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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回答:“是的,你呢?”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随身用品都在包里。单从衣着打扮上看,很像独自出游的大学生,也让贺安柏放下了戒心,应付道:“我和你一样,来旅游的。”
第70章 衷情()
订阅比不足; 此为防|盗|章; 或系统延迟 陆明远背对着教堂,在公园角落里写生。四月份的伦敦还有些冷,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衣领半开; 影子就落在斑驳的石墙上。
他画得很好,手法熟练,技巧专业。
该怎么形容他?
——既英俊; 又有才华。
这是苏乔首先想到的七个字。
比起他手中的素描画,他本人更像是艺术品。
苏乔观望了一会儿,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闲庭信步一般,从陆明远的身旁经过。在这个伦敦郊区的公园里,他们都是独自出行的异乡人; 但是搭讪这种事; 还要讲究一个天分。
苏乔没有天分。她胜在自然而然。
她看到苍穹愈加黯淡; 青苔爬满了石墙; 乔治亚风格的古建筑融进了夜『色』中,促生一种孤落的美感。她便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问道:“哎?你一个人在这儿; 站了多久呢?”
她听到“啪”的一下,是画架合上的声音。
苏乔抬起头; 笑意更深。
凉风吹过耳边; 筑起一道无声的界限。她本分地站在原地; 抬手指了指天空:“太阳快要下山了,你画完了吗?”
画完了吗?当然没有。
陆明远觉得她明知故问。
他一边收拾着画架,一边敷衍了一句:“这是半成品。”他反握着画笔,戳了一下白纸,问道:“看不出来么?”
借着几米外一盏路灯的柔光,他回过头来,打量苏乔的脸。
苏乔轻轻挑眉。
她终于能和他对视。
灯光似乎在风中摇曳,奏响一场盛大的晚祷。
“我知道你画的是远景,”谈论艺术不是苏乔的长项,她绕开话题,向他介绍自己,“陆先生,我们长话短说。我来自金城律师事务所,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您的父亲委托我们……”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苏乔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公章、签名、合同条款,都是一应俱全。哪怕陆明远仔细研究,也不可能找到任何纰漏。
苏乔却没料到,陆明远背起画架,看都没看她的东西。
他一手拎起一个挎包,在里面『摸』了一会儿。苏乔以为,陆明远要找什么信物。毕竟事关重大,他无动于衷的概率为零。
然而陆明远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找到了一瓶罐装饮料,当着她的面,拉开那一瓶易拉罐。清甜的果汁溢了出来,陆明远直接用手擦。他就这样喝了几口,完全没有说话的打算。
这也难怪,苏乔心想。
陆明远的父亲供职于公司高层,作为董事长唯一的助理,数十年来,一直深受信赖。由于早年和妻子离婚,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儿子,便将儿子托管到了国外。
从小到大,陆明远都在上寄宿学校。
苏乔知道的不仅是陆明远的经历。还有他目前的住所,经济来源方式,以及日常交际圈。
她再接再厉道:“陆先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先看看合同怎么样?金城事务所的陈贺律师,是我的老师,也是您父亲的私人律师。他最近身体不舒服,做了一个手术,所以让我出国找你。”
“你们不是说好了,17号和我见面,”陆明远侧目,忽然回答道,“怎么提前了两天。我记错日期了?”
他晃了晃饮料罐子,拎着那个挎包,旁若无人向前走。
穿过绿意盎然的公园,走近了夜『色』中的教堂。不远处就是一片坟墓。十字架在月光中挺立,落影虚浮,幽深而冷清。
苏乔没有紧跟着陆明远。
虽然为了找到他,她花费了很多功夫。
她站在一座墓碑前,审视其上雕刻的文字。大写字母被风霜侵蚀,只能辨认出几个单词。
脚下是一片繁盛草地。而在草地的下方,可能埋葬着一副棺材。神圣与死亡、新生都不可分割,诚如教堂是举行婚礼的地方,也是安葬故人的地方。
无论回忆还是现实,都让苏乔更加冷静。
她双手拎包,反问道:“陆先生,我们现在联系不到你的父亲。情况这么紧急,除了提前动身,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至少陆明远回答不上来。
他喝光了那一瓶饮料,握着空掉了的易拉罐,斜靠在一道铁栅栏上。蔷薇的花枝伸过矮墙,落到他面前争『色』夺妍。
入夜,月光如练,给人以无限遐想。
爱与美都是诱发邪念的原罪。
苏乔移开了目光,不再凝视陆明远。她深知陆明远一定清楚他父亲的下落,但她『摸』不清他的脾气。
大概几秒之后,苏乔听见陆明远问道:“你知道我在公园,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林浩了,”苏乔耐心解释,“你平常不用手机,邮件回复也很慢……我们只能找林浩。”
苏乔所说的林浩,是陆明远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现在的邻居。
陆明远点了一下头,认可了苏乔的说法。他拉开院子的后门,和她一起走到了街外,两人在公交车站边默默等待,直到双层巴士姗姗来迟,陆明远才和苏乔挥手:“我走了,明天见。”
他居然就这样道别了?
