娘子,你还是早些回去罢。你要找的人,性子太烈,当夜来时,就一头撞上柱子,尘归尘,土归土,无处可觅了。他是末等贱籍,又是男子之身,依照国策,不能入土立墓,只能引火焚尸,挫骨扬灰。你来晚了,甚么都找不着了。

    徐三忆及此处,合了合眼。她伸出手来,揉了两下眉心,接着便掀被起身,走到桌边,搬了凳子坐下,拾起那热气腾腾的药汤,眉头轻蹙,喝了起来。

    唐玉藻在旁瞧着,见她面色如常,行止无异,反倒更令他惊疑不定,忧心不已。这唐小郎犹疑半晌,几番欲言,却又堪堪止住,着实不知该说些甚么话儿才好。他只见那徐三十分利落,抬手将药喝罢,接着一言不发,径直穿起了衣裳来。

    唐小郎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他一边给徐三系着衣带,一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今儿出门,是要忙甚么去?”

    徐三娘笑了一下,并不直接应答,只哑着嗓子说道:“自然是有事要忙,不然何需出门。”

    唐玉藻不敢多问,连忙捧过妆匣,要给她收拾打扮,不曾想那徐三扫了两眼那妆匣,却是眉头一蹙,压低声音,缓缓说道:“这匣子,以后便收起来罢。”

    唐小郎一惊,不解其意,挑眉问道:“娘子这是何意?日后便不再梳妆了么?”

    徐三点了点头,有些倦怠地笑道:“以后用不着了。收起来罢。”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就是显露身手,一个接一个复仇了

    话说这周被轮空了,没有榜单写文以来第一次没有榜,值得纪念一下哈哈:3

    读者“萌萌秀~”;灌溉营养液+102017…06…2222:28:02

第58章 绿窗酒醒春如梦(二)() 
即如那贾府的守门妇人所说;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恰是正月以来,寿春城里的头一场春雨。雨阳调和,乃是丰年之望;然而对于这徐三来说,这场春雨;实乃一场愁雨;令她一生一世也难以忘怀。

    徐三娘坐于菱花窗下,揽镜自照;只见镜中之人;未着粉黛;铅华不染,顶上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既无簪花,亦无珠钗。再看她这一身青布长衫,及那两只黑色的布履;当真是从头到脚;都素净到了极点。

    她作这一副寡淡打扮,倒不是为了晁四,而是另有目的。

    徐三梳理妥当之后;这便撑起纸伞;缓步出门。她今日很忙;有许多事情要做;其中既有早先定下的事;诸如寻问官司等,亦有昨夜才定下要做的事,譬如说,这头一件,便是赴往县衙后宅,与崔知县崔钿,见上一面,细细详谈。

    今日细雨潺潺,飞红落花,崔钿并未如往常那般,在院子里盹觉,而是坐于书房之内,愁眉苦脸地咬着笔头,不知在写些甚么东西。眼见得徐三入门,那知县娘子立时精神起来,急急搁了毫笔,站起身来,打量了徐三一番,随即一笑,缓声说道:

    “昨儿个夜里,我才从后院溜了出去,兀自盘算着,欲要到那长塘湖上的花舫里头,吃几杯酒,找些乐子。谁曾想才走了两步,便见你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跟孤魂野鬼似的,当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徐老三,你放心,我认你这个朋友,你有事儿托我,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徐三与崔钿,虽说往日里交情不错,但那交情,着实说不上有多深。若是追根溯源,还要说这两人,一来,所处阶级不同,二来,没甚么共同爱好。只是昨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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