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则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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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 第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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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说这话;分明就是不想让徐三如愿。姜娣算甚么;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妾室罢了;他想要她身边的奴仆;哪里还用问过她的意见?

    元祯一口一个姜娣,徐三听着,没来由地感觉心中不适。她点了点头;接着又抬起眼来,缓缓问道:“蒲察近些日子,可曾给十四王送过信儿?”

    金元祯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轻声道:“不曾。”

    徐三倒也不曾失落,面上也没多余的表情。她深深看了金元祯一眼,又含笑与他闲谈几句,这便转身而去,回了屋内,告诉徐家老小,不日即可归于地上。

    两日过后,适逢六月中旬,金元祯果然派了人过来,说是城中流匪已清,可以返于地上。徐阿母近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久处地下,不见天日,呼吸都不大顺畅,如今听说可以出去了,自是欢天喜地,赶忙带着贞哥儿去了地上。

    徐三却是不急着出去,她对金元祯起了疑心,对于那个去了几次都不曾见着的姜娣,亦是好奇不已。这日里临走之际,她又去了姜娣屋中,哪知抬眼一看,只昆仑奴在那儿收拾行囊。

    徐三蹙了蹙眉,步上前去,缓声说道:“妹妹,我对你实在是过意不去。先前我问了几次十四王,他都说姜娘子不肯放人。你这几日在她身边伺候,可曾探过她的口风?”

    昆仑奴见她对自己如此上心,不似旁人,或是百般嫌弃,或是以势欺人,自是无比感动。她不是傻人,经过这几日,也明白过来了——姜娣是个没脾气没主见的,她哪里会不愿放人,分明是十四王不肯放人。

    她昆仑奴,不过是个黑丑贱奴而已,入不得十四王的眼。但是显而易见,徐三是不一样的,十四王对她另眼相看,所以才又是不准姜娣回屋,又是不许她要走昆仑奴,甚至明明地上已经平安,他还要骗她多待两日。

    昆仑奴深深看着徐三,随即又低下头来,边收拾着床褥,边声音嘶哑地道:“娘子说让奴伺候惯了,她要坐月子,少不得人。而且,会说汉话的奴仆也不多,她想听汉话,所以才留了奴。”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但徐三听着,心中疑虑却是愈发深重。她面上不显,只又含笑叮嘱了昆仑奴两句,哪知就在她将走之时,昆仑奴压低声音,宛若蚊呐一般,沉沉说道:“小心十四王。”

    小心十四王!

    徐三面色如常,转身出门,由小厮引着回了西院。待到旁人各忙各的去了,只余她一人坐在唐小郎收拾过的书案边上,徐三张开手掌,却见手心之中,竟沁出了薄汗来。

    她眼睑低垂,假作读书,实则发了会儿怔。半晌过后,徐三勾唇轻笑,摇了摇头,只觉口舌发干,便想唤唐玉藻进来倒茶,哪知便是此时,门外响起一阵铿然有力的脚步声来。

    徐三耳朵灵,一听那走路的声音,就晓得是郑七蹬着军靴过来了。她搁下书卷,起身出门,心上一思,抢先开口,笑道:“七姐这可不好,进门先来我这儿,若是让贞哥儿晓得了,岂不是要怨我?”

    郑七沉声应道:“方才看过他了。”

    先前徐三与贞哥儿说定,要对郑七实话实说,绝不相瞒。她此时瞧着郑七神色,虽带着些许倦怠,但也说不上是难看,心上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兀自疑道:郑七脸色还过得去,却不知贞哥儿到底说了没,说的又是否是实话。

    眼下郑七绝口不提守贞腕上伤处,而徐三呢,生怕两边口径对不上,便也不提此事。二人半掩门扇,又唤来唐玉藻倒茶,接着就说起了城中局势来。

    徐三抿了口茶,便听得郑七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如今我真成了瑞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徐三皱眉道:“弟妹何出此言?”

    郑七垂眸道:“你可还记得,在城中管我们的领事的,乃是孙牧手底下的人,向来跟我过不去,一心想让我死在匪军刀下,她也好向上头交差。哪知此次匪军破城,反倒是她死在了土匪刀下,而她是领事的,城门被破,这罪过也算到了她头上。”

    言及此处,她轻轻笑了一下,缓声道:“而我倒是个命大的,非但没死,还因砍杀了土匪头目,救了侯大将军一命,落下了大功。瑞王迫不得已,只能升了我的官,我如今也算是正八品的宣节校尉了。”

    侯大将军,乃是官家派过来剿匪的。徐三一听,连声贺喜,又使出那夸人的工夫,哄得郑七这般冷厉人物,都不由勾起了唇角,摇头失笑。

    可徐三却不知道,那孙牧派下的领事之人,并非死在土匪刀下,而是死在这郑素鸣的手底下。当日城中大乱,郑七何其心狠,知道今日若是不除这领事,以后只怕再无良机,便趁人不察,抄到那浴血奋战的领事身后,掏出袖中匕首,深深扎到了那妇人的脖颈中去。

    两人言来语去,谈笑自如,却是各怀心思,各有欺瞒。少时过后,恰逢晌午,徐家老小又一同用膳,自是一场欢喜。酒席之间,徐三不动声色,瞥了贞哥儿几眼,却见他神色恹恹,长袖将腕子掩得严严实实,只吃了几口郑七给他夹的菜,其余时候,却是不曾动筷。

    徐三有一瞬间,甚至有些后悔。

    徐守贞这般性子,断不是能操家持业的人,只适合嫁个小门小户,或是男耕女织,或是做些小本营生。郑七虽说是个十足的潜力股,以后这官只会越当越大,但她对于贞哥儿来说,当真是合适的妻子人选吗?

