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世子瓮声道,“已经闷死了。”
瞧瞧这别扭劲!董晓悦无奈地摇摇头:“殿下自己多加小心”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被子里突然探出一只手来,揪住她衣裳:“你要走?”
“这话说得”董晓悦几乎失笑,“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不会。”
“哎?”
“你不会死”无咎刚才扯她衣裳时牵动了伤口,痛得额上冒汗,可他还是不放手,“留下我杀杀了女史没人”
董晓悦明白他要说什么,知道她鱼目混珠的人没有几个,只要把这些人灭了口,她的身份就只有他俩知道了,即便那两个奸细已经往齐国送了信,可只要她人在楚宫,便仍然是安全的。
让她惊讶的是,楚世子竟然打算帮一个来路不明的刺客隐瞒身份,董小姐不禁摸摸脸,又低头看看胸,她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不过她还是毫不迟疑地摇摇头:“多谢殿下的好意,只是我还要去找个人,您多保重。”
如果她真是陈四娘,留在这里确实比出去安全,可惜她知道这只是个梦,她必须去找回燕王殿下的魂魄。
无咎眼前迅速掠过一张脸,嫌恶地皱起眉头:“你要找那个晋国庶孽?”
董晓悦没想到他那么能猜,赶紧否认:“哪里,不是不是”
无咎一看她这心虚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忿忿地哼了一声。
董晓悦起身便要走,才发现衣裳还在他手心里揪着。
“若若你执意要走”世子咬牙切齿地道,“孤便喊人”
董晓悦有恃无恐地一笑,把他手掰开:“殿下要是舍得妾死,就喊吧。”
无咎从未见过如此涎皮赖脸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负气地缩回手,索性把被子拉高了蒙住脸。
不料被子才蒙上又被掀开,无咎当她回心转意,不由一喜,却听那女刺客道:“差点忘了,还得跟殿下借一样东西。”
她嘴里说着借,却毫无借的自觉,不由分说就把手伸进他的衣襟里一阵掏摸,明摆着是抢。
无咎先她一步把挂在脖颈上的珠子攒住:“孤不借。”
这厚颜无耻的贼女子,非但不识好歹,竟然还要抢他的珍宝珠!
这颗珠子是他三岁时在他父王库房里玩时无意发现的,当时只是贪图好玩摸了一下,回去便一病不起,后来请大巫占卜,说是这珠子认主,从此以后珠不离人,人不离珠,方能两下安好。
世子没力气同她解释那么多,只是道:“留下孤便给你”
董晓悦想了想,她的主要任务已经失败了,还拔了齐国好容易埋在楚宫暗桩,就算帮齐君找到月母珠,算起来还是过大于功,倒是在这里耽搁下去恐怕就跑不掉了,便抽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算啦,殿下保重。”
说完不等他再来扯衣裳,麻溜地爬下床,拾起榻边一根玉簪,胡乱地把头发固定住,又从案上金盘里拿起红缨揣在怀里——这缨绳是世子纳彩时以礼相赠,又在新婚之夜以礼亲手从她头发上解下的。
董晓悦一出殿门就撒开腿拼命往西门跑,老天爷也帮忙,不早不晚地吹过来一片云遮住了月亮,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巡逻的侍卫手里提着灯,董晓悦远远看见便绕道,一路上都没正面碰上,顺利得出奇。
跑到西门附近的一处偏殿,她停下脚步,身手矫健地攀上墙头——刚到楚宫时她住在隔壁的客馆,早把四周地形打探过了,这偏殿许多年没人住,早就成了堆杂物的地方。
董晓悦骑在墙头上,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用那根意义非凡的缨绳把它和半块砖绑在一起,正要点燃,不知怎么改了主意,把那缨绳解下来重又塞回怀里。
找不到趁手的绳子,只好就地取材忍痛拔了几根头发,重新把火折子和砖块绑好,点燃了扔到殿中废弃的马厩里。
马厩里虽然没有马,可堆了许多柴草,天干物燥,不一会儿就点着了。
董晓悦连忙从墙头溜下,躲在墙根后面。
风助火势,熊熊燃烧起来,很快便有侍卫发现了火光,西门离此处最近,侍卫们纷纷跑去打水救火,只一个侍卫自告奋勇守在原地。
董晓悦猫在墙根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见侍卫们乱成一团,便从腰间取出令信往门口走去。
这名侍卫是那女史平日相熟的,受了她不少贿赂,一看令信上的字,以为又是她手底下的小宦官趁着月黑风高溜出宫去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挥挥手放行了。
董晓悦顺利潜出宫门,吊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她继续沿着驰道边上的小路往西走,城西三十里有一处小客舍,是陈子投资的产业,除了丰富资产组合之外还用作组织成员落脚、接头的中转站,她打算先去那里换身装束休整一下,等天亮再去找燕王殿下。
董晓悦快步走了好一阵,估摸着该有七八百米了,这才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望,只见远处宫殿的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檐角如同飞鸟张开的羽翼,看起来那么巍峨,那么真实。
等找到燕王殿下,这些都会消失吗?
董晓悦使劲朝着宫城张望,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找世子无咎的寝殿,不禁哑然失笑,只是个梦罢了。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红缨绳,等这场梦结束了,世子也会消失吗?
