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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她跑向厨房,回归了正业。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轻轻叩响。
苏乔拎着一个皮包,站在窗边,朝着陆明远比了一个手势。他还没细想是什么意思,苏乔就走进了饭店,非常自觉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朋友放你鸽子了?”苏乔问道。
她一手撑腮,语调轻快。好像陆明远被放鸽子,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情。
此时的天幕早已入夜。大城市都有相似的红灯绿酒,窗边就是来往的行人,以及川流不息的车辆,灯光交织,照在苏乔的脸上,让她的侧颜半明半暗。
她随口提了一句:“我可没有跟踪你啊。你家附近,就这一条商业街,我是来买东西的,随便逛一逛,就看到你坐在窗边。”
服务员给苏乔这位新客人倒了一杯茶。她索『性』捧起茶杯,笑着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呢,看起来好可怜。”
陆明远刚刚和服务员说过结账。所以这张桌子的边沿,有一个白瓷的小碟子,上面放着一纸账单,还有两块附赠的水果糖。
他拆了一块柠檬糖,道:“你不是替我解释过了吗?我被人放了鸽子。”
苏乔听出他的不耐烦,终于绕开这个话题:“好啦,回家了。我买的东西很重。”
她没说假话。因为她的包里装了两瓶红葡萄酒,走回去的路上,玻璃瓶相互碰撞,偶尔会“叮铃”一声响。
街道往上便是一座古老的石桥。城市的连绵灯火融进了泰晤士河的支流,空中弥漫着河边独有的雾气,水浪被光辉照出层级。
苏乔遥望异乡的景『色』,心里其实很想家。她打开红酒的橡木塞,举着瓶子,毫无负担地喝了一口——头顶便是今晚的圆月,身边还有作伴的陆明远。
好酒,明月,美人,三样都凑齐了。苏乔自我安慰道,境遇还不算差。
陆明远却煞风景道:“这瓶酒的酒精度数是百分之十五。你要是在街上耍酒疯,我不会管你。”
苏乔闻言,呛了一口。
她扶着街边的树木,闷声咳嗽两下,调侃道:“你不管我,谁给你做饭,打扫卫生?”
第53章 照片()
订阅比不足; 此为防|盗|章,或系统延迟 大概是六岁那一年,苏乔在父母的陪同下拜访爷爷『奶』『奶』。
她牵着母亲的手,穿过前院的花园; 见到了假山喷泉,曲廊亭榭。草木葳蕤胜春,被园丁精心修剪; 枝叶掩映花丛,叶底有溪水流淌; 水声空寂而悠远。
苏乔停下脚步,蹲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伸手去捞水里的金鱼。
父亲温声劝诫道:“小乔; 起来。你怎么能捞鱼呢?”
年幼的苏乔抬起头,懵懂道:“我想『摸』它们的尾巴。”
“这是你爷爷家的金鱼,”父亲低声说,“小乔,你今天要有礼貌。”
六岁的苏乔还不懂察言观『色』。但她被父母的情绪感染,当天的表现十分拘谨。当她堂哥心爱的卡斯罗犬狂奔过来时,她被吓得脸『色』发白; 不敢尖叫。
古罗马时代,卡斯罗犬被用来狩猎狮子。它们有锋利的牙齿,暴烈的『性』格; 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苏乔觉得; 那只狗想咬死她。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正确。
烈犬近在咫尺; 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子。父母都站在凉亭边,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救她,她听到母亲发疯般地惊叫,还有从哪里传来的轻飘飘的一句:“狼牙,回来。”
发话的人,是她的堂哥。
堂哥名叫苏展,那年也才十岁。
苏展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待堂妹。他岔开双腿,坐在草地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抚『摸』那条名为“狼牙”的恶犬。
狼牙在他手中,乖得像只兔子。
而他们的爷爷就站在狼牙的身后。他戴着一副眼镜,两鬓微白,身姿笔挺,开玩笑一般说道:“小乔吓哭了吗?”