苏乔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随后,她又给他找了一个理由——艺术家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和她这种斤斤计较的俗人,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她快步跟上陆明远,踏进了公交车内部。
“陆明远,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苏乔开门见山道,“完成合同上的任务,我才能回国啊。”
窗外景『色』快速更替,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形。由于当前时间为晚上九点,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只有酒吧和饭店屹立不倒。
苏乔一贯嗜酒如命,但她不能下车。她还要尾随陆明远。
陆明远的态度不清不楚。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半个小时后,双层巴士停靠到站,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长街。繁茫星光隐入夜幕,街头巷尾不见行人,只有一个喝多了的醉汉,迎面向苏乔和陆明远走来。
他口齿不清,胡言『乱』语,骂天骂地,脚下还踢着一个酒瓶子。因为他胡子拉碴,魁梧高大,仿佛是马戏团里滚球的棕熊。
很快,酒瓶滚到陆明远的身边,又被他一脚踢了回去。除此以外,苏乔还听到,陆明远用英文骂了一句更脏的脏话。
她扭头看他一眼,陆明远便坦诚道:“我家附近治安不好。”
他和苏乔并排行走,走在坑坑洼洼,不知年代的石路上。他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说着吓唬人的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爸在公司里干了什么,你们事务所的老律师,告诉你了吗?他们不想自找麻烦,就指派了你……”
讲到这里,陆明远脚步一停。
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醉汉已经走远,整条长街上,便只有他们两人。
巷子纵横交错,像是房屋堆砌的『迷』宫。苏乔站在陆明远身边,亮出了自己的护照,水珠擦过她的指尖,她还以为哪里漏水。
抬头一看,才发现下雨了。
伦敦的雨说来就来,通常没有预兆。灯『色』就在雨中氤氲如雾霭。陆明远轻车熟路,撑起了一把黑伞,半面遮在苏乔的头顶,他依然和她保持距离。
苏乔调侃道:“你的包里装了不少东西啊,雨伞、画笔、饮料瓶……”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街道被刷上了『潮』湿的墨『色』,陆明远的表情也不甚清晰。他有意无意问了一句:“你的包里只有合同文件吗?”
第71章 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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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牵着母亲的手; 穿过前院的花园; 见到了假山喷泉; 曲廊亭榭。
草木葳蕤胜春; 被园丁精心修剪; 枝叶掩映花丛; 叶底有溪水流淌,水声空寂而悠远。
苏乔停下脚步,蹲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 伸手去捞水里的金鱼。
父亲温声劝诫道:“小乔; 起来。你怎么能捞鱼呢?”
年幼的苏乔抬起头; 懵懂道:“我想『摸』它们的尾巴。”
“这是你爷爷家的金鱼; ”父亲低声说,“小乔; 你今天要有礼貌。”
六岁的苏乔还不懂察言观『色』。但她被父母的情绪感染,当天的表现十分拘谨。当她堂哥心爱的卡斯罗犬狂奔过来时; 她被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尖叫。
古罗马时代; 卡斯罗犬被用来狩猎狮子。它们有锋利的牙齿; 暴烈的『性』格; 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苏乔觉得; 那只狗想咬死她。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正确。
烈犬近在咫尺; 张着血盆大口; 咬向她的脖子。父母都站在凉亭边,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救她,她听到母亲发疯般地惊叫,还有从哪里传来的轻飘飘的一句:“狼牙,回来。”
发话的人,是她的堂哥。
堂哥名叫苏展,那年也才十二岁。
苏展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待堂妹。他岔开双腿,坐在草地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抚『摸』那条名为“狼牙”的恶犬。
狼牙在他手中,乖得像只兔子。
而他们的爷爷就站在狼牙的身后。他戴着一副眼镜,两鬓微白,身姿笔挺,开玩笑一般说道:“小乔吓哭了吗?”
苏乔摇头,又点头。
眼泪哗地滚了下来,她自己不知道原因。
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被突如其来的泪水宣泄——她当时毕竟只有六岁,她抱紧了母亲的手臂,死活不肯和堂哥打招呼。
爷爷便说:“苏家的孩子,胆子这样小。”
苏乔的父亲开口道:“爸,这和孩子没关系,我七年没回家了。阿展养了一条大狗,热烈欢迎我们小乔。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没有表示。”
他在凉亭边点了一根烟。烟火缭绕时,长辈们的只言片语,就传进了苏乔的耳朵。
爷爷共有三个儿子,苏乔的父亲是老小。父亲早年便离开家门,在乡镇里做生意,日渐壮大。
父亲不愿意将自己经营的公司并入家族企业,他和两个哥哥充满了矛盾。时间一长,激化的矛盾影响双方关系,像一根导火。索,点燃诸多猜忌。
苏乔依稀记得,她堂哥的那条狗不久之后就死了。
死因不明,无人追寻。
父亲教导她:“小乔,如果有狗来咬你,你侥幸脱身,哪怕不能伤害它的主人,你也要拔掉它的牙齿。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苏乔心有余悸:“如果下一次,哥哥还让狗来咬我……”
“首先,你没有哥哥,我和你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父亲纠正道,“其次,苏展如果再这么干……”
他掐灭烟头,耸肩一笑。
可惜苏展天资聪颖,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苏乔和苏展势不两立,爷爷家也不欢迎她。
那时苏乔年纪小,并不知道当一个人讨厌你的时候,你再怎么争强好胜,也是徒劳无功,只会显得没脸没皮,越发让人厌恶。