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随身用品都在包里。单从衣着打扮上看,很像独自出游的大学生,也让贺安柏放下了戒心,应付道:“我和你一样,来旅游的。”
电梯停在三楼,他们先后出门。或许是因为订房时间相近,他们的房门号也连在一起——这让沈曼心头咯噔一声,因为苏乔就住在陆明远隔壁。
为了掩人耳目,苏乔放弃了豪华酒店。那种地方,太容易遇到熟人。
她始终在寻求和陆明远的父亲见面的机会。由于时间迫切,她不得不追来罗马,又在临近街区选了一家普普通通的旅馆——万万没想到,陆明远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两人仅有一墙之隔。
苏乔对这种巧合,持有本能的怀疑。她裹着浴巾坐在床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想不出头绪,只能仰头向后躺,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不过片刻,有人敲门。
苏乔没有应声。
门外那人便用英语和她说:“打扰了,我住在隔壁,我的洗手间正在渗水,可能流到了你的房间里。”
地毯如有损坏,需要原价赔偿。出于这个考虑,陆明远提醒了隔壁的陌生人。他的房间号是23,贺安柏住在25,由此推断,24号并非空房,很有可能住着一位来自祖国的同胞。
现实远比他的猜想光怪离奇。
房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苏乔的那张脸。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水珠挂在发梢,偶尔向下滑落,滴入雪白的浴巾里。
陆明远头一次见她这幅样子。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她的脖颈上,然后是丰满的胸部,临近纤细腰肢的时候,他的理智陡然回归,重振旗鼓,让他问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太巧了,你来罗马旅游吗?”
当然不是。苏乔心想,她哪有旅游的心思和时间。
“进门说话吧,”苏乔道,“我有点冷。”
她转身背对着他,走向室内的茶几。这家旅馆提示各式茶包,她一共沏了两杯,或许是一种预感,今晚无论如何,都会和陆明远碰上。
陆明远随手关门。他和苏乔一样,无法理清思绪,疑『惑』大过了触动。但是很快,苏乔就向他解释道:“我在回国的时候犹豫了,换了一张去罗马的机票。我之前就有申根签证,本来是想……带着父母过来旅游。”
她编造得合情合理,而且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来找我了?”
陆明远穿着外套,苏乔却双肩光。『裸』。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凉意袭人,陆明远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要交到苏乔的手里。然而苏乔故意误解他的意思,她道:“你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陆明远懒得解释,干脆道:“你不也裹着浴巾和我说话?”
苏乔并未承认自己的某些想法。她对陆明远充满了兴趣,偶尔会濒临无法控制的拐点,换了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敲门,她都不会这样应对。
“我听出了你的声音,急着给你开门,”苏乔接过他的外套,披在身上,终于讲了真话,“换了别人,我不会立刻过去。”
浴巾系得有点松。苏乔抬手的一瞬间,那一块布滑落了一角,即将在陆明远的面前完全舒展,如同风中散开的流云。
陆明远的反应比苏乔更快。
左手捂住她的胸口,将那浴巾的边角扣紧。他捏到了饱满柔软的东西,手指却不敢放开,自陷于美人计,很难抽离。究竟在搞什么?他脑子里冒出这样的疑问,低头审视苏乔,见她双眼清亮,面无愧『色』,又觉得自己不该脑补。
“你需要一件正常的衣服,”陆明远退后一步,坐在了床榻上,“再掉一次,我不会管。”
床铺上放着小金鱼石雕。因为苏乔把玩了很长时间,那只小金鱼还有她的余温,陆明远在无意中碰到了,神思反而更清醒,他接着问道:“你知道我父亲在罗马?”
“当然知道,你忘了吗?”苏乔不假思索,“昨天晚上,你亲口告诉我,你要来意大利,找你的爸爸。”
墙壁的拐角还在渗水,他们两人都无暇关心。花纹地毯多了一块深『色』斑点,接到陆明远内线电话的服务生正带着水管工检修,截至目前,还没有人敲响24号房间的正门。
于是有一段时间,室内非常安静。
直到陆明远再次出声:“你想来罗马找他吗?找到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苏乔弯腰靠近,窃窃私语道,“因为你一定会来,我想碰碰运气。如果就这样回国了,我大概……”
她顿了顿,才说:“大概再也遇不到你了。你知道,我现在没有理由主动找你。”
苏乔走到沙发边,双手接过名片,仔细一看,确定他叫江修齐,任职于经纪公司。
江修齐和陆明远的关系,并不止是表兄弟。陆明远是创作者,江修齐是幕后推手——无论在哪个地方,想出名都要依靠营销和推广。
没有对公众的曝光量,再好的作品也容易消沉。苏乔深知这个道理。
陆明远的想法和她不一样。
他拎着一个热水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茶叶飘浮翻滚,杯口冒出丝丝热气,他举着杯子站在墙边,看向苏乔的行李箱,岔开话题道:“箱子都带回来了,你考虑得挺周全。要是还缺东西,门口往北,步行十分钟,有一家小型超市。”
陆明远的这句话,还算是细致体贴。
但他随后又说:“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他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拉开窗帘,光影落在油画上,随风轻轻晃动。
不同于西装革履的江修齐,陆明远的衣着打扮很随意。单从表面上看,他言行散漫,一点也不严谨,偏偏手下的作品都是一丝不苟的写实派,像极了沾染颜料的浑然天成的风景。
除了风景画,他还擅长雕像。
尤其是围着披风、或者衣摆飘浮的雕像,因为比起人物本身,他更喜欢雕琢细节环境。大理石在他手中变成了服装和配饰,充满栩栩如生的流动感。
可惜大城市里,从来不缺天才。
思及此,江修齐笑道:“反正超市离你家只有十分钟的距离,她要是想去,你陪她一起去。还有,陆明远,再过两个礼拜,你的画展开办了,带着女朋友一起来。”
他显然误会了苏乔和陆明远的关系。
第42章 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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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温声劝诫道:“小乔; 起来。你怎么能捞鱼呢?”