苏乔摇头,又点头。
眼泪哗地滚了下来,她自己不知道原因。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被突如其来的泪水宣泄——她当时毕竟只有六岁,她抱紧了母亲的手臂,死活不肯和堂哥打招呼。
爷爷便说:“苏家的孩子,胆子这样小。”
苏乔的父亲开口道:“爸,这和孩子没关系,我七年没回家了。阿展养了一条大狗,热烈欢迎我们小乔。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没有表示。”
他在凉亭边点了一根烟。烟火缭绕时,长辈们的只言片语,就传进了苏乔的耳朵。
爷爷共有三个儿子,苏乔的父亲是老小。父亲早年便离开家门,在乡镇里做生意,倒卖橡胶,翻炒地皮,公司规模不大不小。
父亲不愿意将自己经营的公司并入家族企业,他和两个哥哥充满了矛盾。时间一长,激化的矛盾影响双方关系,像一根导火。索,点燃诸多猜忌。
苏乔依稀记得,她堂哥的那条狗不久之后就死了。死因不明,无人追寻。
父亲教导她:“小乔,如果有狗来咬你,你侥幸脱身,哪怕不能伤害它的主人,你也要拔掉它的牙齿。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苏乔心有余悸:“如果下一次,哥哥还让狗来咬我……”
“首先,你没有哥哥,我和你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父亲纠正道,“其次,苏展如果再这么干……”
他掐灭烟头,耸肩一笑。
可惜苏展天资聪颖,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苏乔和苏展势不两立,爷爷家也不欢迎她。
那时苏乔年纪小,并不知道当一个人讨厌你的时候,你再怎么争强好胜,也是徒劳无功,只会显得没脸没皮,越发让人厌恶。
今年一月份的葬礼上,苏展从头到尾,脸『色』阴沉。他穿着纯黑『色』西装,站立在墓碑旁,好似一尊雕像。
苏乔路过他时,这位堂哥忽然说:“如你所愿,爷爷去世了。”
“应该是如你所愿,”苏乔回答,“你们家的人,终于能上位了。”
——前提条件是,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
回忆告一段落,现实纷至沓来。
画廊里的游人络绎不绝。而在玻璃门外侧,陆明远已经驻足。他双手『插』。进衣服口袋,审视的目光落在苏乔身上。
苏乔靠近宋佳琪,在她耳边轻轻说:“佳琪,你帮我一个忙。”
宋佳琪道:“什么忙?我要是能做到,一定帮你。”
苏乔立刻道:“好,你听我说……”
她和宋佳琪讲话的时候,陆明远跟随游人进门了。他去了酒吧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只好折返回画廊,去休息室里拿他的东西。
但是苏乔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明远顺遂自己的疑心,走到了苏乔的身边。她果然拉住他的袖子,向宋佳琪介绍道:“这位就是陆明远,一号厅展品的创作人。”
她原本只是拉扯他的袖子。后来,她干脆握住了他的手腕。
宋佳琪的眼神一霎了然。
陆明远第一次被人这样牵手,他很不习惯。人与人之间,有相处的安全距离,苏乔一再打破惯例,而且没有自知之明。
苏乔看着陆明远,神『色』不改道:“她是宋佳琪,也是我们律师事务所的主顾之一。我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你肯定很感兴趣……”
陆明远尚未回答,苏乔就抢先发话:“宋小姐的父亲是投资集团的董事长,他赞助了这次画展。”
宋佳琪没有否认。
她含笑点头。
宋佳琪的母亲早已离开了这个区域。那位贵『妇』看中了一副风景画。她称赞作者的卓绝技巧,和江修齐聊得很投机。
而在这一边,苏乔撒谎道:“我向宋小姐的父亲推荐过你的作品,你应该不介意吧,陆明远?”
陆明远罕见地回答:“谢谢。”
苏乔差点以为听错了。
陆明远又说:“这次竞价的总交易额是多少?我想在将来,把这笔钱还给你的父亲。”
宋佳琪双手拎包,落落大方道:“陆先生,无论投资人是谁,花了多少钱,他都是真心想让更多人见到您的作品。您也值得被这样对待。”
宋佳琪之所以愿意为苏乔圆谎,都是因为苏乔说,她很仰慕这位年轻英俊,充满才华的艺术家。作为画展背后的投资人,苏乔担心这种金钱关系,会影响她和陆明远的感情发展。
苏乔言辞恳切,宋佳琪信以为真。
她还为苏乔的朴素打扮找到了原因。
和苏乔不同,宋佳琪从未涉足商业竞争。她的世界和苏乔格格不入,而她自己感觉不到。
画展尚未结束,陆明远去休息室拿到了钱包。随后,他再次离开画廊,走向附近的酒吧,苏乔紧跟着他,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酒吧的招牌并不起眼,门口往前,是一道石阶楼梯。楼梯通向底部,酒吧被修建在地下,或许是因为没到深夜,此时的乐声悠扬动听,称不上激烈。
苏乔拽了一下陆明远,道:“我请你喝酒。”
陆明远拐弯抹角地拒绝:“我刚才回画廊,是为了拿钱包。”
苏乔佯装听不懂:“你喜欢朗姆酒吗?这里的鸡尾酒品种好多……”
他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椅子和靠背都是深红『色』。椭圆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落,发出看似明亮、实则昏暗的淡光。
桌上还有精巧的烛台,内置燃烧的蜡烛。蜡烛高约两厘米,形状矮小,光芒跃动,陆明远低头的时候,那烛火便在他眼中闪耀。
苏乔双手托腮,凝视着他,轻叹了一口气。
陆明远问道:“你想要鸡尾酒?”
苏乔点头:“对啊。”
她表现得像个新手:“鸡尾酒一定比葡萄酒好喝吧。”
陆明远既不肯定,也没否认。他说:“我的介绍,都是废话。你自己试试。”
第54章 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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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道:“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今日气温骤降,他戴了一条围巾; 就像是缠布一般,随意地裹在脖子上。
苏乔走到陆明远身边; 将围巾垂下来的一端捋直了; 似笑非笑道:“是啊; 和我没关系; 我就是好奇。怎么,不能问吗?”
或许是因为用力; 她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捏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像是在质问一个关系亲密的人——可她和陆明远才认识四天。
刚刚修整过的院子洋溢着草浆的气息,有点像雨后初晴带来的泥土味。苏乔的鞋底沾满了草屑; 衣袖也不太干净; 但她的双手雪白细嫩; 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片刻之后; 陆明远就搭上了她的手背。
不过,他只是为了把自己的围巾从她手中抽出来。
他说:“你想问什么; 尽管问; 回不回答都是我的自。由。”
苏乔没有接话,她抿了一下嘴唇。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冷淡是一把锋利的剑; 陆明远开解了一句:“今天的晚饭只要做一人份; 你高不高兴?”
苏乔违心道:“我高兴得很。”
陆明远和她告别:“你继续高兴吧; 我先走了。”
他连个背包都不带,两手空空走出院门,颀长的身影很快隐没在街角。隔壁的边境牧羊犬在院子里玩皮球,看到渐行渐远的陆明远,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