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她还得抓紧把正经驭尸理论温故知新一遍,没空从头到尾通读闲书,书又是刻在竹简上的,不方便随身带着,她只好随手捡出几卷,囫囵吞枣地浏览一番。
董晓悦很快便发现,最后一卷不知去了哪里。
大约得不到的总是好的,她对那四十九卷格外好奇,里里外外仔细找了一遍,发现底层架子上有个不太显眼的空档,正好是一卷竹简的大小。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沾了厚厚一层灰,看来是很久以前被人取走的。
虽是无关紧要的闲书,董晓悦却莫名有些在意,还特地去问了师兄和师侄。
不求上进的宸白羽连书名都没听说过,师兄宸霄冥思苦想了一番,略带迟疑地表示未曾见过。
出发的日期将近,董晓悦便把这件小事忘在了脑后。
在梦的疆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宰,沧海桑田只需一个转念——燕王殿下竟然没有因此沉迷于睡觉,仍然早睡早起,足见他是个很上进的青年。
梁玄是当今天子的异母弟,手握实权与重兵,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要上进,就得谋朝篡位——这正是梁玄毕生的志向。
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不是造反就是被造反,梁玄当然选择造反,在实现造反大业的过程中,他励精图治,悬梁刺股,卧薪尝胆,不近女色——前面那些都好说,唯独最后这一条,连燕王亲信和贴身伺候的奴婢都不知晓个中情由。
总之从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发现生命的大秘密,梁玄一直都是这么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不过近来燕王殿下有点乐不起来了。
这事还得从十来天前的某个梦说起。
这一日就寝时分,燕王殿下合上曹子建的洛神赋,熄了灯闭上眼。
洛水悠悠,白雾茫茫,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一艘三层高的大舫停泊在岸上,梁玄平地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船头甲板上,心念稍稍一动,那船便如利剑般破开水面向河中央驶去。
接着该是洛神宓妃登场了,白雾渐渐消散,一个人影慢慢显现——这洛神什么都好,就是套路有点长。
梁玄完全可以按快进,但是随意改变梦境容易丧失真实感,一旦丧失真实感就不容易入戏了,要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是必须得入戏的。
白雾散尽,踏浪而来的是董晓悦。
梁玄不认识董小姐,也欣赏不来二十一世纪的时尚,在高贵的燕王殿下眼中,断发是蛮夷的标志,更何况这女子还穿着身不成体统的怪异胡服——董小姐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倒是不难看出性别。
说好的“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呢?怎么变成了根黑黢黢的棍子?梁玄懵了,想退货。
他没有丝毫犹豫,闭上眼睛催动心念,再一睁眼,杵在眼前的还是那个古怪的蛮夷神女。
这不玄学!梁玄大吃一惊,不过他是个心机深沉爱造反的王爷,脸上只露出一点点惊讶,挑了挑眉问道:“你是宓妃?”
蛮夷神女似乎听不懂大鄅朝官话,露出个很粗鄙的表情,优雅的燕王殿下觉得有些伤眼。
按照流程神女这时该翩然向他飞来了,梁玄看了她一眼,觉得不能指望于她,心里一动,对她道:“过来。”
谁知这神女半点神力也无,竟像攻城的巨石一样径直往他这里砸来,梁玄不禁退后两步。
待那神女扑通一声掉落在甲板上,梁玄方才走到她身边,低下头打量了她一番。
蛮夷神女毕竟也是神女,容貌倒是当得起一句“皎若太阳升朝霞”,视线沿着那“延颈秀项”往下移,那身段也是秾纤合度,玲珑曼妙。
梁玄有些心动了,以往梦境中的女子面容都是模糊的,禁不住细看,否则八成会变成熟人的脸——梁玄的熟人除了亲戚就是侍卫和下人,无论出现哪个都很糟心。
第56章 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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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晓悦提着刀迎上前去;来人是方才那名女官,枭叫三声就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成了?”女史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狂喜。
董晓悦云不露声色地点点头;往床上一指:“尸首在床上,请验吧。”
女史小心翼翼走到床前;先伸出手指往尸首口鼻处探了探,确定没有气息,又从袖管中抽出把匕首,迅速往尸体胸前要害处猛扎了几下,见它一动不动,这才放下心来。
董晓悦心道好险,生怕她看出尸体的面容不对;佯装镇定,冷声道:“女史可真谨慎!”
女史往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匕首沾的血;重新藏回袖中,直起身对董晓悦道:“不过是以防万一。”
董晓悦气场全开地冷笑一声:“我们陈家人行走列国,向来童叟无欺,贵君信不过我;便是信不过我们陈家。”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慷慨激昂,猫在被褥下的楚世子都有一刹那的恍惚;差点信以为真了。
那女史先前在殿后廊庑下等候,廊下点了灯;乍然走进暗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看不清尸体被掉了包,又被董晓悦打了岔转移了注意力,便不再去理会尸首。
她朝着董晓悦欠了欠身,笑着安抚道:“娘子莫要见怪,我岂敢疑你,只不过女子心软,与人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难免手下留情是我以己度人,不省娘子女中豪杰,原不会被这些俗情所困,多有得罪了。”
董晓悦被她那过来人的语气臊得老脸一红,又不好辩解,一想到世子还在被子下面听着,整个人都不太好,只好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朝着女史摊开手掌:“解药和令信。”
女史从宽腰带里摸出个布包双手呈上:“请娘子过目。”
董晓悦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宦官的行头、一块镂着字的木牌和一个小小的锦囊,董晓悦捏了捏锦囊,里面是颗圆溜溜的东西,应该是丸药,便说了声“多谢”,语气仍是不善。
“应该的,”女史大度道,“若是娘子没有旁的吩咐,我便告辞了,此地不宜久留,请从殿后小门走,一刻钟后侍卫换班,到时事发,宫门锁闭,再要出去便难了。”
她这么体贴入微,董晓悦倒有点过意不去了,世子没死成,这女史的间谍身份倒是暴露了,肯定没好下场,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会儿东窗事发,她的小命还不知道着落在哪儿呢。
女史也不敢在殿内久留,交代完事情便急匆匆离去了。
董晓悦等她把门闩上,赶紧把那刺客的尸体从床上拽下来,仍旧扔在地上,然后爬到里床,掀开蒙在世子头上的被子,压低声音道:“殿下,你还好吧?”