“三条死鬼。”董晓悦对出暗号。
话音刚落,门“吱嘎”一声打开,门缝里出现一星迎风摇曳的火苗,接着才现出提灯之人。
提灯的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独眼老汉,着一身灰不灰褐不褐的粗布短衣,拿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陈四娘?”大约因为只剩下一只眼睛,那眼神有种别样的锐利。
董晓悦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陈子虽然没说过此人什么来头,但看这光景八成也是个背了不少人命的江湖人。
“进来罢。”老汉把董晓悦让进门里,朝外扫了一眼,确定没人跟着她,这才轻手轻脚地掩起门扉。
第87章 梦醒()
此为防盗章
自从上回清凉池醉酒后他已经有一年多不曾梦到那个蛮夷瘟神不想今日午后不过小憩片刻,又遭逢此劫也不知该恨那瘟神恶毒还是该怨自己被美色障目。
身体的伤害还是其次,他连他们长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燕王殿下又气又恼,半晌没力气起身。
现如今他终于相信那狠毒的蛮夷是个外来户,这等出尔反尔、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东西,横不能是他这种正派人梦出来的。
待班师回朝得找安国寺的主持高僧作个法驱驱邪。这种事再来一次怕是要坐实燕王殿下不能人道的传闻了。
“启禀殿下,丁先生求见。”帐外传来亲卫熟悉的声音。
梁玄赶紧翻身坐起理了理中衣披上外袍俨然又是那个威震四方的燕王殿下:“有请。”
这位丁先生是燕王府的一号幕僚人称小张仪是梁玄的得力爪牙。
丁先生入得帐中看见梁玄的脸色先唬了一跳:“殿下可有不适?仆略通岐黄斗胆请为殿下诊脉。”
梁玄赶紧挥挥手:“无碍此间气候湿热,约莫是水土不服,歇息片刻便是,不劳先生。”
丁先生医术高明让他诊脉难保不诊出什么端倪来。
渡江大半年了这会儿闹水土不服?丁先生腹诽不过他伺候这位主子多年知道他是不想自己过问,便识趣地不多嘴,改谈正事:“昨日陆家清客在殿下这里吃了闭门羹,今日陆珞派人递了帖子来求见。”
梁玄领兵南下一载有余,夺回江陵,把叛军逼退至江南,又乘胜渡江,挥师直取丹阳,叛军几无还手之力,退守建业龟缩在城里不敢冒头,但是建业城固若金汤,一时半会儿倒也攻不下来。
江东四大豪族明面上独善其身,其实两面逢迎,一边往燕王这儿塞金珠宝玉和美人,一边暗中往吴越王军中输送粮草马匹和刀枪剑戟,如今眼见着吴越王大势已去,便向梁玄示好。
“那两面三刀的老貉子,”梁玄凉凉一笑,“有求于人还拿架子,何苦来哉,到底还是拖着把老骨头巴巴地来求孤,也好,正可解我燃眉之急。”
他那好阿兄一提军饷粮草就哭穷,梁玄只能以战养兵,早盯上那四只江南肥羊了。
丁先生望着燕王意气风发的脸庞,莫名有些不安,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沉吟道:“江东四姓在吴越根基深厚,殿下切莫急于一时半刻,小心为上。”
“孤省得。”梁玄嘴上答应着,却对老先生的忠言一笑了之,这年纪大了,行事难免过于谨小慎微,他为了养病快把老婆本都掏完了,无论如何也要狠狠宰他们一刀。
董晓悦掐了自己两把,又抬手狠狠咬了一口,还是没能从梦里醒过来,只好听天由命等着自然醒。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董小姐是荒野求生之类冒险节目的忠实爱好者,偶尔也会幻想一下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凭着强健的体魄征服大自然。
事实是,她只是个长年靠外卖维生的亚健康都市小白领,真被扔到野外生存能力约等于零。
更何况身上什么装备工具都没有,还穿着件中看不中用的裙子,既不能挡风又不能御寒。白天还好,太阳一落山,寒风一吹,她只能背靠大树瑟缩成一团。
董晓悦试着往树林里走了一段,可越往里走树木越密,枝叶纵横交错,遮天蔽日,没走几步就被树枝挡住前路,那黑黢黢的密林也怪说模熘览锩嬲莘攀裁匆笆蕖�
她只得回到原处,认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自然醒。
会不会,真的回不去了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董小姐无情掐灭,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有空在这儿胡思乱想还不如抓紧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
董晓悦是个行动派,立即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开始拔草。
拔完草再把土踩踩实,忙活半天整出块三米见方的不毛之地。
她满意地看了看劳动成果,折了根树枝,蹲下身开始在空地上写代码。
梁玄一进梦乡就看到那冤家路窄的瘟神叉着脚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草,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鬼符。
董晓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两人冷不丁看了个对眼。
梁玄不等她开口转身便走。亏他睡前特地默诵了一篇素女经,全是白用功!
第88章 入梦()
此为防盗章女史小心翼翼走到床前;先伸出手指往尸首口鼻处探了探;确定没有气息,又从袖管中抽出把匕首,迅速往尸体胸前要害处猛扎了几下;见它一动不动,这才放下心来。
董晓悦心道好险;生怕她看出尸体的面容不对;佯装镇定;冷声道:“女史可真谨慎!”
女史往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匕首沾的血;重新藏回袖中;直起身对董晓悦道:“不过是以防万一。”
董晓悦气场全开地冷笑一声:“我们陈家人行走列国;向来童叟无欺;贵君信不过我,便是信不过我们陈家。”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慷慨激昂,猫在被褥下的楚世子都有一刹那的恍惚;差点信以为真了。
那女史先前在殿后廊庑下等候,廊下点了灯,乍然走进暗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看不清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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