    只是后悔又有何用?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姻缘,彼时彼境,郑素鸣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徐三她能做的,只有尽快强大起来,盼着郑七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对贞哥儿也好些。

    这日饭后,徐三还来不及拉着贞哥儿,细问他到底是怎么跟郑七说的,郑七便已带上贞哥儿,匆匆离去,回了自家院内。

    依着郑七的话,燕乐城中的匪乱虽已平定,但整个北方,仍有不少土匪作乱。这一回,官家已下定主意,定要调遣各地军队,一举将土匪剿灭。而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郑七便要随军转战多地,至于贞哥儿,她觉得不能总住在娘家,也该练练他独自撑门立户的能力,故而才将他带走了去。

    徐阿母刻意交待了徐三几回,说是郑七不喜贞哥儿老和娘家人来往,便让徐三这些日子,少去郑七院子里看弟弟。可徐三哪是听话的人,想着郑七不在,时不时便去找贞哥儿说话,给他送些衣物及吃食。

    只可惜她和徐守贞,到底不是一类人,就算这些年来一同长成,也总有一层拂不去的隔阂。贞哥儿嫁人之后,更是秉持着出嫁从妇的观念,偏听郑七所言,对她也不再交心。徐三明里暗里问了他几次,贞哥儿都只是敷衍过去,并不多说。

    转眼即是七月中时,燕乐城中,虽不似从前那般繁华,但也慢慢有所恢复。这日恰逢休沐,徐三见过崔钿,出了莺花巷外,正欲径自走回院中,顺路再去贞哥儿那儿瞧上几眼,哪知才一走上大道,便见面前横着一辆马车,挡住了她的去路。

    徐三才要绕过,却见那小厮从车上跳下,用金语说是十四王请她上去叙话。徐三一听,顿了一顿,随即面色如常,上了车架。

    金元祯一袭玄衣,面貌俊美,正手执玉盏,轻抿浊酒,坐于榻上。若说他与往日有甚么不同,就是他平日里总是将发髻高挽,作汉人打扮,而今日他却披散着头发,似蒲察那般,挑出几缕编作细辫,恢复了金人扮相。

    徐三也不说话,掀摆坐到他对面,神色淡淡,脂粉未染,一派清秀。金元祯饮尽杯酒,随即倚着车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勾唇笑道:“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徐三并不看他,轻声道:“早就觉得你不大对劲,后来进了密道,成日里不见天光,也不知怎的,猛地想起了袁震这个名字。”

    金元祯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轻轻笑道:“那你怎么不搬走?怎么我今日叫你上车,你也不推托?”

    徐三抬起眼来,分外坦然地直视着他,平声道:“有甚么好避的?这院子这么便宜,你愿意给,那我就愿意占这便宜。我若没猜错,你今日叫我上车,也是因为你要回上京去了。你好歹也算是我的故人,夫妻一场,没甚么可避着你的。”

    金元祯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声音低沉道:“江笛,跟我走罢。既然你活着,我也活着,从法律上来说,我们的婚姻就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是夫妻。爱情,权力,金钱,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上天安排我们重聚,就是为了让我们弥补之前的遗憾。江笛,这是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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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地雷和营养液

第105章 黄金虎符白雪骢(一)() 
黄金虎符白雪骢(一)

    其实金元祯说这番话,他自己亦是心知肚明;江笛是必然不会答应的。果不其然;徐三听罢;兀自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轻声道:“袁震;我今日上来;就是为了跟你说清楚的。江笛已经死了;她很不幸,努力了大半辈子,亲情、婚姻、子女、事业;全都前功尽弃,一败涂地。她死了,她和袁震的婚姻;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徐三稍稍一顿;又缓缓说道:“我与你说老实话,穿越了这么多年;我虽说恨你;厌恶你;但你这个名字;我也不怎么想得起来了。你若喜欢我原来的皮相;你可以去找姜娣。你上辈子一心想出人头地,你埋怨自己的起点太低,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你是皇子,你的起点很高。金元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金元祯眯眼看着她,沉声说道:“江笛,你是律师,上大学的时候,在辩论队,几乎场场都是最佳辩手。辩论也好,打官司也罢,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说,我们必须有来有往,有正方有反方,有原告有被告,对不对?”

    徐三嗤笑一声,倚着车壁,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道:“好,你可以说。但是我没那么多时间,一直听你扯东扯西。所以不如这样,我提问,你作答,怎么样?”

    金元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挑眉笑道:“不错。你问。”

    徐三垂眸道:“我死的太早,出轨的事,还没来及听你狡辩。虽然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辩解。”

    金元祯眼睑低垂,扯了下唇角,沉沉说道:“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出轨这两个字了。我一直认为,灵与肉是可以完全分开的。就好像我看出来你和蒲察,迟早要在一块儿,但我不点破,不挑拨,也不拦着,因为我知道,也许你的身体喜欢他,但你的灵魂,并不爱他。而因为我爱着你,所以你和谁睡,都无所谓,只要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相交的。”

    虚伪。徐三心上暗骂。

    她皮笑肉不笑,故作很有兴趣,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虽然你和那个老女人上床了,但是你的灵魂属于我,你只爱我,所以这不算出轨?”

    她觉得面前这男人虚伪至极,是在为自己辩解,殊不知在袁震的价值观中,他是真的认为,肉体出轨不算出轨。他眼看着徐三和蒲察走在一起,也是想向她证明这一点。

    金元祯眯眼瞧她,轻声道:“江笛,在我眼里,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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