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则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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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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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之中,青纱帐下,徐三自是不晓得这唐玉藻的心思。许是行将小别之故,蒲察今夜宛若饿狼猛虎,要个不停,来回摆着姿式。徐三饮了酒,本就晕乎乎的,在他这辛勤耕耘之下,只觉酥麻至极,脑海中仿佛炸开了花似的,两腿绷直,忍不住轻轻战栗。

    半个时辰过后,这饿狼讨要足了,总算是将她放过。徐三抬起那雪白腕子,分开纱帐,轻轻一瞥,眼见得门扇已被人完全掩上,也知唐玉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至于这解酒汤,约莫是不会再送来了。

    她搁下纱帐,转头看向蒲察,见他一脸餍足,面带痴笑,忍不住心上一软,缓声说道:“这一宿,你就在这儿歇下罢。明儿一早,咱一块儿去山里练镖刀去。”

    时值五月,蒲察教她的那棍法,她已然掌握了八/九成,余下部分,只需再多加练习,用心领悟。蒲察见状,近几天来,便又开始教她暗器。哪知这徐三娘本就长于腕力,手腕关节十分灵活,虽只是初学之人,可这表现,着实让蒲察惊艳不已。

    此时蒲察见她允自己留下过夜,心中狂喜,长臂一捞,又将她细腰搂住。待到银台烛灭,满室漆黑,二人宛若夫妻一般,同床共枕,并头而眠。蒲察分外珍惜地紧搂着她,不住吻着她的面颊,反复低喃萨里甘,徐三受着他细密的吻,安心无比,不觉间酣然入梦。

    她却不知,蒲察怀拥着她,竟是一夜未曾合眼。

    十日过后,又逢休沐之日,蒲察先与徐三别过,之后便去了东院,听了金元祯遵嘱。徐三担心他,怕他出城之时,遭逢匪乱,而蒲察也担心着她,生怕土匪攻入燕乐,虽满心不愿,却不得不请十四王帮忙照拂。

    先前金元祯提起要拿有孕在身的姜娣,换西院的徐挽澜,蒲察心中自是惊疑不定。但眼见得过了数月,十四王都不曾对徐三娘做些甚么,他便也有些松懈,只当元祯所言,不过是一时玩笑。

    金元祯听后,先是一怔,装作是想了半天,才想起徐三这号人物,之后缓缓笑道:“你若不提,本王倒要忘了,这西院还住着人呢。晃斡出,你放心罢。本王这院子,谁都闯不进来。再说了,你此次回上京,乃是为了我办事。我念着你的恩,自会对你有求必应。”

    蒲察咧嘴一笑,连声谢过,之后又将先前备下的厚礼奉上。他算得清楚,待到六月之时,姜娣便要生产,她可是金元祯众妾之中,唯一被十四王赐下姓名的,甭管金元祯嘴上怎么说,他对姜娣多少都是看重的。

    金元祯淡淡笑着,扫了两眼那如山厚礼,又出言夸他有心。只是他心里,却只盼着蒲察赶紧走人,他也好趁虚而入,与江笛一叙前情。

    这日里徐三前脚送走蒲察,后脚便又去与崔钿见面。哪知到了那莺花寨中一瞧,崔钿今儿可并不是独身一人,边上还坐了个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面貌平平,看打扮也不大起眼。

    徐三一边入座,一边不着痕迹,打量着那女子,见她那小眼睛总是微眯起来,脊背亦有些发驼,便知这人乃是个读书人,书读的不少,下过苦功夫,十有八/九是个文官。似这般人物,定不会待在瑞王军中,想来该是燕乐县城的官员才对。

    她稍一思虑,想起崔钿先前提过,严知县被土匪射死之后,官家便下了旨,将燕乐县丞给扶了正。按着这个宋朝的官阶来说,所谓县丞,差不多就是副市长。眼前之人,很有可能,即是那位新被扶正的卢知县。

    那卢知县见着徐三,虽不知她身份,却也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眯眼笑着,起身给她斟酒。徐三见状,赶忙跟着立起身来,平声笑道:“阿姐不必如此。我本姓为徐,家中行三,不过是个小小举人而已。”

    崔钿夹着下酒菜,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这位是新近上任的卢知县,卢莼。”

    卢莼看向徐三,有些无奈地笑道:“三娘子客气了。我行将辞官,几日过后,也是个平头百姓。早先听崔监军说了,三娘是寿州人氏。咱两家离得倒近,我是平江府出身。”

    寿春属于后世的安徽,而这平江府,差不多就是后世的苏州。江苏与安徽虽离得近,可这寿春和平江,断然扯不上干系。

    徐三一听,知她是有意攀扯,便也不再推辞,受了她这杯酒。至于卢莼为何要辞官,她心中也有了计较。

    卢莼驼背又近视,该是靠着科举,才能步入仕途。而徐三只是个举人,卢莼都和她套近乎,可见这卢莼的出身不高,身处官场,也是小心为上,哪个都不敢得罪。

    此时她要辞官,约莫是她瞧出了瑞王的心思,生怕瑞王一造反,反将她也牵扯进去,既丢了乌纱帽,也没了这条命。卢莼才被升官,还能保持冷静,看出个中利害,足可见得,她并非愚钝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56”;灌溉营养液+102017…08…0522:3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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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重来人世了前缘(一)() 
重来人世了前缘(一)