“不好,”世子瓮声道,“已经闷死了。”
瞧瞧这别扭劲!董晓悦无奈地摇摇头:“殿下自己多加小心”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被子里突然探出一只手来,揪住她衣裳:“你要走?”
“这话说得”董晓悦几乎失笑,“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不会。”
“哎?”
“你不会死”无咎刚才扯她衣裳时牵动了伤口,痛得额上冒汗,可他还是不放手,“留下我杀杀了女史没人”
董晓悦明白他要说什么,知道她鱼目混珠的人没有几个,只要把这些人灭了口,她的身份就只有他俩知道了,即便那两个奸细已经往齐国送了信,可只要她人在楚宫,便仍然是安全的。
让她惊讶的是,楚世子竟然打算帮一个来路不明的刺客隐瞒身份,董小姐不禁摸摸脸,又低头看看胸,她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不过她还是毫不迟疑地摇摇头:“多谢殿下的好意,只是我还要去找个人,您多保重。”
如果她真是陈四娘,留在这里确实比出去安全,可惜她知道这只是个梦,她必须去找回燕王殿下的魂魄。
无咎眼前迅速掠过一张脸,嫌恶地皱起眉头:“你要找那个晋国庶孽?”
董晓悦没想到他那么能猜,赶紧否认:“哪里,不是不是”
无咎一看她这心虚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忿忿地哼了一声。
董晓悦起身便要走,才发现衣裳还在他手心里揪着。
“若若你执意要走”世子咬牙切齿地道,“孤便喊人”
董晓悦有恃无恐地一笑,把他手掰开:“殿下要是舍得妾死,就喊吧。”
无咎从未见过如此涎皮赖脸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负气地缩回手,索性把被子拉高了蒙住脸。
不料被子才蒙上又被掀开,无咎当她回心转意,不由一喜,却听那女刺客道:“差点忘了,还得跟殿下借一样东西。”
她嘴里说着借,却毫无借的自觉,不由分说就把手伸进他的衣襟里一阵掏摸,明摆着是抢。
无咎先她一步把挂在脖颈上的珠子攒住:“孤不借。”
这厚颜无耻的贼女子,非但不识好歹,竟然还要抢他的珍宝珠!
这颗珠子是他三岁时在他父王库房里玩时无意发现的,当时只是贪图好玩摸了一下,回去便一病不起,后来请大巫占卜,说是这珠子认主,从此以后珠不离人,人不离珠,方能两下安好。
世子没力气同她解释那么多,只是道:“留下孤便给你”
董晓悦想了想,她的主要任务已经失败了,还拔了齐国好容易埋在楚宫暗桩,就算帮齐君找到月母珠,算起来还是过大于功,倒是在这里耽搁下去恐怕就跑不掉了,便抽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算啦,殿下保重。”
说完不等他再来扯衣裳,麻溜地爬下床,拾起榻边一根玉簪,胡乱地把头发固定住,又从案上金盘里拿起红缨揣在怀里——这缨绳是世子纳彩时以礼相赠,又在新婚之夜以礼亲手从她头发上解下的。
董晓悦一出殿门就撒开腿拼命往西门跑,老天爷也帮忙,不早不晚地吹过来一片云遮住了月亮,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巡逻的侍卫手里提着灯,董晓悦远远看见便绕道,一路上都没正面碰上,顺利得出奇。
跑到西门附近的一处偏殿,她停下脚步,身手矫健地攀上墙头——刚到楚宫时她住在隔壁的客馆,早把四周地形打探过了,这偏殿许多年没人住,早就成了堆杂物的地方。
董晓悦骑在墙头上,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用那根意义非凡的缨绳把它和半块砖绑在一起,正要点燃,不知怎么改了主意,把那缨绳解下来重又塞回怀里。
找不到趁手的绳子,只好就地取材忍痛拔了几根头发,重新把火折子和砖块绑好,点燃了扔到殿中废弃的马厩里。
马厩里虽然没有马,可堆了许多柴草,天干物燥,不一会儿就点着了。
董晓悦连忙从墙头溜下,躲在墙根后面。
风助火势,熊熊燃烧起来,很快便有侍卫发现了火光,西门离此处最近,侍卫们纷纷跑去打水救火,只一个侍卫自告奋勇守在原地。
董晓悦猫在墙根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见侍卫们乱成一团,便从腰间取出令信往门口走去。
这名侍卫是那女史平日相熟的,受了她不少贿赂,一看令信上的字,以为又是她手底下的小宦官趁着月黑风高溜出宫去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挥挥手放行了。
董晓悦顺利潜出宫门,吊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她继续沿着驰道边上的小路往西走,城西三十里有一处小客舍,是陈子投资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