年幼的苏乔抬起头; 懵懂道:“我想『摸』它们的尾巴。”
“这是你爷爷家的金鱼,”父亲低声说,“小乔,你今天要有礼貌。”
六岁的苏乔还不懂察言观『色』。但她被父母的情绪感染,当天的表现十分拘谨。当她堂哥心爱的卡斯罗犬狂奔过来时,她被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尖叫。
古罗马时代,卡斯罗犬被用来狩猎狮子。它们有锋利的牙齿; 暴烈的『性』格; 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苏乔觉得,那只狗想咬死她。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正确。
烈犬近在咫尺; 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子。父母都站在凉亭边,猝不及防; 根本来不及救她,她听到母亲发疯般地惊叫; 还有从哪里传来的轻飘飘的一句:“狼牙; 回来。”
发话的人; 是她的堂哥。
堂哥名叫苏展; 那年也才十岁。
苏展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待堂妹。他岔开双腿; 坐在草地上; 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抚『摸』那条名为“狼牙”的恶犬。
狼牙在他手中,乖得像只兔子。
而他们的爷爷就站在狼牙的身后。他戴着一副眼镜,两鬓微白,身姿笔挺,开玩笑一般说道:“小乔吓哭了吗?”
苏乔摇头,又点头。
眼泪哗地滚了下来,她自己不知道原因。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被突如其来的泪水宣泄——她当时毕竟只有六岁,她抱紧了母亲的手臂,死活不肯和堂哥打招呼。
爷爷便说:“苏家的孩子,胆子这样小。”
苏乔的父亲开口道:“爸,这和孩子没关系,我七年没回家了。阿展养了一条大狗,热烈欢迎我们小乔。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没有表示。”
他在凉亭边点了一根烟。烟火缭绕时,长辈们的只言片语,就传进了苏乔的耳朵。
爷爷共有三个儿子,苏乔的父亲是老小。父亲早年便离开家门,在乡镇里做生意,倒卖橡胶,翻炒地皮,公司规模不大不小。
父亲不愿意将自己经营的公司并入家族企业,他和两个哥哥充满了矛盾。时间一长,激化的矛盾影响双方关系,像一根导火。索,点燃诸多猜忌。
苏乔依稀记得,她堂哥的那条狗不久之后就死了。死因不明,无人追寻。
父亲教导她:“小乔,如果有狗来咬你,你侥幸脱身,哪怕不能伤害它的主人,你也要拔掉它的牙齿。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苏乔心有余悸:“如果下一次,哥哥还让狗来咬我……”
“首先,你没有哥哥,我和你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父亲纠正道,“其次,苏展如果再这么干……”
他掐灭烟头,耸肩一笑。
可惜苏展天资聪颖,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苏乔和苏展势不两立,爷爷家也不欢迎她。
那时苏乔年纪小,并不知道当一个人讨厌你的时候,你再怎么争强好胜,也是徒劳无功,只会显得没脸没皮,越发让人厌恶。
今年一月份的葬礼上,苏展从头到尾,脸『色』阴沉。他穿着纯黑『色』西装,站立在墓碑旁,好似一尊雕像。
苏乔路过他时,这位堂哥忽然说:“如你所愿,爷爷去世了。”
“应该是如你所愿,”苏乔回答,“你们家的人,终于能上位了。”
——前提条件是,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
回忆告一段落,现实纷至沓来。
画廊里的游人络绎不绝。而在玻璃门外侧,陆明远已经驻足。他双手『插』。进衣服口袋,审视的目光落在苏乔身上。
苏乔靠近宋佳琪,在她耳边轻轻说:“佳琪,你帮我一个忙。”
宋佳琪道:“什么忙?我要是能做到,一定帮你。”
苏乔立刻道:“好,你听我说……”
她和宋佳琪讲话的时候,陆明远跟随游人进门了。他去了酒吧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只好折返回画廊,去休息室里拿他的东西。
但是苏乔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明远顺遂自己的疑心,走到了苏乔的身边。她果然拉住他的袖子,向宋佳琪介绍道:“这位就是陆明远,一号厅展品的创作人。”
她原本只是拉扯他的袖子。后来,她干脆握住了他的手腕。
宋佳琪的眼神一霎了然。
陆明远第一次被人这样牵手,他很不习惯。人与人之间,有相处的安全距离,苏乔一再打破惯例,而且没有自知之明。
苏乔看着陆明远,神『色』不改道:“她是宋佳琪,也是我们律师事务所的主顾之一。我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你肯定很感兴趣……”
陆明远尚未回答,苏乔就抢先发话:“宋小姐的父亲是投资集团的董事长,他赞助了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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