    虽说心中已猜得缘由,但徐三还是故作惊讶;问了那卢莼为何新近升官;便要辞官还乡。

    卢莼知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却仍是眯眼而笑;应声道:“三娘子,我这名字里带个莼字;乃是因为我家里头;是靠种莼菜糊口饭吃的。而我最爱吃的;就是那一道莼菜鸡蓉豆腐莲蓬汤。我入仕两年有余,一直待在北方,半口莼菜都没吃过;实在是忍不下了。”

    入仕两年有余,说明她正是凭着上回科考,一脚迈进这官场里的。

    徐三闻言;又抬腕替她倒酒;并温声笑道:“晋人有莼鲈之思,卢知县亦有古人之风。眼下正值五月末;待你回去;正是七月;莼菜也该采收了。”

    卢莼看了眼她;随即举起杯来;抿了口酒,笑道:“三娘子连莼菜采收的时日都晓得,来年殿试;必当蟾宫折桂,诗成得袍。”

    酒过三巡,卢莼先行拜辞。待她走后,崔钿吃着下酒菜,闲闲说道:“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她倒是个有脑子的。辞官之前,还记得借着知县这位子,赶过来与我吃一回酒。不错,有点儿眼力。”

    徐三挑眉笑道:“正是。知进知退,知存知亡,知得知丧,能做到这六个知字,卢莼可堪一用。”

    崔钿扯了扯唇,朝窗外一瞥,眼见得大道之上,闭门关户,冷清寥落,她不由垂下眼来,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官家派下的兵马,三面包抄,致使匪军无路可退,只能朝着燕乐城加大攻势。瑞王早先约莫是跟那些匪徒做了买卖,许了人家好处,哪知半路杀出了几路军马,杀得土匪死伤相藉,血流成渠。那些匪徒以为瑞王出尔反尔,火冒三丈,便想着,倒不若拼个鱼死网破。我这几日,打探了消息,说城门口快挡不住了,土匪不日即会破城。”

    崔钿所言,徐三先前也从郑七处听过些许。她眉头紧蹙,沉声说道:“足兵足粮,瑞王再没有理由募兵。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平定匪乱,以期大得民心。”

    崔钿点了点头,扯唇一笑,漫不经心地道:“反正官家已知她要谋逆,我该做的,也都做完了。幸而三军包抄这事儿,瑞王也没往我身上想。至于这之后的事儿,我也顶不上甚么用了,管都懒得管。”

    她晃了晃杯中浊酒,倾身向前,目含忧虑,低声说道:“徐老三,近些日子,少出门,好好在院子里待着。郑七她身在前线,贞哥儿也没人照看,我看你还是先把他接回来罢,不然等土匪打进来,你弟弟那花容月貌的,难保不会惹出事来。”

    徐三见她身处“敌”营,却还一心想着自己,替自己亲眷担忧,心上自是一动,赶忙出言,又给她出起主意来,教她如何与瑞王周旋。崔钿心不在焉地听着,半晌过后,又与她玩笑起来,一个劲儿地问她——蒲察走了之后,她心里可会空落落的?

    徐三一怔,半晌过后,低头笑道:“娘子对我,是知根知底的。先前我在寿春,人家都骂我贪财好贿,见利忘义。我没变过,我还是个冷心肠的。”

    崔钿定定地盯着她看,看了许久之后,扭过头去,轻声叹道:“你不是冷心冷肺,你只是没那么在意他,至少他在你心里头,比不过卖花郎去。不然呢?你能为了卖花郎,寒窗科考,入仕谋权,将你这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可你却不能为了蒲察,留在燕乐,与他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崔钿回过头来,淡淡抬眼,轻笑道:“要么你就是真想当官儿,不是为了卖花郎,要么呢,你就是没那么喜欢金国汉子。徐老三,你到底是前还是后?”

    崔钿这一番话,竟令徐三一时答不上来。

    蒲察之于她而言,是寂寞时的慰藉与心软,还是受伤后的自我补偿?她到底更喜欢晁缃,还是更在意蒲察?她所向往的小日子,是否只是自欺欺人?或许她生来就爱权力,就像前世一样,她是个十足的事业型女人,说甚么为了晁四而报仇,为了世间不平而鸣,都只是冠冕堂皇的虚伪借口?

    夜里徐三带着醉意,回了榻上,半梦半醒之间,心中终是有了答案。

    爱和喜欢是不同的。说来可悲亦可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曾真的爱上过谁。她怜惜晁缃,亦喜欢他的清朗与温柔;她对蒲察心软,亦因他的热情与付出而心动。

    她若是和他们有缘,能再与他们共处十年、二十年,或许这喜欢,也就慢慢转化为爱了。但是来不及,一切都来不及。她心里清楚得很,都只是喜欢而已。

    至于她为何一心入仕,就像当初面对蒲察的问题一样,她的答案,从来不曾变过——她为的不是家国天下,为的是一己之私。她心中有一杆铜皮铁秤,她要它是平的,只要她活着,它就是平的。

    数日过后,六月之初,因郑七要随军作战,贞哥儿便搬回了西院里,与娘家人同吃同住。这夜里天气燥热,炎风炽炽,贞哥儿躺在榻上,浑身是汗,便唤了唐玉藻过来,劳他给自己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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